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和少阁主求个情,再缓几年吧……”
“小飞,其实……”云潇为难的看着她,一时不知怎么和她解释山海集背后那些深藏的危险,高小飞咽了口沫,认真的看着她,“东冥是四大境破碎最为严重的地方,加上地形多山多水,经常突发自然灾害,我们以前的城市虽然有法阵保护,可是法术这种东西普通人又不会,都是祭星宫安排人过来担任城主,然后一边占卜星象预知祸福,一边根据占星的结果定期加固,可现在不一样了,精钢柱非常的牢固,再也不怕山洪和泥石流冲垮房子了!山海集也不全是坏人,你让萧阁主和陛下求求情好不好,陛下从皇太子时期起就一直很看重天征府嘛!”
“嘘……”云潇一把捂住高小飞的嘴,神色有微微的不快,下意识的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说道,“小飞,很多事情你不清楚,前几年爆发的毒品之灾是以一种罕见的飖草为原料制成,到现在为止,连上天界的烈王大人都没有研制出特效药呢,这种毒品经过山海集不断传播改进,已经给无数流岛带去了毁灭性的灾难,除此之外黑市还有很多复杂的势力,比如五十年前搅动中原战乱的魔教,再比如信奉魔佛波旬的六欲顶,几天前三阁遇刺,背后的组织叫别云间,还有那个天工坊,他们在贩卖一些特别危险的灵器……”
“天工坊?”高小飞低呼一声,惊讶的道,“少夫人你也知道天工坊?”
云潇眼眸一亮,顺势问道:“你还认识天工坊的人吗?”
“不认识,这个真的不认识。”高小飞赶紧否认,挑着眉毛竟然有一丝奇怪的厌恶,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不想让云潇有丝毫误会,嘀咕,“我在帮神工坊修房子的时候和他们的工匠闲聊过,听他们说过一些关于天工坊的事情,他们说虽然两家是同行,但其实从不往来,他们还说天工坊没有工匠精神,有的只是商人身上令人作呕的铜臭味,他们最不屑和天工坊相提并论了。”
“哦?”云潇顿时好奇起来,微微皱起了眉头,根据这些天从镜阁得到的消息来看,虽然天工坊并不做飞垣的生意,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名气都要比神工坊大很多,匠人之间比拼技术手艺,相互不服气倒也没什么奇怪,可为何神工坊对天工坊的态度会如此嗤之以鼻?
高小飞的眼里熠熠生辉,用力咬着牙:“石工头曾经说过,之所以愿意帮助飞垣重建,就是因为飞垣是坠天的流岛,又打败了上天界彻底脱离他们的统治,这是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是万千流岛做梦也不敢幻想的全新未来,天工坊那种卑鄙小人自然不敢踏足这片土地,因为他们害怕上天界,更害怕击败了天神的飞垣,但神工坊光明磊落,愿意帮助坚强的普通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
云潇低着头微微笑了,双手搭在高小飞的肩头,没有直接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而是语气坚定的说道:“你有神工坊的联络方式吗?我想见一见他们的人,或许……还有转机。”
“真的?”高小飞心中一喜,眼睛咕噜噜的打转,连忙回道,“他们罢工之后好像派了几座城市的工头负责人去万佑城找罗会长商量去了,我认识汀州的石工头,和他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他还送了我一只机械蜻蜓。”
高小飞一边说话,一边立马在旁边的旁边的柜架里翻找起来,又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云潇嘿嘿笑起来:“我就一个哥哥,他天天出去巡逻很危险,所以我每天都要在这里等他平安回来才能放心,哥哥嘴上吼着要把我赶出去,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把旁边的房间特意空着留给我休息,虽说军阁是不允许外人擅自闯入的,但这种事情才难不倒我高小飞!我随便换身衣服进来,他们从没发现我是女人!”
云潇抿抿嘴偷笑,高小飞虽然是女孩子,但性格大大咧咧,又喜欢穿着军阁队服和战士们混在一起外出执勤,皮肤早就被风吹日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一双手上还有厚厚的老茧,力气大嗓门大,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若非她比人类要敏锐无数倍,这么一个女人站在眼前,还真的不好分辨出性别。
原来那个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毛骨悚然的高成川,也有这般天真浪漫的远方亲戚,好在明溪继位之后废除了荒地的贱民制度,否则这样阳光开朗的女孩子,岂不是要一辈子活在无法地带,再无翻身的那一天?
