能入眼,那位三皇子更是吊儿郎当,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便知私下放纵无度,气质萎靡像个下人。
众人在殿中稍候片刻,皇帝才不疾不徐的进殿来。
他环视一圈,瞧见站在文臣之首的陆升阆,又看了看在左手边站了一排的几个儿子侄子,心下已然不快。
然而皇帝面上却丝毫不露,甚至等众臣行礼后,便笑吟吟地问陆升阆:“太师,如何不在家中休养几日?既是父皇保你,朕这里,也是相信你的清白的,你大可以安养休整几日再来不迟。”
陆升阆连忙躬身作答:“皇上如此体恤臣,臣更不敢有负圣恩,忝居其位。”
皇帝笑笑,却将此话揭过,再不提万佛寺里通外国一事,转而问起了各州呈上来的折子,“陇州的雹灾冻灾如何了?奉蕤,朕派你去跟进此事,你可查到了什么?”
大皇子见自己被点到名,连忙出列道:“回父皇,儿臣正要上禀,陇州知州陈影擅自挪用赈灾粮款三千万两,陇州百姓现在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陈影日日在奏报中谎称陇州灾民已得到安置,仍不知悔改,请父皇立即下旨将他捉拿回京,细细审查。”
他话音未落,臣子中便站出一人反驳道:“皇上,臣有本奏——陈影的奏报都是直接上呈天听,大皇子即使得了皇上您的许可,代为监国时,私自查看臣子奏报也不妥,何况陛下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并未实立太子监国,大皇子如此行径,实乃对君父大不敬。”
此话一出,满朝鸦雀无声,大家纷纷侧目看了一眼,发现说话的人是刘未并之后,也就恍然大悟了。
刘未并是一名御史,性子最为刚正不阿,平时没事就要刺刺天家,仿佛不冒犯天威一番,就对不起身上的藏蓝官服。
他自以为行得正走的直,自然也不结党营私——因为这,皇帝早看他极为不顺眼,但此人是太上皇时期提拔上来的,如今以太上皇提的陆升阆都未能拔起,皇帝也懒得去理会一个蹦跶的虾米。
但这虾米,今日蹦跶的实在不是时候——大皇子奉蕤所得的奏报内容,是皇帝给他让他背下来的。
之所以直接让大皇子背出来,就是为了试探各大臣对立储一事的看法,如刘未并一样看出不对的御史太多,如他一样蠢到以此指责大皇子的,显然没有。
他说完之后,附和的人却多了起来,这批人不用说,成分极杂,有不服大皇子为太子的人,有端王的残余亲信,还有刘并未往日得罪过的人。
还有一些,则是浑水摸鱼人云亦云之人。
可这声势一大,皇帝想要为大皇子徐徐图之的太子之位,明显困难重重。
金殿上此起彼伏的“不可”之声,皇帝闻言,面上已是一层阴翳。
他不耐地瞧了瞧跟着自己伺候的总管太监,太监会意,立即清了清嗓子,臣子们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渐渐停了辩驳。
眼见皇帝不悦,站在一边旁观许久的芩知主动站出来道:“陇州地界距雍京甚远,又事涉一方父母官,大皇子能查清贪官一案,在灾情之下,便是为成千上万的百姓造福祗,此分明大功一件,皇上,臣侄倒是觉得,诸位大人太过求全责备了,臣侄认为,当嘉奖大皇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芩知身上,充满了探究。
他倒没有像大皇子那样,听到一番看似为自己辩白的言辞便喜出望外,只是缓缓道:“朕险些忘了,今日皇侄也在。前些日子,朕听闻,安惠静庄外时常有农人吵闹,正打算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皇侄今日来,可是为此事?”
芩知脸上带着温煦笑意听完,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皇上,农人吵闹并不是大事,乃是府中管家为家父避开纷扰,故与周边佃农商议收购他们的地以换清净。臣今日来,实在是有另一事,需要求皇上恩典。”
皇上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向前倾了倾,状若玩笑道:“是朕的好兄弟醒了,要朕去探望探望?”
芩知一怔,并没有马上想好怎么接话。
他到底还有些稚嫩,没想到皇帝会当众挑起这个话头,一时间耳廓红了半边,面色不佳。
皇帝笑着又问了一句:“醒还是没醒,你这个做儿子的,竟说不上来?”
第36章第36章
柳飘飘换了一套衣服头面,从厢房中走出来时,心情还没完全平静。
等到进了正厅,见到厅中央跪在地上嘤嘤嘤哭的跟蚊子哼似的女人,心中的火就噌噌冒的更快了。
好在陆升阆半点视线没给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见她来了,虽然眉头不松,却还是问碧月道:“夫人身上可有磕着碰着?”
