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确认声音的来源,燕寻已经一溜烟的走了,她疑惑的张望了一圈周围,这小子的钱每次都是文老板派人送过来,特意叮嘱过他想吃什么就给什么,想吃多少就做多少,文老板虽说是山市的主人,但和商户之间其实也是生意关系,倒是对那个孩子格外的包容宠溺。
另一边的巷道里,萧千夜和云潇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刚才那一声不易察觉的“咔嚓”声敏锐的让两人察觉到了反常,立刻追着燕寻的方向跟了过去,他果然是直接回到了蜃楼里,就像他凭空出现,这次也是凭空消失在视线中,好在火蝴蝶的翅膀不动声色的将保护蜃楼的法术割出一条细细的裂缝,两人顺势掠入其中。
蜃楼依然十分高大壮观,但和从前那只巨鳌背上的相比,这里没有将基层用于商业,也没有黑市最喜欢的拍卖场,而是将整栋楼都拿来做成了客栈迎接贵客,远远望去,那些房间都是独立的小院,形态各异风情不一,不知道用了什么奇妙的方法一层一层叠了上去,好像空中楼阁让人叹为观止。
此时的蜃楼没有其它的客人,只有等待徒弟的燕佪正在负手焦急踱步,燕寻一看见师父,赶紧用衣袖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跑上去打招呼:“师父您怎么过来了?我说了吃完就马上回来,真的一刻也没有耽搁吧?”
“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净想着吃!”燕佪一巴掌拍在徒弟的脑门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昨天飞出去的那只机械鸾鸟被金线缠住了,还好它避得快只是沾上了一点点,这会赤璋先生才清理完,对了,你今天的药吃了没有,赶紧吃完睡觉去,鸾鸟的结构精密复杂,等你起床我们还得去调试一下有没有其它地方出了毛病,另外那几架上配备的武器也得好好检查检查,很快就要用到了。”
“哦,师父放心,我每天都有按时吃药的。”燕寻站的笔直,拍着胸脯保证,燕佪低着头,眼中似有一样的目光阴霾的闪烁了一瞬,再抬头的时候仍是一副为人师表的仁爱,拍着弟子的肩头语重心长的嘱咐,“文老板可是给你请了最好的大夫看病,你乖乖听话,都二十岁的大小伙了,可不能总是不长个呀,到时候娶不到媳妇,你难道要和我这个老头子过一辈子?”
“师父!”燕寻红了脸,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燕佪笑哈哈的推了一把徒弟,叮嘱,“快去吧,一会我喊你。”
“好嘞!”他还是扬起了灿烂的笑,和自己的师父认真的作揖,云潇躲在暗处眉头紧蹙,一边控制着火蝴蝶继续跟着燕寻,一边面露疑惑的低道,“吃药?他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看不出来有什么病呢,倒是他那个师父奇奇怪怪的,总让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萧千夜紧握着剑灵,略一思忖:“检修……这种时候检修机械,是真的打算和飞垣鱼死网破了吧,阿潇,你先让火蝴蝶跟着那个人,我们跟着他师父看看到底在搞什么鬼。”
燕佪是和燕寻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在走到一处空地之后忽然停了下来,两人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只见他谨慎的左右张望了一会,这才小心的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掌中,然后平举着手微微用力,忽然间,空地无来由的掀起一阵狂风,竟然有密密麻麻蛛网一般的灵力之线覆盖在他面前的空气上,云潇一惊:“法术结界!”