短暂的分心之后,高小飞握着一个小东西塞到了她的手心里,认真的教她:“喏,就是这个蜻蜓,你拧一下翅膀它就会飞起来,然后会带着你去找石工头,不过只能用一次,下次想用的话还需要人家帮忙调零件,我不会弄,每次都是石工头帮我弄好的。”
云潇小心的收起机械蜻蜓,看着对方殷切的眼睛,回道:“嗯,我会和他们好好商量的,要是能把他们留在飞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用力握紧了拳深深吸了口气,这种事情她其实也没有把握,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必须尽全力去和对方交涉。
第九百七十章:考核
同一时刻隔壁的房间里,萧千夜正看着眼前一张全新的东冥地图耐心的思考着,虽然碎裂导致山川位移,但大致的走向其实还是一致的,百沽城旁边就是三江之一的漓水,沿着山脉浩浩荡荡的流经十二座城市,百沽城的位置相对特殊,它是距离七禁地之一空寂圣地最近的城市,只要出了城继续往东前进一百里,就是禁地边缘的灵蝶竹海,再深入则是人迹罕至的空寂圣地,不要说人类,就算是异族人也不会轻易涉足。
巨鳌最后现身的位置就在城外的江口码头旁边,但是没一会就凭借自身口鼻呼出的瘴气悄然消失,那种东西虽然体型巨大,看着慢悠悠的憨态可掬,实际动作极为矫健,甚至可以飞天入水,真要躲起来隐瞒踪迹确实不好发现,但障眼法终究只是障眼法,巨鳌本身并不会凭空消失,加上舒少白统领万兽之力的控制,想必不会走得很远,这附近的漓水和禁地无疑就是最佳的藏身之所,但也都是人力难以找寻的场所。
萧千夜微微蹙眉,三江属漓水最凶险,越靠近禁地,水中千奇百怪的魔物就越多,虽说这几年有舒少白坐镇飞垣,全境的魔物识趣的收敛了很多,但魔物之所为被称之为魔物,就是因为其个性无法预料,会因一时兴起干出让人完全理解不了的古怪行为,从而祸及无辜百姓,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他也不会轻易的让军队深入复杂的禁地冒险剿魔,而是反复在固定的道路上巡逻,开辟安全的通道。
山海集虽然有山市、海市两只巨鳌,但其实是按照它们自身认定的领土来区分,两只巨鳌皆能入水上岸,他也无法准确判断眼下山市究竟是藏在漓水中,还是已经躲入了空寂圣地。
海军只负责四海的防卫管理,境内复杂的水系自古以来就是治安的难点,军阁驯化了十种不同的异兽,唯独没有驯服过水中的生物,加上人类的身体无法在水下呼吸,避水丸一类的药物也只能短时间生效,法术更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掌握的技巧,东冥的三江会在更深处的禁闭之谷汇流灌入五帝湖,其危险程度堪称全境之首,再加上当年为了剿灭入侵的外来凶兽,神守丹青战死,导致这一带失去管制力情况更加复杂。
越想眉头就拧的越紧,萧千夜往后仰倒,用力按压着额头缓解突然而至的阵阵剧痛,既然没有线索,他只能亲自出去转一转,问道:“巨鳌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哪里?我过去看看。”
“在江口码头往东大约三千米左右的地方,不远。”高长风看着脸色并不太好的长官,又瞄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担心的道,“又要下雨了,最近天气不好,要是起了风会将禁地的瘴气一并吹出来,对身体不好的。”
“没事,我去转转。”他已经漫不经心的起身回答,一走出房间门,正好遇上云潇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奇怪的蜻蜓对他招了招手,萧千夜大步走过去,接过蜻蜓放到眼前观察了一会,问道,“这什么东西?”
“神工坊给小飞留的蜻蜓,转一下翅膀就能带路呢!”云潇一把抢了回来,宝贝兮兮的用手帕包好收回怀里,生怕他下手没点轻重给弄坏了,“等巨鳌的事情解决,我还要去做说客,好好挽留一下人家!”
萧千夜没回话,看见紧跟着云潇的高小飞,她还是穿着军阁那身制服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黝黑的皮肤和满是老茧的手掌确实有点雌雄莫辨,顿时感觉才缓和的额头又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萧千夜指着这家伙,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对高长风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让我看见她……”
话音未落他就被高小飞气冲冲的跳出来打断,横眉竖眼丝毫也不介意眼前站着的是军阁的阁主,理直气壮的反问:“看见我怎么了?我从来没有违过规,剿魔行动里队长还夸过我!”
