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双神殿调查线索,然而想起那场持续半个月依然严重的风寒,萧千夜还是立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静静的看过去,云潇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凝视着天空宛如玉盘的皓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又听到隔着墙院再次传来的婴孩哭闹声,忽然间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萧千夜自然知道她的心事,干脆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主动邀请:“要不要出去逛逛,虽然比不上帝都城灯红酒绿,但古都的夜晚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呢。”
云潇偷偷笑了,立刻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来到夜市上,到底是阳川最大的城市,虽然温度低的让行人说话都能呵出白雾,但这会整条街点着赤橙色的火把,走着走着一会全身就暖洋洋的,她是第一次来到大湮城,好奇的张望着周围别具风情的建筑,忍不住夸赞:“帝都城虽然富饶,可是天子脚下规矩繁缛多有拘束,反而不如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来的自由自在,千夜,你觉不觉得大湮城和敦煌有些神似呀?”
“敦煌……”萧千夜认真回忆着,笑道,“敦煌周围有很多不同民族、不同风俗的小国家,相互的文明交流在一起,成为丝绸之路的明珠,它应该是比大湮城要热闹许多。”
“因为大湮城没有人跳舞,所以看着就冷清很多嘛。”云潇找着借口接话,松开他的手踮脚转了一圈,眨着眼睛一本正经的问道,“我那天特意给你跳了舞,你都不点评一下吗?”
萧千夜乐呵呵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旅人,忽然渴望起平静生活,淡淡调侃:“我记得当年师兄是这么夸你的,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不要听师兄的,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云潇自然知道天澈只是在安慰她,于是不依不饶的追问,她面对着萧千夜,一步一步后退着,还故意板起脸极为认真的等待他的回答,萧千夜略一思索,“还是一如既往的……蹩脚。”
“你!”云潇脸一红,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想揍他,萧千夜眼疾手快的避开她的拳头,然后立刻将她拉回怀中,开心的笑起,“但是我喜欢,你比那些舞姬跳的好多了。”
“油腔滑调!”云潇一边骂他一边用力踩了他一脚,嬉闹之下险些赚翻路边的小摊贩,好在她及时调整平衡一把扶住了架子,摊主倒是嘻嘻哈哈的没介意,见缝插针的开始推销自己的商品,云潇的眼睛瞬间闪亮起来,原来这是一个卖护身符的小摊,小小的架子上琳琅满目挂着各式各样的祈福袋,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云潇用肩膀推了推萧千夜,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以前就送过我一个护身符,现在我还放在枕头下面呢!该不会也是逛街的时候随便买的吧?”
萧千夜却在这一刹那想起来无数哀伤的往事,他轻轻捏着一个护身符无奈的笑了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一年浑浑噩噩的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湮城的街市上,确实是在偶然间遇到了一个卖护身符的小摊,一贯不信这一套的他鬼使神差的买了两个回去,一个送给了自己的大哥,另一个则放在了“死去”的云潇身上。
事后想起来这些事情,他其实完全不记得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内心,才会做出如此离谱的举动,将希望寄托于神明,是多么可悲又可笑。
见他不回答,云潇抿了抿嘴精挑细选起来,好一会她才满意的付了钱,然后拉着他走到旁边强行塞到了怀里,她捧着他的脸颊一个字一个字的叮嘱:“这个送给你。”
明明是个很普通的东西,他却仿佛感到一种神奇的力量缓缓流过全身,云潇将双手放在护身符的位置,小心的帮他抚平胸口的褶皱,认真的道:“神明会保佑你。”
他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情,云潇转了转眼珠,嘴角绽开了一丝笑容:“如果神明做不到,那就由我来保佑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他的思维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随即心中一暖,接着她的话调侃:“你比神明可靠多了。”
“真的?”云潇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你是不是也得给我造个神殿供起来呀?名字就叫神、神……神女殿!”