碧月笑道:“回老爷,奴婢仔细检查过了,夫人好得很。”
柳飘飘白了他一眼,又看到琼瑰和陆司霆都眼巴巴地看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往日在孩子们面前可都是慈母形象,今天突然发了威,也不知道琼琼和司霆会怎么看她了。
这么一想,柳飘飘忸怩地朝琼瑰看了看,颇有些忐忑地坐到了陆升阆旁边。
等她坐下之后,陆升阆便挥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下李妈妈和碧月,守在门口。
陆升阆对跪在地上的苗绣道:“你也站起来吧——”
柳飘飘听到这儿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老爷,不许她站起来!”
说罢又转向苗绣道:“你自己说,你背着老爷都做了什么好事!”
琼瑰在旁边真是心疼柳飘飘手掌会肿。
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很莫名其妙,毕竟她进花厅的时间,并不比陆司霆早多久,进去之后柳飘飘已经追得苗绣认不出人,一直往外逃、往壁橱里钻。
苗绣身上也换过衣服,由着下人重新梳洗了一番,此时除了额角在跑动中自己撞了柱子蹭破一块皮,倒没其他问题。
只是她明显被柳飘飘的菜刀吓得不轻,一个劲地看着柳飘飘的手,眼神十分警惕,仿佛柳飘飘会突然从其他什么地方再掏出两把菜刀来。
陆升阆好言好语劝道:“夫人,此事老夫早已知晓,这么多年来,你受委屈了。”
柳飘飘着急道:“老爷知道什么啊,这事不是她吵着要回娘家闹一闹那么简单了!”
陆升阆父子出门以后,她派出去找苗绣的人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倒是李妈妈将陆蔓悄无声息回了陆府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刚想去好好审问一下唯一跟回来的陆蔓侍女青音,忽然外面来报,青衿也回来了。
正是青衿带着她们在端王府外截住了苗绣。
当时她正领着几个婆子,看上去兴冲冲地,似乎在置办什么东西。
柳飘飘是亲自带人去的,苗绣见到她时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竟真的跟她回来了,一点也不挣扎,还说有事情要告诉她。
然后,她才知道,陆蔓,原来不是陆升阆的孩子。
柳飘飘当时就怒了——琼瑰接到消息赶来时,已经拦不住她了,只好急的派人去叫陆氏父子,让他们看到了两把菜刀治苗绣那一幕。
“老爷——哎呀,总之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柳飘飘不知道怎么跟陆升阆说苗绣红杏出墙这个事情,然而陆升阆只是给她递了杯茶道:“夫人喝些润润嗓子,稍安勿躁。”
柳飘飘刚想推开,就听陆升阆又道:“那一次过夜,老管家买通了她的丫鬟,给她的补药里放了十足分量的安眠散。”
琼瑰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只觉得陆升阆和柳飘飘年轻时也经历了不少。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哥哥,发现陆司霆也是一脸困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母,听得极为认真。
似乎有感应一般,陆司霆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兄妹两人交换了视线,接着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继续听。
旁人不懂,柳飘飘却很快想起来,陆升阆说的那一次过夜,是怎么回事。
当初陆升阆在去柳府求亲前便答应过柳飘飘,一生绝不纳妾。
谁知在陆司霆两岁时,柳飘飘身子有些不好,这期间她和陆升阆闹了别扭,便带着孩子回娘家小住了两天。
陆升阆当晚就去接她归家,但柳飘飘人在气头上,哪管陆升阆说什么,就是不跟他回去。
于是夜里陆升阆只好在柳家宿下。
第二日早上,陆升阆醒来时,枕边横着光洁的手臂,他只当是妻子回心转意,搭上手将睡着的女人翻过身来,才发现是完全没见过的陌生女人。
这女人就是苗绣。
她是柳家旁支带来的亲戚,本来是待在柳府请柳飘飘的嫂子帮忙相看人家,没想到正撞上陆升阆。
当时的柳夫人治下严厉,很快查出当晚是苗绣自己借故支开守门的人,自己摸进了陆升阆的房间,柳夫人请来宫中医女查验,苗绣也仍旧是完璧。
陆升阆虽然也坚持自己从未碰过她,但是苗绣却又是拿剪刀又是要跳湖的想以死明志,说清白已毁,自己绝不苟活,陆家老夫人便只能做主将苗绣纳进家门。
陆升阆不得已娶了苗绣,但往后十多年,却再也没有去过她房里。
只有一次,刚嫁入陆府时,苗绣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给他和柳飘飘的饮食里都下了药,硬是将他搬去房中过了一夜。
