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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奈维迩呆愣了许久，他的手掌覆盖在北肆平坦的腹部，心跳如擂鼓, 带着一丝颤音, “真的吗？”
北肆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神态轻松, “嗯……虽然还没完全凝聚……”他顿了顿, 道, “但也快了。”
这样的回答，令奈维迩既喜且忧, 他张了张嘴, 喉咙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那颗魂珠的记忆前他是想要一个孩子的，但在看完那颗魂珠的记忆后, 他又犹豫了, 哪怕是强大如牧伽揶, 也难免会因为孩子的存在身体产生各种问题。
他不想北肆难受。
“我……”良久，奈维迩艰涩地道, “明明都清理干净了, 怎么还会……”
北肆笑着应声：“或许缘分到了。”
听到这话，奈维迩怔愣了许久,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那就生下来, 我养。”
“你不开心吗？”北肆问。
奈维迩沉默了一阵, 想到之前北肆似乎并不想要孩子，而且对阿也的态度……
他想了想, 认真道，“哥哥，我喜欢哥哥的孩子，但如果哥哥是因为我才要孩子，那么我也不要孩子了，哥哥总是顾忌我，可我只想哥哥好好的。”
北肆笑了笑，抚摸他的后脑勺，温柔地道：“傻瓜，我当然想要啊。”
他的视线移至奈维迩腰间那猩红的印记，“还难受吗？”
奈维迩低下头，将脸藏进北肆的颈窝处，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相拥了片刻，彼此交换气息。
北肆拍拍奈维迩的肩膀，“再来一次吧，这孩子还需要些能量。”
“好……”奈维迩吻了吻他的脸颊，翻身而上。
……
北肆醒来时，天光初亮，奈维迩靠在他的身旁，将脸埋在他的脖子处，睡得正香。
他伸出手指，描摹着奈维迩精致的五官轮廓，心情有些复杂。
昨晚后半夜，这小鱼儿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想要进入他的神魂，差点被他的精神力攻击。
这时，奈维迩的尾巴缠绕上来，亲昵地蹭了蹭北肆的手臂。
北肆将他搂在怀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执拗呢？
他本意是让奈维迩放宽心，别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谁料竟是适得其反。
北肆摸了摸奈维迩光滑的脊椎骨，想到自己不小心透露出的神魂最深处的记忆，心里不由有些担忧。
这家伙心思敏感得紧，万一他察觉到了什么，恐怕会难过许多。
奈维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北肆。
北肆收敛所有情绪，扬起笑容，揉了揉他的脑袋，“醒啦？”
奈维迩却二话不说，起身掀开盖在北肆身上的被子，速度之快，让北肆根本来不及阻止。
北肆垂眸，拉拢睡衣，“怎么了？还想继续？”
北肆的动作很快，但奈维迩还是看到了那腹部的一道疤痕，眸中闪现出一抹异色，随即又变成满目心疼。
平日里，北肆掩藏得极好，就连在情事的时候也会将那处遮掩，是以，奈维迩昨晚没有当场揭发。
“哥哥。”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北肆的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伤了你吗？”
北肆微微偏过头去，避开奈维迩的注视，道：“没有。”
奈维迩抓着北肆的手腕，“我看到了……”
他看得清楚，是前世的小鱼儿拿着倾世权杖幻化的匕首刺伤了他……
北肆皱眉，试图挣脱他，但奈维迩的手却牢牢锁着，固执地盯着他，仿佛不见他说实话誓不罢休。
最终，北肆败下阵来，轻声道：“是我自愿的。”
奈维迩沉默地盯着北肆，片刻后，忽然低头咬住了北肆的脖子。
北肆猝不及防，倒吸了口冷气。
这小鱼儿……是属狗的吗？
北肆的抽气声令奈维迩猛地回过神来，但他仍旧不肯放开他，紧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
“小鱼儿，别闹了……”北肆按住奈维迩的头，低哑着嗓音安抚道。
奈维迩用牙齿撕扯着北肆细嫩的肌肤，直到鲜血顺着嘴角滴落，他才停下来，抬头看北肆。
“哥哥，不要瞒我，我想知道真相。”
北肆无奈，“等到了魔域你会知道的。”
闻言，奈维迩抿唇，片刻后，终于点头应下，“好。”
北肆刚松一口气，下一刻，奈维迩的额头抵住了自己的，一股强横霸道的能量自灵魂深处袭来。
北肆蹙了蹙眉，立即收敛了神魂深处的攻击力，任由奈维迩侵占他的神魂。
看来小鱼儿今日不看到真相是不会罢休了，那一幕就如同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底，让他夜不能寐。
完全蜕变成魔种的奈维迩神魂能量带着一股强势暴戾的气息，但在进入北肆神魂的那一刻，他的神魂能量格外的柔和，带着几分温柔和撒娇。
他的神魂与北肆的融合在一块儿，北肆的每一个念头，他皆能够感同身受。
