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大罗天宫到处都弥漫着上天界的神力,仿佛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和上天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教王能从石书上获得预言之力,刚才圣湖水下的冰棺也沾染着蚩王的间隙之力,可是上天界那群家伙连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流岛都极少干涉,怎么可能分心祁连山脉内一个隐蔽的大罗天宫?
阿潇……萧千夜紧紧咬牙,眼下只能杀出去找到教王才能知道真相了,上天界的力量是这世界上最为克制云潇的东西,他不能被这些不死不休的怪物缠住,必须立刻回到圣坛里去!
在他奋力突围的同时,圣坛内的云焰眉峰紧蹙的扭头望了过来,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人这么快就从数千个水滴空间里挣脱出来!
圣湖水下的冰棺可不是一般的寒冰制成,是他从山海集的天工坊高价买回来的,据说上天界的蚩王早年曾答应过一批流落他乡的战士帮他们回归故乡,那座不在上天界管辖范围内的流岛让蚩王苦苦找寻了很久,然而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百年之后战士们陆续去世,蚩王一时不忍,以自身神力就近取千年寒冰为客死他乡的战士们打造了这些冰棺暂且安放遗体,这一找不知又过了多久,等到蚩王打听到踪迹的时候才知道流岛早就碎裂坠天不复存在,既然没有了可以回归的故乡,他也没有再去打扰那些亡灵,冰棺沉寂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晃数千年。
天工坊是山海集最大的商户之一,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但是很多巨鳌上都有装修奢侈的分店,表面上是为人修建豪华的府邸宫殿,但他们其实一直在暗中找寻沾染着上天界力量的物品,毕竟那可是万千流岛的统治者,稍微沾上一点点力量就是普通人几辈子望尘莫及的高度,巨大的利益驱使让他们毫不犹豫的毁坏了遗体,并带走了这批冰棺。
他得到波斯国王的支持建立圣教之后,为了表示忠诚自然是将总坛也设立在了波斯,但自从圣典预言“百年为期,神女东临”之后,他早就做好了搬迁的准备,这才不惜重金在祁连山内大兴土木修建大罗天宫,为了让这座位于天堑之地的宫殿能更好的迎接即将到来的神女,他需要最强的圣奴守护,所以在大罗天宫建造之初,他就从天工坊一并买入了这一千个冰棺,就连当年教徒西撤被围剿在敦煌之时,他也刻意的保护着冰棺里的一千圣奴成功脱险,不得不说,上天界的力量是如此的浩瀚无穷,这一千圣奴比剩下的加起来都要强大,他偶尔从中调遣一两个都能干净利落的帮他解决掉全部的麻烦。
而他之所以能快速在总坛和大罗天宫往返,也是因为这批冰棺沾染着上天界蚩王之力,让他修行的空间之术日进千里,唯一的缺点是圣奴需要以他手中的圣火控制,然而不知为何,上天界的力量对圣火似有微妙的压制力,这会让这一千强大的圣奴变得难以控制,也让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出手。
天工坊规模巨大,肯定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卖假货得罪他这种能一掷千金的买家,换而言之,那个陌生男人,他是真的能打破上天界的力量,一己之力和六千圣奴不分上下,甚至隐有略占上风的趋势!
最让他感到不快的其实是云潇的态度,她在笑,用一种期待的眼神,幸福满满的等着那个人回来找她。
五百年的苦苦找寻,为她东征西撤,为她修建大罗天宫,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他的眼底心底,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他心心念念五百年的神女,原来早就心有所属,甚至、甚至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不……不可能,云焰深情的凝视着她,咧嘴低吟:“阿潇,来我身边……”
这句话不急不缓,铿锵有力,像一束无形的线悄然钻入云潇的心底,她迟疑的愣了一瞬,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云焰在数步开外面含微笑,对她伸出手再一次重复:“阿潇,到我身边来。”
怎么回事?她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神志一会清醒一会模糊,就在那只手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一刹那,云潇奋力咬破嘴唇往后大退了一步,顿时胸口一股闷气直冲喉间,让她脸色“唰”的苍白如死,云焰呆呆看着她,自己反而是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伸出去的手紧握成拳,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再次对她低吟:“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
云潇死死按住胸膛,直直盯着云焰,逼迫颓靡的火种熊熊灼烧来保持理智的清醒,这股力量似曾相识,是很多年前险些将飞垣境内的墟海毁于一旦鬼王之力言灵忌!