从那以后,陆升阆便不许苗绣与自己和柳飘飘同桌,更是严令府中人,不许苗绣和她院中的人去后厨。
若是发现有私犯的,不是发卖便是打死。
如此严苛,才彻底断了苗绣想在府中作妖的劲头。
思及前因后果,柳飘飘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只是忽然觉得心头一块巨石霍然被搬开了。
“你说什么?!”本想站起身的苗绣,却在听到那一夜缘由时重又瘫软下去,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
“您一早就知道,却在这里同我演了这么多年戏?”苗绣胸口起伏,看陆升阆的目光又气又恨,但脸上却一直笑着,到后来更是笑的停不了,“也是,这么多年你何曾与我演过戏,只是一直没揭穿罢了,这么大一顶绿帽,你陆升阆和没事人一样一戴十几年······”
第37章第37章
京中几乎一夜之间变了天。
天色才蒙蒙亮,琼瑰就被轻轻摇醒,她一睁眼,发现柳飘飘正坐在床边,眼角泪痕依稀可见。
琼瑰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还没等她问,柳飘飘先道:“琼琼,你大哥正在外面等着你。”
小燕儿等人早已准备好,很快为琼瑰梳妆,没过多久,她便见到了坐在前厅的陆司霆。
映入眼帘的背影身着银白铠甲,手边还放着一柄极锋刃凌厉、泛着寒光的长剑。
“大哥?你要去打仗了吗!”琼瑰下意识问。
陆司霆正在看自己的兵器,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便回过身来,看到是琼瑰和柳飘飘,笑道:“边关有几个蟊贼闹事,陛下派我去看看。”
他这一笑,冲淡了身上不少肃杀之气。
“可是,”琼瑰急急道:“你没有和太上皇说过这可能端王他们故意设计的吗?父亲呢,父亲在哪儿?”
她亲耳听见那个叫方文啸的人和孟固细作这么打算——在逼宫之前调走皇帝身边的人,首当其冲就是陆司霆。
“即便是故意设计,边关已有战乱,也是事实。大哥在西北边陲、南疆都待过几年,没人比我更适合去。大哥晚去一时,那里的百姓就要多受苦一时。”陆司霆仿佛觉得琼瑰的话充满稚气,只是抚了抚她的头,英挺的长眉舒展开来,满眼宠溺,“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好好回来见你和父亲母亲。”
琼瑰十分无奈,明白陆司霆心意已决,自己劝不了。
柳飘飘似乎也很支持儿子去御敌,虽然一直用手帕抹泪,但从始至终只在陆司霆要离开时说了一句话:“好儿子,你自己一定要多多小心,呜呜······”
母女两人一直将陆司霆送到正门,外面已经有一队兵士在等着他,为首的副将见他出来,便十分迅速将缰绳递过去,似乎怕旁边的马一个尥蹄子踢到他。
这烈性马等了这么久,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喷气,若不是脚下是青石板,恐怕早已被它刨出了一个洞。
陆司霆最后朝琼瑰和柳飘飘笑了笑,便纵身上马,扬鞭飞驰而去。
整齐划一的队伍也跟着很快消失在路口,整条路突然清静了许多。
琼瑰突然发现,往常这个时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是能听到隔壁街道上嘈杂的人声的,但今天没有。
周围安静的好像并没有街市,只有虚无和空旷。
柳飘飘挽住女儿的肩,叹了口气道:“该回府了。”
琼瑰反握住肩膀上的手,只感觉一片冰凉,她小声问:“父亲,是不是早就进宫去了。”
柳飘飘点点头,安慰她:“没事的,你父亲教过为娘,这几天不管谁来,都不开门,除非他亲自回来。咱们······等他就行。”
琼瑰往常只在电视剧和小说中看过所谓的朝堂更替,即便是现在,也感受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觉得街上人少了,但柳飘飘发愁的神色,让她还是有些不安。
用过早膳,琼瑰就琢磨着,给柳飘飘提了点建议,暗示她只是关门闭户可能不太保险,府里的家丁她观察了一下,能打的也没几个,得做点其他的准备才行。
柳飘飘顿了顿,从担忧丈夫和儿子的安危中醒过神,望着琼瑰道:“不错、不错,咱们娘俩也该好好的!”
随即吩咐人将府中将能凑齐的缸都沿外院墙墙根摆两圈,一圈缸里放水,一圈缸中放油。
晚上琼瑰睡觉前又把想起来的瑜伽动作做了几遍,很快就累得不行,沐浴完之后就沉沉睡去。
谁知道半夜突然被一阵响动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好半天迷糊着,直到屋外重又安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叫来陪夜的苹果。
“小姐,”苹果手中擎着灯绕过碧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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