话音未落萧千夜的心底咯噔一下仿佛惊雷炸响,云潇没注意他的反常,只是一个发呆的刹那就牵着他的手走到了城门口,萧千夜镇定下来,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指了指两边还在站岗的巡逻守卫:“大湮城是有法术保护的,不仅风沙会缓和很多,大漠上的魔物也不敢冒然闯进来,我听昆鸿说过,自从舒少白离开飞垣以后,那群好惹事的魔物又开始蠢蠢欲动胡闹了,尤其是晚上,那是它们觅食的时间。”
云潇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就是要晚上出来呀,阿宁说双神殿已经不是皇室祭祖的专用场地了,白天会有很多百姓过去敬拜,只有晚上才没人。”
“我们又不是去盗墓,干嘛要大半夜的过去?”萧千夜被她一句话逗笑,解释,“地宫有两层结界,外围的月曜界已经被月神亲手撤去,但内部的日曜界应该还是存在的,那显然不是我们过去双神殿就能找到门进去的地方,所以随便你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一样,今晚上我们就在城里逛逛,等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转转看看有什么线索也不迟。”
“来都来了,我一点也不困呀。”云潇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继续拉着他往城外走,“回去也睡不好的,安格的儿子才满月,虎头虎脑的简直和他一个模子印出来!这么小就这么能嚎,以后肯定和他爹一样是个话痨!”
她脸上笑意盈盈,其实眼底还是不经意的闪过一抹失落,很快萧千夜就被云潇连拉带拽来到了城门口,好在值班的守卫都认识他,问都没问直接就放了行,两人沿着大漠往双神殿的方向漫步走去,出了大湮城之后,风势果然变得凛冽起来,蝠翼尖锐的鸣叫声由远及近,还能看到沙漠深处此起披伏正在觅食游动的各类沙虫。
这样的场景立刻就让他恢复了警惕,连一直藏于间隙之术里的骨剑都第一时间握入手中,大漠有着令他最为惨痛的回忆,那种恐惧会丝丝缕缕的渗透血肉,宛如跗骨之蛆让他全身情不自禁的紧绷。
“大漠的夜色还是挺美的嘛。”云潇的声音忽然轻柔的在耳边响起,挑眉浅笑,睫毛下流泻 出一抹清澈的光,狡黠的补充,“要是没有魔物就更美了,所以某些人还是要继续努力好好干活呀。”
简单的一句话让他的情绪倏然松弛了不少,云潇牵着他继续赶路,双神殿距离大湮城有一百多里,原本可以用法术很快到达,但这一路走走停停,她时不时还会抓着沙子玩乐起来,萧千夜知道云潇只是故意让他分心,于是也不急不慢的跟着,一直到凌晨时分,日神殿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视线的尽头,一瞬间仿佛有一束奇怪的光晕晃了眼,两人同时抬手遮挡,再睁眼,竟然已经莫名出现在了庄严的大殿之内!
虽然这一瞬发生的事情极为古怪,但萧千夜却感觉周围笼罩着一种极为温和的气息,从他的角度往神殿外面望去,那条铺着金色碧玺石和银色月光石的道路也已经重建完成,正在皓月的照耀下闪烁出极为璀璨的光辉,再转身,萧千夜环视着十八根环绕大殿浅金色的立柱,三足金乌鸟的浮雕栩栩如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金曜石的太阳神像上,日神和从前一样一只手轻握着长剑,另一只手托举着一块五彩斑斓的宝石,面目庄重而充满神性。
皇室的祭祖本是飞垣最盛大的节日,每年都会声势浩大的带上四大境的重要臣子一起参加,他自然也不例外,这座神殿和从前相比并没有丝毫的改变,所用的材料、摆设和雕刻都极尽完美的复刻,但他却清楚的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的消失,那尊高大威严的神像不再是从前那样依附着日神东皇的意识,失去那双凝视飞垣的眼睛,如今的神像不过一具华美的空壳,让他隐隐有种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的悲伤感。
月神曦玉是在他眼前灰飞烟灭的,巍峨的神殿一朝覆灭,女神淡淡笑着,宛如高天皓月孤傲美丽,给他留下唯一的希望:“她还在等你……你一定要找到她。”
而日神东皇现身的那一刻,他被对方凝固在了法术之外,看着东皇和帝仲两位曾经的同修在咫尺之间相视而笑,他听不见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但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一种浩然之气,是惺惺相惜的故友在做最后的诀别。
时光如梦,他却仿佛依然活在梦里。
第1091章:星沉
云潇惊奇的打量着神殿,这是另一种感观上的金碧辉煌,内部的石柱、神像都是以白色为主,却有极其温柔的金色光芒如水般倾泻而下,就在她感觉一切都如此静谧美好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带着不快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一时分不清刚才的声响究竟是从哪里传出,云潇只得小心的抓着萧千夜的袖子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的眼睛从开始就一直看着日神像,目光一沉低声开口:“既然愿意让我们进入神殿,为何不现身相见?”