萧千夜正欲提剑追出又被她一把死死的按住,短短瞬秒之后燕佪就从两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她紧张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来不及解释拉着萧千夜原路返回,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诡异的风,云潇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正色提醒:“刚才那个法术结界和开始那些不一样,它上面的蛛网是漂浮的灵力,只要有一点察觉到我们的气息就会立刻被施术者发现,蛛丝会随着风浮动,你要是直接冲过去,现在我们就暴露了。”
萧千夜厌烦的咋舌,云潇拉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腕,耐心的安抚:“你别急,那个叫阿寻的人身上有些奇怪,我的火蝴蝶曾悄悄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嗅到了一种很特殊的气味,我们先过去找他,或许有线索。”
第九百八十六章:服药
燕寻回到自己的房间,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要服用的药,有药丸、药粉还有一碗药汤,他嫌弃的努努嘴,光是闻着气味就忍不住捏住了鼻子,他的病是五年前来到山市后不久忽然爆发的,但是师父说了,飞垣是个坠天落海的孤岛,本身光怪陆离有很多未知的魔物,那些古怪的东西常年游走在这片大陆上,让空气里都沾染着它们的魔气,再加上水土不服,身体就出现毛病开始停滞生长,一开始的时候他全身阵痛难耐,每晚都睡不好,有时候连床都下不了,还好后来文老板给他请了大夫专心调理,一晃五年多过去,虽然个子还是没怎么长,至少不会再疼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打消了出去外面逛逛的想法,那只机械凰鸟只差动力源就能彻底完工了,到时候他就能离开飞垣,好好调养调养身体。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要喝特别苦的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迷上了山市里一家甜品铺的红豆枣泥糕,文老板得知此事后特意和老板娘打了招呼,让他随便吃、放心吃,不用担心付钱的问题。
燕寻搓了搓手露出感激的表情,他从小就跟着师父,连名字都是被师父捡到之后取的,师父是天工坊的工匠,所以自他记事以来,满脑子就只有那些冰冷的机械,天工坊内部还细分成了三司部,师父是隶属武器司的工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受邀来到文老板的山市,帮他改装一批由死对头神工坊打造的机械云鸟。
他见过神工坊的工匠们,相比天工坊喜欢用一些为所未闻的特殊材料,他们则是固执死板精益求精的,力求能将每一种原料都发挥到极致,可惜师父三番四次的警告他不要暴露,要不然他还真想去和人家交流下技艺。
“还是得好好吃药才行!”想到这里,燕寻自言自语的坐下来,直接将药丸药粉混着药汤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个干净,剧烈的苦味让他的脸憋得通红,没一会药效开始发作,燕寻摸了摸昏昏欲睡的脑袋,衣服也懒得换就平躺到了床上,很快意识消失,他的嘴唇不经意的上下轻合,似乎是在梦里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东西。
萧千夜和云潇紧随其后走入了他的房间,新的商会令颁布后,文舜清空了蜃楼里的所有客人,也让阴差阳错的让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就跟着燕寻混了进来,他端着已经空了的药碗放到鼻下嗅了嗅,神色豁然一沉,不可置信的低道:“有迷魂药混在里面,好好的,为什么要给他喂食迷魂药?”
“迷魂药?”云潇吃了一惊,蹑手蹑脚的走到燕寻的床前试探,他睡得很沉,即使她用手戳着额头也没有苏醒。
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就在此时,一个极轻的声音幽灵般传入耳畔,好在文舜给燕寻准备的房间非常奢侈,两人眼疾手快立刻躲入了屏风后,房门并没有被推开,但是有一个模糊的光影鬼魅的蹿到了燕寻的床头,两人屏住呼吸往外看去,发现那是一只镜妖,一直到漂浮到燕寻的脸庞上方之后,镜妖呼出一口气,身体“咔”的一下裂出缝隙,竟然是一只冥魂!
冥魂会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形态,现在这只趴在燕寻脸上的冥魂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镜妖在旁边伸出一只触角掰开了燕寻的嘴,同时镜面的躯体上开始呈现出让人惊讶的画面——那是冥魂最后的记忆,他坐在一个金光灿烂的座椅上,闭目垂头,一只手被改装成了机械臂,伴随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呢语丝丝缕缕的渗入脑中,他也宛如一个精密的机械开始操控面前数百个复杂的仪器。
“机械凰鸟!”云潇认出了那个东西,震惊的低道,“他在驾驶机械凰鸟!”
