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近在咫尺地看着她,能感觉到呼吸之间呼之欲出的欲望,让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勾开了衣领的一角露出雪色的肌肤,曾几何时他也像现在这样俯身将她按在身下,可看到的并不是眼前这般娇羞红润的脸,而是一个惊恐到面无血色、被吓到语无伦次的人,她也没有像这样亲昵地贴上来,甚至——反手刺了他一剑。
那因为爱着别人而本能偏离的一剑,远比直接刺入他的心脏还要让他痛彻心扉。
“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他忍着心中的波动,在虚假的幻术里追问着真实的渴望,怀中的云潇咯咯笑着,主动亲吻着他的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帝仲默默闭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在数秒的不舍之后毅然变换了语气:“不愧是九尾狐,真是厉害的幻术,连破军都以为我对她心灰意冷绝情绝义,你竟然能一眼察觉到她是我喜欢的人,那就不能留你了,虽然望舒城有奚辉残留的神力干扰视听,但破军的眼线一直都在附近盯着,如果让他知道幻境里这幅场面,会把一切搞砸前功尽弃的。”
云潇发愣地看着他,他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露出淡淡的笑,只是在这一瞬间古尘的刀尖从掌心窜出精准的抵在了她的心脏上,幻境似有微微的起伏,门窗紧闭的房间里也无端刮起了冷风,她从被褥中伸出双手,紧张又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脸,颤颤问道:“你在说什么?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不要吓唬我好不好?姐姐、姐姐说这次不让你走了,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冷酷的冰山决然开口:“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可惜——你不是她。”
“她……”云潇无法反应过来这个人忽然的转变,僵硬的做出委屈的神态,“她是谁?你喜欢上别人了吗?不要紧,不要紧的,我也可以接受她,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能接受。”
帝仲拂去她眼角瞬间流出的泪,讥讽:“功课还是做得不到位呀,你不知道她是个醋坛子吗?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你不会违抗我,只会讨好我,你刚才不是问我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呵呵,潇儿,你真的不记得这个伤是怎么来的吗?”
云潇的眼眸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妖媚的紫色,极快地掠过那个灼伤的痕迹,终于有一丝不可置信油然而生,帝仲冷定的继续说道:“潇儿,如果你不记得这个伤是怎么来的,那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古尘也在这一刻直接刺穿了身下女子的心脏,血瞬间浸湿了胸膛,溅到他的脸颊上,那双俾睨天下的眼睛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她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呼,帝仲反而是轻轻苦笑,主动擦去她脸上的血污:“这个画面你还记得吗?只不过上一次是你自己抓着我的手将古尘刺入了心脏,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你看出来我在迟疑,所以毫不犹豫地帮我做出了选择,如果你再多给我一分钟,我一定就后悔了。”
身下的女子开始挣扎,又被他一只手按住无法逃脱,古尘搅动着破碎的心脏,好像也搅碎了他的心,一字一顿的道:“九尾狐,你真是给我编了一场美丽的梦,有那么一瞬间我沉溺其中不愿意苏醒,呵呵,可惜你应该在我弯腰按住她的那一秒拔剑,而不是用那种期待的目光一直看着我,那是我此生最为后悔的一件事,并非你理解里最为渴望的一件事,因为在那之后,我彻底失去了她。”
她吐着血沫,眼珠转为魅惑的紫色,妖兽无法明白人类复杂的感情变化,无法明白那些“美梦”为何留不住眼前这个人,反而让他露出不快和不屑。
帝仲一步一步往后退,在后背靠到门的一刹那房间里的景象赫然转变,他定睛发现自己来到了院子里,风雪大作的夜晚,姐姐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指着他手里尚在滴血的长刀声音也是止不住的发抖:“你、你干什么?她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杀她?”