比如现在，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北肆对他的执拗感到无奈，又不想伤害自己而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攻击力。
北肆神魂深处犹如浩瀚宇宙，星河璀璨，而奈维迩的神魂则如鲸鱼般渺小，但它却带着不屈的韧性，一点一点朝着北肆的灵魂深处探索。
奈维迩从未像此刻这般认真地感受北肆的内心，北肆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被他尽数看到眼底。
北肆的记忆碎片非常多，犹如星辰大海，每一颗星星都蕴含着不可言喻的信息。
奈维迩并没有急于去寻找他想要找的东西——哪怕那或许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
他只静静地观赏着北肆曾经历的每一段岁月，每一份喜怒哀乐。
他看到了牧伽揶的诞生，一团在宇宙不断前进的能量体被这个世界的引力吸引，幻化成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物种，从懵懂无知的小兽慢慢蜕变成高傲睥睨的王者……
期间无数的种类繁衍出新的物种，又在无数个漫长的岁月里湮灭。
冰川时代，熔岩世纪，那时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只浅金色的九尾小猫。
奈维迩静静凝望，沉溺在这些画面里，不舍离去。
良久，那片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划走，渐渐消失在神魂深处。
奈维迩收回视线，看向其他的记忆碎片。
“小孩，快快长大。”
“你喜欢我吗？”
“你长大了。”
“你可以娶我吗？”
“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鱼儿……”
……
一幅幅记忆画面掠过，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而被问者却是不同的人，但奈维迩几乎是本能地确定，那些都是他……
奈维迩怔怔出神，心脏的位置隐约泛酸，他伸手捂住胸口，喉咙有些发涩。
他从来没想过，北肆居然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一世又一世的等待，一世又一世的守护……
整整一千六百余年……
北肆总是能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他从不强求他，尊重他的任何选择。
他爱小鱼儿，胜过了爱自己。
哪怕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结果，他依然遵守曾经的诺言，等着他。
就连上辈子，那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小白猫，也是他。
奈维迩闭上双眼，睫毛颤抖，忍着泪水不掉落，“……哥哥，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奈维迩努力压抑心中翻滚的情绪，再次睁眼，朝着自己想要的答案追寻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片清澈的湖泊上。
这片湖泊，奈维迩很熟悉，正是翼族生命树所在之处。
湖水平静澄澈，映照着蓝天，阳光洒下，波光粼粼，仿若是一幅美丽梦幻的油画。
奈维迩靠近岸边，生命树旁，隐约有道修长的影子。
是哥哥吗？
奈维迩缓步走上岸，站在树旁，他看到了那熟悉的人。
此时的牧伽揶，背靠着生命树，身上的盔甲还未卸去，满身鲜血，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右手覆在腹部，脸色有些苍白。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冷静地脱去了沉重盔甲，露出里面白色内衬，以及那纤细修长的身躯。
奈维迩的呼吸窒住，瞳孔微缩。
哥哥……
奈维迩的脑袋嗡嗡作响，看着牧伽揶将手贴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低声说：“……你是想出来了吗？”
话落，他的脸上浮现温润的笑容，眸子微眯，仿佛是在等待新生命的降生。
奈维迩明白了，阿也要出生了……
他急急走近牧伽揶，伸手触碰他，却只摸到一阵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只是记忆投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阵阵宫缩传来，牧伽揶的眉头微皱，轻轻哼唧两声。
他抬起头，脸色有些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另一端正在往回赶的小鱼儿。
牧伽揶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一抹浅淡的银白辉芒，在他指尖萦绕盘旋。
奈维迩注意到了那抹银白，顿觉不对劲，哥哥的能量不应该这么弱，而且生命树在渐渐枯萎……
就在奈维迩愣住的瞬间，牧伽揶忽然开始剧烈发抖，他痛苦地抱紧肚子，蜷缩在一起。
奈维迩慌乱起来，伸手想要扶他，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牧伽揶！
