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回应着他的猜测,看着朱厌脸上一瞬泛起的狂喜,好像萦绕多时的担忧终于散去,连神色也豁然开朗了不少,这样的情绪转变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依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脱口问道:“朱厌,她活着的时候,是你眼底的毒瘤,你宁可放弃得来不易的荣华富贵也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你成功了,可是为什么她死了,反倒成了那滴心头血,让你念念不忘,让你崩溃绝望?”
这个问题,也是朱厌心中的疑惑,但他只是稍微回忆起过去,眼前就是那张如枯萎雪莲般干净纯粹的容颜在闪烁浮动,即使身体已经消亡,还是让他痛苦的捂住胸膛大口喘息。
明溪没有逼迫,他是在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才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了心中的那份悸动,低声诉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帝都的曳乐阁,她被个新人误认成客人拉到了凤澡池,我正好和她擦肩而过,第一眼只觉得这真是个漂亮的女人,这么年纪轻轻竟然如此胆大跑到这种地方来玩乐,呵呵,我是个男宠,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也由不得我选择,坦白而言,在见到她的那一眼,我是被那样年轻的身体和美丽的脸吸引了。”
他笑了起来,但是在嘲笑自己,又道:“我玩笑着说要陪她玩一玩,结果被她找借口溜了,我自认为自己这张脸算是被改造成了大多数女人都喜欢的模样,竟然被个小姑娘拒绝了。”
“后来,曳乐阁就发生了骚乱,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萧阁主的心上人丢了,然后我立马就明白过来她是谁,也第一时间就猜到她的目的,我本来就是高总督安插在风四娘身边的眼线,四娘做事一贯毛手毛脚,一定又是哪里留下了破绽被人追着查到了这里,我真是惊讶她的勇气,在安抚完四娘之后,我便主动找到了她。”
朱厌的目光就是在一瞬变得恍惚起来,嘴角边漾起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靠近之后我才发现她身上有着那种令我无法抗拒的东西,因为她是混血,所以第一次匆匆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察觉到那抹火焰之气,陛下应该听说过,飞垣在坠天之际,是凤姬引自身灵凤之息托举整座流岛平安坠海,那种高尚、神圣的气息从此铭刻在所有异族人的血脉深处,会让天性中的本能产生敬畏和憧憬,我也不例外,可我非常、非常的厌恶这种本能,所以一开始,我也非常、非常的厌恶她。”
他抬起头,目光雪亮的望着帝王,两人迅速交换着眼神,皆是面露复杂之色:“其实那一天我就脱下了她的衣服,要不是被她满身的伤惊了一下,那时候我就可以得到她。”
明溪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紧握,忍着一丝怒气不动声色的继续听他说下去:“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身上却密布着那么多丑陋的伤痕,有巨大的剑伤,有尚未痊愈的淤青,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针孔,我整个人都惊住了,但我很快就明白这些伤是从何而来,那一刻我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气愤,她这样坐拥高贵血统的女人,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那副片体鳞伤的鬼样子,我敬畏憧憬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愚蠢的女人!”
“从那以后,她就成为我眼底的毒瘤。”朱厌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看似若无其事的补充了一句,只是面上似有几分黯然,却又立即消失不见,“第二次见她,是奉您的命令去天守道伏击逮捕她,我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变得非常凌乱,自身的状态也很糟糕,那一定是违背血契导致的衰弱,那一瞬间我觉得无比遗憾,异族人到底敬畏憧憬的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这种没脑子一心只想着男人的蠢货?”