“她不喜欢我,即使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绝不会重复过去的错误。”帝仲转过身看着姐姐,语气也如寒风般冷酷,转动着手里的刀毫无温度的微笑,转而又道,“姐姐,我这次回来,你一次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呢。”
院中的女子情不自禁地往后倒退,相同的紫光从她的眼眸里一瞬即逝,帝仲走到院中那朵水红色小花面前,直接伸手掐断了花枝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你不知道我的本名,很少有人知道我的本名,所以你叫不上来。”
“帝仲……”她还想争辩些什么,近乎讨好地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帝仲,你在说什么呢?把刀收起来,你自幼身体不好,别玩那么危险的武器。”
“帝仲不是我的本名。”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虽然一直转动着剑柄,但一直克制着情绪没有挥刀,苦笑回答,“姐姐,‘帝仲’不是我的本名,任何人叫不出我的名字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只有你、只有你忘了我的名字,我真的会伤心,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像你的人,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一度让我误以为会有轮回转世,可我知道她不是你,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你了。”
冷风骤停,幻境里的一切都凝滞下来,帝仲目光哀戚地仰头,透过虚假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姐姐,你是我最大的心结,如果说失去潇儿只是让我感觉很遗憾,那失去你,就是我至今无法释怀的哀伤,我甚至还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那天下着很大的雪,隔壁的王婶忽然病重需要一味药材,你又着急又担心,亲手帮我穿上新缝好的棉衣让我帮忙去邻镇取药,你反反复复地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就那么匆忙地出了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样哀痛的过去宛如利箭刺穿他尘封已久的内心,帝仲长长叹了口气,近乎呢喃地自言自语:“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那天遇到了很大的暴雪,我被一阵风迷了眼睛,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莫名去到了终焉之境,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要如何离开,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吸引着我,我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一定很担心我吧?一定以为我在雪中遇了难,一定会自责,不该让我冒险出门吧?”
他梦呓一般地望向“姐姐”,说出那句深埋在心底数万年的期盼:“阿姐,你能原谅我吗?”
女人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但九尾狐只会依照他内心做出回答:“当然,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帝仲笑了笑,一步一步走上前:“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杀气让幻境的气氛极为压抑,女人咽了口沫,本能地接话:“我永远不会怪你。”
“哪怕——”帝仲拖长语气,看着她控制不住紫光闪烁的双瞳,微笑追问,“哪怕我现在杀了你,你也会原谅我吗?”
女人无言以对,因为恐惧不住往后倒退,直到再也承受不住扑面而来的压力想要落荒而逃的刹那间,帝仲精准的抬手一刀斩断对方的脑袋,他的眼睛被滚落在自己脚下的那张脸刺得一片血红,无名的怒火让古尘的刀光暴涨,他在原地重击挥砍,听见耳畔不断传来类似镜面炸裂的声响,随后雪原的幻象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九尾狐在不远处剧烈地喘息,幻境里的那两刀已经将其重创无法动弹,只能低低发出痛苦的哀嚎,紫色的妖瞳惶恐地看着帝仲朝自己走来,紧握长刀的手臂青筋紧绷,压抑的怒火灼烧着身体,让他每一步踏出都将地面踩得粉碎,他在受伤的九尾狐面前蹲下,不知沉默了多久才低低开口:“你逼着我亲手杀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我自认为脾气很好不会轻易动怒,可你真的、真的让我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愤怒让理智一瞬间荡然无存,他甚至没有提刀,而是直接用手捏碎了九尾狐的脑袋,然后甩去血污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229章:密室
幻境散去之后他发现自己早就离开了重光楼被送到了一个古怪的密室里,一晃也不知道到底又过去了多久,帝仲揉了揉额头,苦笑自己的失态,他暗暗催动风灵认真感知方位,忽然听见黑暗的某一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喊,惊讶于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其他人在,帝仲好奇的用刀光照亮了周围,很快一个人影就被这边的光线吸引大步跑来,那个人气喘吁吁的叉腰扶墙,在看清楚帝仲的一瞬间似乎是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脱口:“你是谁?”
帝仲也在打量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明明是对方主动发出声音在找他,现在反过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少年手里握着一个可以照明的夜明珠,很显然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似乎也隐隐说明他的身份并不寻常,帝仲顿了顿,转着刀柄主动开口:“被拖入九尾狐的幻境之前我还在重光楼,应该是被空间通道之术不知不觉的送到了其他地方,说明重光楼被改造过,你能在这里,说明你也是他们的人,对不对?”
