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回到家中, 奈维迩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刚准备上楼，就被北肆喊住了。

　　“小鱼儿, 过来。”

　　北肆坐在沙发上, 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奈维迩坐下。

　　奈维迩站在原地, 没有挪动脚步。

　　“你这小家伙, 脾气怎么这么犟呢。”

　　北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站起身子，朝奈维迩走去。

　　“伤口若是不处理, 留疤了可不好看。”说着, 北肆拉住奈维迩的胳膊，将他拖到沙发上坐下，

　　奈维迩皱了皱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却怎么也抽不回。

　　“乖, 别任性, 我帮你擦药？”北肆将奈维迩的手臂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 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玻璃瓶装的白色粉剂。

　　奈维迩看着那粉剂, 眼底的情绪变幻莫测，他最后还是妥协, 坐直了身子，任由北肆将那白色的粉末涂抹在他的伤口处。

　　钻心的疼痛感从手背传来, 奈维迩却感觉不到疼似的, 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地坐着。

　　“怎么不说话？”北肆抬眸看向奈维迩, 玩笑道，“总不能是疼到说不出话了吧？”

　　奈维迩抿了抿唇，撇过脸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应该在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意思的时候就应该抽身而退，但是此刻，他却有些做不到。

　　这种感觉……很糟糕。

　　“不对，你打小就不知道疼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北肆轻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替奈维迩涂药。

　　他将药剂均匀地撒上去，这药粉的效果很明显，手背上的伤口很快就开始愈合，直到白皙的肌肤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奈维迩垂眸，看着北肆鸦羽般纤长的睫毛，心中五味杂陈，有种无力的颓败感油然而生。

　　北肆的指尖轻轻托住奈维迩的左手，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般，细细端详着。

　　奈维迩没有挣扎，任由他的指尖游移在手背上，只听北肆缓缓说道：“手很漂亮……”

　　“好了。”北肆松开他的手，将空了的玻璃瓶扔进垃圾桶，随后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宝蓝色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纯金的戒指。

　　戒指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纹路，细腻的质感，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奈维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戒指，眼睛一眨不眨。

　　“好看吗？“北肆看着他，问道。

　　奈维迩回过神，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嗯……”

　　“刚刚就见你一直看着，想必很喜欢。”

　　“戴上试试。”

　　“……”

　　奈维迩怔住，没有伸手去接那枚戒指，而是目光直直地看着北肆，看着那双墨玉般漆黑的瞳孔，仿佛要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他到底知不知道在人族送他人戒指意味着什么？

　　北肆见奈维迩没动，于是便伸手托住奈维迩的右手，将戒指套入他的中指。

　　指尖的触碰让奈维迩一颤，他看向那枚精致的戒指，心跳骤然加速。

　　“挺好看的。”

　　北肆看着奈维迩的手，眼底带着欣赏和几分满意，“很适合你。”

　　奈维迩抿了抿嘴唇，心里的那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感，越来越强烈，甚至，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哥……哥哥。”奈维迩声音干涩，他垂下眼帘，避免被对方看穿自己眼底的脆弱，“为什么会突然送我这个？”

　　“我想你会喜欢的。”

　　奈维迩心脏猛然跳漏了半拍。

　　“……”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那双眼眸深邃幽暗，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海，令人沉溺。

　　奈维迩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一道电流划过，一时间有些呆滞，忘记了回答。

　　“怎么了？”北肆轻笑了一声，“不喜欢？”

　　“不是。”奈维迩立马摇头，“很喜欢！”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这是他亲手给他戴上的戒指，他怎么会不喜欢。

　　奈维迩的语气很急切，但表情却很僵硬，因为他真的不理解北肆这到底算什么意思，他将自己推入深渊谷底，却转头又给了自己希望，这到底算什么？

　　“喜欢就好。”北肆淡淡地笑了一声，“不早了，休息吧。”

　　话落，北肆起身上楼。

　　看着北肆消失在楼梯角的身影，奈维迩心中的那团火焰，又熊熊燃烧起来，灼热得烫人。

　　陛下，这次，可是你给我的机会。

　　奈维迩知道自己心思阴暗固执，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他都会不择手段去获取，但唯独对北肆，他产生了退意，他想，自己大概永远都没有办法成功，也不可能成功，所以，他自愿放弃。

　　但是为什么要在他快放弃的时候又给了他一丝希望。

　　奈维迩抬手，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指间上的一抹璀璨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的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

　　一次次进与退之间反复挣扎徘徊。

　　他不想放弃。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翌日清晨，太阳升起。

　　天空中的云彩，被朝霞染成淡淡的粉红色，一朵一朵的，像是棉花糖似的，软软地飘在空气中。

　　奈维迩没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打算趁此机会好好查找一些关于先脉之力的书籍，以及关于北斯大帝的资料。