“你现在就是违规。”萧千夜和她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步的互望着,抬起一根手指看似轻轻的戳在对方胸口银线刺绣的“狰”上,高小飞竟然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往后一退直接撞在了墙壁上,仿佛有千军万马压在胸膛,让她的心跳瞬间剧烈,又听见耳畔传来严厉的训斥,一字一顿刻意说的很慢很沉,“你未经考核擅自入队,未经允许擅自出勤,最主要的,你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高小飞眼里已有怒容,语音微微发颤,“我不是未经考核擅自入队,是你们根本就不给我考核的机会!”
萧千夜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化成一声微笑,他翻掌露出手心,黑色的漩涡开始旋转,沥空剑闪烁出雪亮的光从间隙里飞出“叮”的一声扎入高小飞脸颊旁的墙壁里,顿时剑灵特殊的灵气如清潋的微风缓缓拂过发梢,高小飞屏息凝神,用力攥着自己的拳头,只觉得掌心里都是汗,目光情不自禁的颤抖往旁边望去,忍着心中的惊恐,用愤怒的语气问道:“你想干什么,要军法处置我吗?”
“少阁主!”高长风惊的后背发凉,却被云潇笑眯眯的拦住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萧千夜指着沥空剑,没理会气的双颊通红的高小飞,淡淡说道,“我给你考核的机会,拔剑。”
“啊?”高小飞一时呆住,转着眼珠咽了口沫,又紧张又期待的瞄了一眼雪白的剑灵,“你、你要把自己的剑给我?”
“借给你,不是给你。”萧千夜皱眉指正她异想天开的说辞,高小飞翻了个白眼,用轻到听不见的声音嘀咕,“小气!”
话虽如此,她还是立刻就拔出了剑灵,雪一样的流光从剑尖流转到剑柄,最后在她的掌心透出微凉,仿佛她手握的不是一柄冰凉的武器,而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伴侣,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神奇,高小飞欣喜的低头想再看的清楚一些,就在此时,周围的空气莫名凝滞了起来,高小飞立刻回神防身,只见眼前的男人空手而立,五指轻轻一动似乎是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随后就有看不见的厉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旋转起来!
“你下手轻点!”云潇还是忍不住高喊提醒了一声,一把拉住僵在原地的高长风敏捷的后退了几大步让出场地。
高小飞冷汗直冒,她跟着哥哥自幼习武,在荒地艰难求生的那一年更是能徒手战恶狼,她洋洋得意的认为自己的武学绝对不会输给男人,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感觉到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明明那个人就在三步之外,她却连握剑靠近一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是勉强保持着身体平衡就极为辛苦,短短几分钟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不知过了过久她才从胸中吐出一口沉积的闷气,顿时全身失去力气,扶着墙壁瘫软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一步都没有挪动,单是空手做了个持剑的动作,手腕轻微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而已,为什么自己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云潇赶紧上前按住萧千夜的手不让他继续了,瞪着他小声骂道:“人家是女孩子,你不能温柔一点吗?”
“若是进入军阁,敌人可不管她是不是女人。”萧千夜散去手里看不见的灵力之剑,摇头叹气,眼神是复杂难懂的,“我只希望她明白一件事,严格的训练和考核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也是为了保护每一个战士能平安回家,没有人希望白白送死,更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团队的软肋,我现在对她松懈,就是在害她罢了。”
云潇默默听着,心里却是更多的担心,终究垂下了眼眸,紧握着他的手。
高小飞低着头,手臂如烂泥一般完全失去了力气,雪白的剑灵掉在地上,柔和的光刺的她满眼剧痛,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又认真的抬眼直勾勾望向萧千夜,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恭谨起来:“少阁主说的不错,我虽然自命不凡,但武学上毕竟只是个门外汉,没办法和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相提并论,但我对国家、对百姓的衷心绝对不比你们少,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明年、后年,哪怕十年,我也还会再来尝试的!”
萧千夜微微一惊,第一次对这个一点女人味也没有的女人肃然起敬,她的眼睛明亮有光,一如年少的自己,充满了对荣耀的追求。
高长风自然最了解妹妹牛一样死倔的性格,又好笑又无奈:“少阁主,您别和小飞一般见识了,我跟她说了几次军阁不收女兵……”
“等学堂开起来,倒也不是不可以招收女兵。”萧千夜拖着下腮鬼使神差的接了话,没看见几个属下见鬼一般惊讶的长大了嘴,自言自语的念叨,“就像异族的猎魔人那样,兴许会有奇效呢?”
云潇立刻凑到他的耳边,期待的问道: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