韩诚警惕地看着他,半晌才咬牙回答:“你到底是谁?我以为来的是萧千夜,怎么他还有其它帮手吗?”
“千夜?”帝仲好奇地打量着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点头,“他本来是要过来的,不过大宗主忽然催动了霞烟山的铃铛,我只能让他先去那里救人了。”
“霞烟山……”韩诚紧咬牙关,用力跺脚毫不客气地骂道,“霞烟山距离这里来回的大半个月,如果已经催动了铃铛之力那根本就不可能赶得上!你们搞什么鬼,之前我就已经告诉他那三个铃铛很危险了,我还把帝都城的改造图纸一并给了他,你们该不会看不懂上面画的东西吧?怎么还是让大宗主这么轻易就催动了?当时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还不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帝仲眨眨眼睛,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训过的他尴尬地抿抿嘴,晃了晃手上的草环戒指,还是很肯定的回道:“我让他过去就一定来得及,放心吧,霞烟山的铃铛之力并没有完全被催动,虽然山脉会受到影响爆发地震,但我解开他穴脉的同时暗中灌入了自己的灵力,足以让他日行千里赶过去救人,只要不是整座山完全塌陷,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应付,至于图纸……他也不是专业的,顶多随便看看就直接让人送去给白兆霆了。”
韩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帝仲则环视了一周,问道:“这个密室有些古怪,应该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地方吧?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诚咽了口沫,握着夜明珠照亮了身后那面漆黑的墙,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许多奇怪的机关扳手和正在运转的齿轮,他没好气地介绍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帝都城也爆发了强烈的地震,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提前守在这里,现在整个望舒城都要陪葬了!你们做事这么不靠谱,让我怎么相信你们能打赢大宗主、从他手里解救太曦列岛?哼,我早就感觉关于你们的某些传闻太过离奇,果然都是夸大虚词,全是吹牛的吧?”
“哦……”又挨了一顿训,帝仲竟然有几分心虚地沉默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脱口,“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韩诚显然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男人是谁,振振有词地埋怨,“天工坊受邀来到太曦列岛之后,武器司负责军队和修罗场的装备改进,灵器司和建筑司则负责城市的改建,帝都城的改建图纸虽然是我画的,但是按照别云间的要求加上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当时我就感觉很奇怪,因为那些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用于防守的,而且恰恰相反,它们足以毁掉整座城市!我有意无意地向师父试探过口风,但他很谨慎对我也没有松口,所以我才暗中留个了心眼在改建的同时装上了应急的设备,要不是我刚才及时把全部机关停止下来,现在整个帝都城都要被活埋了!”
帝仲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寒气,终于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韩诚认真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帝都城只改建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工程,其中一大半都是在地下,他们在城下安装了数量惊人的火药,只要一个爆炸,火油就会顺着预先埋设好的管道通往全城引发连锁反应,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机关都是我私下装的,作用就是阻断火油的传输,这地方连韩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帝仲心有余悸地皱眉:“我被九尾狐拖入了它的幻术里,对方应该是想利用空间通道之术把我引开,但被我中途破阵闯出,会来到这间密室纯属巧合吧,毕竟空间之术本就复杂,一点灵力波动都会偏离原有的方向,呵呵,看来大宗主是真的想鱼死网破,拖着这么多无辜的人垫背,倒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很奇怪吗?”韩诚冷哼一声,不屑地道,“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当年也是被战乱毁掉了国家变成了孤儿,你们这种有权有势有能力的人,怎么可能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呵呵,谁要和你们这种家伙同甘共苦啊,你们要打架要夺权能不能找个空地自己解决去?非得拉上无辜人垫背才开心吗?我就是看不惯这种恶毒的行为,生意是天工坊接的我没权利拒绝,但他们需要我施工,那就管不了我暗中动手脚了。”
虽然每个字都充满了敌意,帝仲反而对这个人有了莫名的好感,韩诚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俨然有一丝讥讽:“你运气真是不错,竟然这么巧掉到我的密室里来了,那只九尾狐非常厉害,据说大宗主偷袭皇城的那一天,就是九尾狐堵断了西侧军营的支援,望舒城西边驻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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