他想要帮助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牧伽揶越来越痛苦。
“唔……”牧伽揶的腹部猛烈地抽搐，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滴落在地上。
奈维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疼得厉害。
牧伽揶咬牙忍耐着，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但他仍坚持把手覆在腹部，试图给小家伙最好的抚慰。
奈维迩看着牧伽揶艰难地喘息，心痛如绞。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时候，虚空出现了一道裂缝，里面飞速窜出一抹白色身影，他迅速来到牧伽揶身边，掌心凝聚能量，一缕缕浅蓝色能量从他手掌心溢出，钻入牧伽揶的体内，缓解着牧伽揶的痛苦。
“小鱼儿，你回来了？”牧伽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力量，勉力勾出一抹微笑，抬手揉揉小鱼儿的头顶。
小鱼儿抿着嘴，不说话，手掌按在牧伽揶腹部，继续输送能量。
牧伽揶搂紧小鱼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耐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啊！”
小鱼儿的脸色更加难看，“主人，我能怎么做？”
“嗯……”
许久，牧伽揶努力平稳呼吸，因太过耗费能量，导致他提不起半点精神。
奈维迩似乎猜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奈维迩便听到了牧伽揶虚弱的低吟声：“小鱼儿，帮我把它取出来吧。”
牧伽揶将倾世权杖化作一把匕首，塞到小鱼儿手中。
小鱼儿握紧匕首，看向牧伽揶，他的视线停留在牧伽揶身下。
那一滩鲜红刺痛了小鱼儿的双眼，令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跳。
牧伽揶抓住小鱼儿冰凉的手，安抚道：“别怕，吾不会有事的。”
小鱼儿一直很相信牧伽揶的话，对他的命令一直以来也是言从计听，但这一次，他很想违背。
奈维迩却明白了，如果小鱼儿不动手，以牧伽揶当时的状态根本无法将阿也产出，他的眼眶湿热，心痛得无法呼吸，却什么都做不了。
小鱼儿咬紧牙关，眼泪夺眶而出，他握紧手中匕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牧伽揶疼痛得厉害，也知道小鱼儿不敢对自己动手，于是他伸手握住小鱼儿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刃刺进自己的身体。
“噗——”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小鱼儿脸上。
牧伽揶死死地抓住小鱼儿的手臂，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小鱼儿任由鲜血洒在自己身上，看着牧伽揶痛苦的样子，他的心脏一揪一揪的，痛彻心扉。
牧伽揶抬起左手，轻柔地擦拭小鱼儿脸上的血迹，“没事的，快将他取出来……”
他说完，又再度涌出鲜血。
小鱼儿闭了闭眼睛，冷静下来，手指破开皮肉，将那小小的一团能量从他的腹部取出。
小小的银白色能量在他手心幻化，最终化作只有巴掌大还未睁眼的胎儿。
奈维迩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他捂住眼睛，泣不成声。
他多希望自己能够代替哥哥承担所有伤害与痛苦，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小鱼儿顾不得新生儿，因为牧伽揶的身体再次涌出大量鲜血，他怎么也止不住，就连他的鲛珠似乎在这一刻也失去了作用。
“主人……”小鱼儿哭得撕心裂肺，他从没有这么恨过，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牧伽揶倚靠在小鱼儿怀里，气若游丝地说：“小鱼儿……不要哭……”
牧伽揶艰难地扬了扬嘴角，“让吾看看他……”
小鱼儿颤抖着将孩子抱过去，牧伽揶亲吻着孩子的额头，“真漂亮……”
小鱼儿抱紧他，眼泪汹涌地砸下。
“主人……”
牧伽揶松开小孩，“带它去人族吧，神族接下来或许不太安宁……”
小鱼儿含糊不清地答应：“是，主人……”
牧伽揶抬起右手，轻轻拂过小鱼儿脸颊上晶莹的泪珠，轻声呢喃：“小鱼儿……别担心，吾休息一阵就会回来的，等吾……”
他说完后，整个人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化作无数星星，消散在空气间。
“主人——”小鱼儿伸手想要抓住那些碎片，可那些碎片消散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触碰。
“……主人！！！”
随着牧伽揶的消失，生命树顷刻间枯萎，盛开正浓的玫瑰花渐渐枯黄，花瓣纷纷坠落，转瞬间整片花海凋零殆尽。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