　　图书馆很安静，除了偶尔有几名学生经过，便再没有其他声响，奈维迩在阅览室中翻阅了一本厚重的古籍，然后拿起笔，唰唰写了起来。

　　他写字非常专注，一个个字写下来，手指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笔一画都透露出认真，一张纸很快便写满了。

　　奈维迩将纸递到一旁的空桌上，又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下去。

　　又过了许久，写完最后一个字，奈维迩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站起身，在一面满是历史文化的书籍中翻找起来。

　　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典籍，每一本都很厚重，奈维迩在书架上翻找了一阵，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本有关于北斯大帝的书都没找到。

　　“怎么会呢？”

　　按理说，北斯大帝的名声家喻户晓，也该找出不少关于他的书吧？

　　为什么会一本都没有？

　　奈维迩有些困惑，正当他准备转身找另一面书架的时候，一阵车轱辘声由远而近。

　　奈维迩闻声抬眸望去，只见头发花白，戴着老视镜的老院长坐着自动轮椅，缓缓朝这边过来。

　　老院长一身素净的休闲装，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在看到奈维迩时，微微一愣，“奈维迩，你怎么在这里？”

　　奈维迩看向老院长，微微扬唇，笑着道：“院长，我来图书馆查一些资料。”

　　“哦。”老院长点点头，声音低低的，显得有些虚弱，“你要哪类书，需要我帮你找吗？”

　　奈维迩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推着老院长到书桌前，并且倒了一杯水给他，“院长，您慢点喝。”

　　“诶，谢谢。”老院长笑眯眯的，喝了两口水后，才说道，“这边都是人文和历史，你想找什么，老头子别的不说，就这图书馆里的书，你随便说一本，绝对能给你找出来。”

　　奈维迩想了想，问道，“院长，图书馆里有关于北斯大帝的书籍吗？”

　　听见这话，老院长安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良久，老院长才叹了一口气，“唉——”

　　“北斯大帝啊……”老院长的声音悠悠的，带着一股苍凉感，“他的名字和称号带有祝福和厄运的力量，无人敢撰写在书中，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口口相传，并没有记录在册。”

　　“这样……”奈维迩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老院长，“那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帝王？”

　　“我年轻的时候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那是一位英姿飒爽，风度翩翩，举世无双的皇者。”

　　说到这里，老院长忍不住感慨起来，“我原以为他会将北斯伦弯大陆一直统治下去……”

　　奈维迩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那般英明伟岸，惊才绝艳之人，如果他还……必定又是一番盛况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院长苍白的手忽然搭在了奈维迩的手上，他的语气嘶哑，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小家伙，你一定要好好努力，进入神殿，争取成为北斯大帝的左膀右臂。”

　　奈维迩垂眸看着握住自己的枯瘦手掌，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们什么身份，老院长心底早有几分猜测，又经过这些年来的观察和试探，已经确信，奈维迩几人就是陛下培养的新一代神使。

　　只是不知道这些神使们将来是辅佐陛下，还是辅佐那位即将登上神座的神子殿下。

　　老院长猜不透北肆的心思，也不敢妄加猜测，只要知道陛下没有真正放弃这片大陆，就足够了。

　　奈维迩将一本古籍抽出，刚翻开一页，他突然道，“院长，您知道北斯大帝有爱人吗？”

　　“爱人？”老院长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一声，“小家伙啊，你这问题真逗，陛下是万物至尊，世间之神明，神爱世人，他的爱人岂不就是世人。”

　　“……”

　　奈维迩抿嘴没有说话，等待着老院长接下来的话。

　　笑过一阵后，老院长食指敲着轮椅的把手，幽幽地说：“据传闻而言，北斯大帝前后应该有三任爱人，前两任史上倒是留有一些典故和遗迹，不过因为时隔太过遥远，没有人能够证实真伪。至于最后一任爱人……”

　　老院长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已经去世了。”

　　奈维迩问道，“是什么时候？”

　　“具体的时间我并不清楚，大概是北斯大帝失踪前一些年月了，有说是战死的，也有传言说是陛下杀了她。”老院长叹息道：“真真假假，我们做凡人的都当作故事听听罢了，没人当真，毕竟，那可是神明啊，怎么可能会有人类这样的情感？”

　　奈维迩沉默不语，他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古籍，心绪渐渐浮躁了起来。

　　有爱人就罢了，还有三任，原来他只不过是北斯大帝众多“宠妃”中的一员吗？

　　他的生命漫长无尽，若不是知道北肆的性子，不喜他人触碰，也不愿主动招惹他人，怕是后宫都佳丽三千了吧。

　　奈维迩一股脑地将手中的古籍放回书架上，觉得自己来找资料就是个错误。

　　老院长看着他的动作，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起来还有课。”奈维迩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跟老院长打了一个招呼，径自离开了图书馆。

　　老院长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嘀咕道：“怎么突然变脸了？难道是我讲的故事不精彩？”

　　他摇摇头，继续喝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