云潇紧张的咽了口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但是话音落地的刹那间,整个神殿的光真的开始摇曳起来,仿佛一道看不见的门悄然开启,随即脚下一空似乎坠入了更为隐蔽的空间深处。
“咦……”被眼前景象吸引,云潇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呼,“上、上天界?”
地宫的原名为“天殇宫”,是以开国皇帝的封号命名,下层是月神之力创造出来的永夜,上层则是流转着浅淡日光的极昼,除了没有繁星璀璨的黄昏之海,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是上天界的缩影。
“地宫整体是一个巨大的镜月之镜,它的轮廓是仿上天界的雏形建造的。”萧千夜拉着她边走边解释,回忆起上次进入的场景,这地方有历代圣女灵魂所化的日侍者驻守其中,虽然地宫看着近在眼前,实则距离完全无法推测,然而不等他们走出三步,脚下又是微微一晃,一条玉色的光带从远方延伸过来,直接带着两人进入了地宫深处。
有主人亲自接引,萧千夜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前方摆放着的棺椁,开国皇帝明箴的魂魄和从前一样安然的斜靠在上面,似乎早就在等待两人,微笑着转过了脸。
云潇心中一动,他的眼眸是皇室特殊的浅金色,只是相比明溪少了一分权谋多了一抹和蔼,真的有种初升旭日的温暖。
“棺椁……”云潇呆呆的看着他,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你是、你是这座流岛的开国皇帝?!”
明箴帝浅笑点头,倒是极为温和,宛如邻家兄长。
作为一个并不了解飞垣历史的外人,此刻的云潇不由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仿佛沧桑的历史化作浩瀚的洪水一瞬间在眼前奔腾而过,让她情不自禁的往前踏出一步想要看的更加清楚。
“休得无礼!”同一时刻,相同的冷斥再次响彻整个地宫,一支金色的小箭从远方迸射而出阻拦了云潇的脚步,顿时周围的空气也豁然凝滞,本能让她毫不犹豫的退步,掌心的长剑顺势落下直接挥手还击,“叮”的一串清脆的撞击声之后,又是数道金色小箭从不同的角度又快又狠的射出!
“阿潇!”萧千夜自然知道这其中原因,不等他将云潇拉回身边,棺椁边上的影子无声无息的拉着他变换了位置,明箴帝饶有兴致的笑起来,并不阻止妻子的行为。
短短数秒的交锋,云潇已经察觉到来人实力深不可测,她隐藏在无数的光晕里,能利用金光拉射出带着锋芒神力的小箭,好在自己手上长剑是西王母神器,红梅幻化的花瓣精准的抵挡住每一轮的进攻,再将冰雪直接打穿光晕逼着对方不得不抽身挪位,终于,那抹手持长弓的影子暴露在视野中,随手勾起金光对准云潇再度射箭,她冷静的后撤一步,手腕连续转动以七转剑式回击。
“嗯……功夫不差嘛。”明箴帝托腮看着,竟然还悠闲的赞美了一句,笑眯眯的转向萧千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一塌糊涂?哎,你们两个做师兄的,对小师妹的要求太高了吧。”
“你偷听?”萧千夜这才想起来之前和天澈调侃说的话,面露不快,明箴帝摆摆手,看着妻子还在激战的身影微微一笑,感叹,“原本我们已经是死去多年的冥灵,于情于理不该再次插手后代的事情,可自从你取走那份血液之后阿莹就一直很不放心,所以在几年前明溪回来祭祖的时候偷偷在他身上留了些法术,正好他手里的玉扳指又有分魂大法,这才意外听到了你们的闲谈。”
“既然听见了,你就该清楚我们为何而来。”萧千夜低声提醒,明箴帝不急不慢的摆摆手,“你们是来找阿莹了解无根之人的吧,放心吧,这件事危害到飞垣的安全,阿莹不会隐瞒你们,但是在此之前,她有心结未了。”
萧千夜蓦的抬起头来,发现对方的目光隐有哀伤,保持着非常和蔼的微笑,语调却放低了下去:“虽然留下了法术,但我们不能离开地宫,否则就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活着’,地宫也会自我们离开的那一瞬间起彻底毁灭,阿莹坚持要这么做,即使灰飞烟灭,她也想再一次保护自己的后裔,呵呵……我没有阻拦,好在这几年国泰民安,倒也没什么麻烦需要我们出手,就是明溪那孩子,实在太为难你了。”
“他是君我是臣,他若是能当个明君,哪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萧千夜的神色有几分迷惘,沉默了一会才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并不合适的话:“这就是书中所言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母?”明箴帝笑了笑,“勉强可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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