她的沉默让云焰的再也抑制不住的内心的怒火中烧,就在他大步上前想将朝思暮想五百年的神女抱入怀中的同时,远方一道锋芒的雪色剑气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闪电般迸射而来,萧千夜借着风势跳到了半空中,左手牵扯着无数金线控制着六千圣奴的行动,右手的剑灵连续转动击出凶狠的光芒,这一剑让整个大罗天宫地震一般剧烈的摇晃,圣湖的水卷起巨浪淹没了广场!
崔修明的脸色已然发青,虽然教王提醒,但眼下他只是依靠精湛的剑术就能让所有圣奴近不了身,再加上突然出现的金色神力之线,他根本没打算和自己硬杠,而是灵敏的跳跃穿行,借着风、水和光阻断圣奴进攻的路线,自己则一步一步往圣坛的方向持续靠近,这哪里是他这种装神弄鬼几十年,靠着花言巧语糊弄普通百姓的人可以对付的敌人?!
“阿潇!”一眼就发觉云潇的状态极为混乱,萧千夜再也不顾上紧随不舍的圣奴奋力抽身朝她扑来,云焰的身体开始微微的颤抖,黑暗里那双碧色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却是拥有了更为震撼人心的力量,对着萧千夜命令一般的喝道:“离开她!”
话音未落萧千夜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莫名松弛了下去,他的距离原本已经可以拉住云潇,脚步却诡异的往后一直退,直到他不得不转动手腕让沥空的剑气割破血肉,借着剧痛才勉强停了下来,云焰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憎恶,仿佛被他夺走了全世界,满眼都是杀气,再开口,鲜血顺着嘴角泉涌而出,而他依然保持着亢奋的神态,不顾皮肤皲裂爆出血污大声命令:“离开她,离开她!”
这句话之后,即使是疼痛也无法阻止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云焰那双空洞洞深陷的眼睛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自己则慢慢上前扶住云潇的双臂,他苦笑起来,那个笑容越来越深刻,最后变成了一种让她胆战心惊的悲凉,食指轻轻的点落在她的心口,语气渐渐颤抖:“会有一点点疼,对不起,对不起啊……你忍耐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冰凉的指尖让她全身紧绷,而她也在终于看到了云焰指甲的颜色是不正常的紫色,确实有鬼王的力量丝丝缕缕的渗出!
言灵忌只要取了心头血,再开口无论什么命令都会让中咒者绝对服从!
“阿潇!”千钧一发之际,萧千夜大喝一声,剑灵毫不犹豫的切过云焰的手,他紧咬牙关拼命抵抗着言灵忌的力量,不顾一切的将云潇抱入怀中往后方滚去,云焰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的大汗淋漓,再看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齐齐砍断掉在了地上!
云焰呆呆看着整齐的伤口,脑子里的震惊让疼痛都显得格外迟缓——挣脱了?这个人不仅从水滴空间里杀了出来,还挣脱了言灵忌的控制?
第九百二十三章:梦碎
“阿潇,你没事吧?”萧千夜紧抱着云潇,冷汗正在从额头大滴大滴的滑落,好在鬼王的言灵忌对他上天界的同修并不能完全控制,而他的身体早就可以自由的运转属于帝仲的战神之力,这才让他得以在那般绝对服从的命令下挣脱出来,即使如此,他的手臂还是不自禁的开始痉挛无力,胸膛的伤口撕裂染红了衣襟,灼烧的痛也再一次席卷而来。
“是言灵忌……”云潇回过神来,扶着他靠在墙上休息,担心的拂过被鲜血浸湿的胸膛,毕竟是被沾染着黑焰的流火剑洞穿身体,再强行挣脱言灵忌的控制后他整个人虚弱的喘着气,呼吸越急促,灵力越凌乱,更要命的是,当真气出现紊乱,这两个多月来被帝仲反复重创的五脏六腑也经不住压力出现剧痛,现在的他只要一动,骨骼就像散架的木偶一般咔嚓作响。
他面前站着一个能使用上天界特殊法术的云焰,外面还有被金线缠住暂时无法行动的六千圣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种时候让旧伤复发!