萧千夜紧握着剑灵,几乎不敢相信镜妖身上呈现出来的就是那种机械凰鸟,它比当初在东济见过的普通云鸟体型大了几十倍!全身刷了一层明艳的火漆,它真的是由风力驱动,在飞起来的刹那间狂风就让整个镜面剧烈的摇晃起来,一个眨眼的瞬间,凰鸟在无边无际的虚无结界里振翅翱翔,双翼上的羽毛一排排的舒展,火炮、水枪、暗箭和毒液都能通过舱内的机关准确无误的发射。
就在两人目瞪口呆之际,凰鸟忽然偏离了角度俯冲直下,又在即将撞击到地面的同时被一股强大的法术硬生生阻止,两个男人并肩站在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在根据刚才的飞行状态分析着它忽然失控的原因,不知过了过久,舱内的驾驶员才被人拉了出来,他已经死了,机械手臂断落掉在一旁,剩余的血肉之躯承受不住剧烈的惯性被硬生生撕裂,脏器流了一地,让整个腹舱血腥一片。
下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几个人面无表情的清理着尸体,很快凰鸟的腹舱恢复如新,那两个人看也没看死去的少年,又开始调试仪器。
那个死去的驾驶员就是现在漂浮在燕寻脸庞上的冥魂,镜妖的力量将这一切悄无声息的以梦魇的形式灌入他的脑中,也让睡梦中的燕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他在剧烈的抽搐,僵硬的伸出双臂做出手握转盘的动作,似乎是想要竭尽全力的控制角度,然而凰鸟还在坠落,他只能无助的感受着坠机那数秒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到“轰”的巨响终止了梦中的生命。
冥魂慢慢消失,是被他吸入体内,镜妖扭动着躯体,离开房间。
在确认周围没有其它古怪的东西存在之后,云潇立刻冲到了床前检查起燕寻的情况,他还在昏睡,面色苍白如死,热汗将被褥捂得湿润,云潇小心的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近距离观察下,她才发现这个少年真的非常瘦弱,不由蹙眉:“难怪要用迷魂药,到底是什么人用这么刻毒的法术让他吸食刚才那只冥魂?冥魂的制作方法极为残忍,提炼出来的魂魄也会充满了怨气,长此以往不仅损害身体,精神也会崩溃的。”
萧千夜摇摇头,低声解释:“镜妖是一种可以模仿行为的魔物,提炼冥魂让他吸食,是为了让那段试驾的经历从梦魇中被他学习,机械凰鸟工艺复杂,动力源又不稳定,一旦中途出现任何差池就是机毁人亡,所以他们选择了这种方法,既能保住凰鸟不受损,又能将试驾的经验全部积攒下来,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好个屁!”云潇气呼呼的爆了粗口,瞪着他骂道,“他一口一个师父师父,满脑子只有师父,可是那家伙竟然骗自己的徒弟吃迷魂药,再给他喂食冥魂,这种人那里配得上‘师父’两个字?”
“不仅仅是迷魂药。”萧千夜拿着包药粉的纸嗅了一下上面残留的气息,“这是缚王水狱研制的毒药,叫梦华散,主要作用是刺激神经,可以让人长时间持续亢奋,但是副作用极大,终生不能停药。”
“你见过?”云潇才咽了口沫,他点点头,低道,“以前为了调查师兄走失的弟弟,我曾经去过几次缚王水狱,梦华散不是特别稀有的毒药,只要是被关进去的试验品都会服用,时间久了流散到四大境的黑市里,人贩子利用它让商品看起来更健康,格斗场、青楼之类的也会用它让自己的打手、姑娘更有精神,这几年全境打击毒品,这些东西自然也受到了影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云潇担心的看着燕寻,自言自语:“他吃了三种不同的药,那粒药丸,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紧握着剑灵走了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是天工坊的工匠,这几年负责帮助文舜改装机械凰鸟,那么他一定是这世上最了解凰鸟的人之一,再加上以药物重塑改变体质,通过镜妖吸食冥魂获取试驾的经验,文舜一定是想让他成为凰鸟的驾驶,哼,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既然刚好被我撞见,再厉害的机械只要动不了就是废铁,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啊?”云潇本来还有些心神不宁的听着,忽然瞄见他掌下锋芒毕露的剑灵,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别杀他!”
他看着云潇,而对方则飞速的挪开了眼睛,仿佛知道留着这个人会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那只按着他的手虽然微微颤抖,但也一点点松开了力道,萧千夜在心底叹了口气,转着剑柄说道:“阿潇,我不能让他成为凰鸟的驾驶,那会害死更多的人,他或许是无辜的,但……我不能冒险。”
萧千夜默默看着困在梦魇里挣扎却无力逃脱的瘦弱少年,再想起刚才他在甜品铺子里开心吃着红豆枣泥糕的模样,终究是有些唏嘘,心头一软换了说辞:“算了,只要让他操控不了机械凰鸟就行,我挑断他的筋脉也是一样的效果。”
云潇没有回话,松手退开了一个身位,他的身后是千百万无辜的百姓,是无数冒着生命危险严阵以待的战士,就算燕寻是个不谙世事被欺骗的少年,但他毕竟是敌人,对敌人,不能仁慈。
第九百八十七章:各取所需
他没有使用剑灵,而是从掌心抽出了细细的金线准备刺入燕寻的皮肤挑断筋脉,就在这一刻,昏睡中的少年忽然诡异的睁开了眼睛,两人大吃一惊,见他双瞳失焦眼白泛灰,有模糊的光影在更深处闪闪烁烁,似乎是在梦中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毫无武学根基的燕寻竟然敏捷的翻身大跳到了桌上,再看他的背后,几只冥魂从身体里蹿出,像影子一样依附在各个部位,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萧千夜凛然神色,沥空剑再一次落入手中,低道:“看来还是我们低估了他,别说饶他一命,想杀他都不容易了。”
“这么多冥魂!”云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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