萧千夜默默抬手按住心口,一边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一边暗自再次运起凝时之术,就在这时,云潇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拉到了怀里,立刻就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无名的心疼让她眼眶湿润,摇头低道:“不要,不要这样,你累了就休息一会,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阿潇,我没事。”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手已经被她温柔的抱住亲吻着指尖,连身上的疼痛也缓和了不少,拉过她指向地面上的断手认真的说道,“指缝里有鬼王签的残片,这个人只是用上天界留下的东西作为媒介才能运转他们的术法,无论是刚才的空间之术,还是鬼王的言灵忌都不是他自己的力量,别太靠近他就不会受到影响。”
云潇轻拍着他的后背,不解的喃喃:“他是山海集出身,山海集内怎么会有这么多源自上天界的东西?”
萧千夜摇摇头,虽有疑惑但也并不是很意外,只是咬牙愤愤的接道:“上天界的人经常隐瞒身份周游流岛,他们连流岛的政权都极少插手,更别提山海集那种黑市组织了,就算是什么时候留下了沾染自身神力的东西他们也不会记得,一个个自称流岛的统治者,不管不问就算了,这种东西一旦流入有心之人手里,走到哪里都是祸害!这么多年只要和上天界扯上关系的事,就没有一件好事!”
云潇被他的表情逗得又气又好笑,“好了好了,你不要发脾气了,他们又听不见!”
“我不是在生气,我是……咳咳,咳咳。”一语未毕,情绪让胸肺一阵绞痛,迫使他不得不深呼吸调节气息。
“你就是在生气。”云潇捂住他的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上天界对萧千夜而言那种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是帝仲给了他足以匹敌夜王的力量,这才历经千辛万苦将自己的祖国从毁灭的深渊里拉出重获新生,也是帝仲的帮助,让他一步一步成长,从面对上天界的束手无策,到能与之反抗为敌,这么长时间以来,帝仲如师如友,让他从最初的戒备一点点转为深刻的信任。
可这种信任,却在一切欣欣向荣之初被无情的击碎。
云潇轻按着他的手,内心五味陈杂,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和悔恨情不自禁的填满心头,她知道萧千夜对帝仲的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宁可只字不提也不愿意去理清头绪,就算帝仲在愤怒中强迫他陷入沉眠,甚至持续不断的重创这具身体让他无法苏醒,但他其实一次也没有对那个人动过杀心。
在她逃一般离开师门,剑灵从昆仑山巅掠过之时,她其实感觉到了下方发生了惊人的恶战,也知道身边的人紧攥着手心,目光一直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眺望过去。
这份恩情像横在两人之间无法描述的伤痛,只要悄悄提起,就会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她的动作让几步开外的云焰愤怒的重踏地砖,即使已经被砍断一只手,他却僵硬的抬着还在滴血的断臂疯子一般的吼道:“放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认得上天界的力量,难道也是山海集出身?”
两人同时抬头望过去,竟然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由微微一笑松了口气,云潇昂首挺胸的看着他,一字一顿质问:“你既然说这些年的所做作为皆是为了我,那你可知道上天界是我的敌人,现在你还借着他们的力量试图以言灵忌控制我!你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美其名曰是我的‘替身’,你当真觉得我会喜欢这种形势的示爱?你只会更让我恶心。”
“你在乎这个吗?”云焰奇怪的抬眼露出一抹欣喜若狂,“你不想我身边有其它的女人,你还是很在乎我的是吗?其实我也不想你身边有其它的男人,但确实是我来晚了,所以我不怪你被这个男人花言巧语欺骗。”
云潇眉头紧蹙,这样的神态让她泛起恶寒,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将她的话曲解成这种意思,但见对方真的是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更让她冷漠的反驳:“我说了火种救你是本能,我从未爱过你。”
云焰顿时收敛了全部的神色,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转向萧千夜,低声质问:“你爱的是他吗?”
“当然。”云潇目光灼灼紧握着萧千夜的手,云焰低头看着脚下土地,半晌才道,“我不在乎你爱过别人,只要你回来,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云潇打断他的话,手指一点点用力,她认真的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清楚的说道,“我爱过两个人……另一个不是你,以后也不会再有那样的人了。”
她的话让萧千夜心中一动,这是云潇第一次在他面前坦白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但这样的坦白却让他的感到了一种安心,仿佛这么多年萦绕不散的浓雾豁然开朗。
“你爱的人也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沉浸在幻想里的自己,先立教敛财,蛊惑人心为你所用,再用沾染着上天界之力的东西展示所谓‘神力’,让愚昧的教徒对你深信不疑,如今你的势力遍布西域各国,还想试图染指中原!我不会再让百年前的战乱重演,我要除掉你,收回遗失的火焰。”
“你要除掉我?”云焰脸色茫然重复着她的话,嘴角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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