他扶着额冷笑,好像那样的回忆至今也能掀起巨浪,让他无法平复,他就这么静静的站了许久,终于重重的闭上眼,说出了帝王最为关心的那次经历:“第三次,是在西海岸那艘商船上,我是在执行完任务之后意外察觉到她的,正巧萧阁主和他大哥不知因何事提前离开,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我潜进了那艘船,很轻易的就带走了她。”
“哎……”明溪下意识的叹气,欲言又止,朱厌只是平淡的笑着,一五一十的道,“她其实是有机会反抗的,是她自己放弃了,那时候她身边带着萧阁主的剑灵,沥空剑相比青魅剑要强上不少,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船边风魔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若是那样我就没那么容易得手,可她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她没有拔剑,这才给了我机会,我本想直接杀了她扔进西海喂鱼,可是察觉到海底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所以临时改了注意,带她去了附近暗部的秘密基地,黑棺。”
提起这两个字,帝王的脸色一瞬间如黑洞般暗沉,朱厌的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嘴角轻轻一挑:“在她昏迷的时候我就检查过她的身体,陛下可能还不知道吧,她有过身孕,至于是谁的孩子,想必也不用我多说。”
明溪微微低头垂目,遮掩住了他此时的情绪——这些隐秘的私事,他确实不曾听过。
“我本来只是想她死,但当我发现这个秘密,我却更想得到她。”朱厌毫不掩饰的抬起眼,第一次将那天复杂的情绪一根根整理清楚,“正如您所言,她就像一颗长在我眼底的毒瘤,蒙蔽了我所有的视线,我若是不撕开她,就再也看不清眼前的光,所以我不再犹豫,我原本也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黑棺,至少在她死之前,我一定要得到她,一定要亲手将那份骨子里的敬畏和憧憬彻底的掐灭,我就看着她在我身下,像所有走进曳乐阁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一样躺在我身下任我蹂躏,那么卑微,那么渺小,那么让人痛快到欲罢不能。”
明溪的眉上隐有震怒,连带着日冕之剑的金光都赫然锋利起来,但随即朱厌脸上的笑就僵硬成冰,捂着脸近乎绝望的颤抖起来:“不,她不一样,一直到死,她的眼睛都还是那么的干净澄澈,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怨,我知道血契的代价会引起剧痛,可她竟然就那么一言不发,即使全身都在痉挛抽搐,仍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我是看着她断气的,甚至……甚至还在她心脏补了两剑,至少在那一刻,我不希望她重新活过来。”
明溪紧紧握拳,这样的话他在听来都有如惊雷贯耳,若是被萧千夜知晓,又该如何?
“三郡主告诉我,说我喜欢的人在不久前死了,还让我不要太伤心,呵……我竟然会爱上一个亲手杀死的女人,简直不可思议。”
“胧月……”明溪失神的脱口,叫出这个已经有些遥远的名字。
“从那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朱厌喃喃自语,用一种伤感的目光盯着地面,满眼都是荒芜,“我再也忘不了她的脸,她从一颗毒瘤变成了我心头那滴血,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我开始不可自制的思念她,甚至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她能平安,希望她能活着,所以在您要杀我的那一刻,我意识到幻想成了真,才会不顾一切的想逃走。”
“呵……逃走?逃走之后去哪里,去见她吗?”明溪心平气和的提醒,眯了眯眼睛,“你要是再出现在她面前,什么后果自己清楚吧?你是想吓死她、还是气死她,又或者是把她逼疯?”
朱厌没有回答,他活着,就是对云潇最大的伤害,他只有永远的消失,才能让时间去抚平曾经的伤痛。
“但是,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明溪轻飘飘的打断他的思绪,在那束目光震惊不解的望过来之时,再次轻轻拂过沥空剑,最终将指尖落在新佩戴的剑穗上,微微一笑。
第七百一十三章:万不得已
虽然无法理解帝王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但朱厌还是在回神的一刹那冷哼拒绝,连对他的称谓也不再礼貌:“你疯了吗?还是活腻了?你以为云潇、又或者是萧千夜真的不会杀你吗?”
“我没疯,也没活腻,我正是要好好活着,才不得不找你。”明溪煞有介事的摆摆手,握着剑穗上小小的家徽,目光悠远而深邃,淡道,“虽然你是以分魂大法脱离了身体逃了出来,但是魂魄必须依附在灵器之上,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你是想在彻底消失之前偷偷见她一面吧?”
“我还没有蠢到会出现在她面前。”朱厌静静回答,但刻意放慢了语速,似乎有种莫名的期待,只见明溪搓揉着那枚新制的家徽,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是云潇的剑灵,我准备等她回来的时候就还给她,毕竟是骗来的,这么久以来被我扣着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我特意找了一块绝世的白玉,命最好的工匠雕刻成天征府家徽的图腾,并且改造成剑穗挂在上面,他们都有过孩子了,也算是名正言顺的阁主夫人了吧,这个剑穗就当是我一份小小的礼物,送给她以示恭贺。”
朱厌不言不语,心里却是一动,明溪的笑意让他越来越看不明白,但却清楚的感觉到了一抹期待正在缓缓升起,帝王挑眉一笑,压低语气:“我能用日冕的力量掩饰你的魂魄,天征府的家徽,她一定会爱不释手吧。”
“你要把我送到她身边去?”朱厌不可置信的低呼脱口,自己的眼眸也因为震惊而剧烈的颤抖,重复道,“你是不是疯了?我杀过她,凌辱过她,你要把一个强奸杀人犯,送到当初的受害者身边去?”
明溪抬手将食指放在唇心,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嘴角仍是那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容,朱厌的内心在翻腾挣扎,若是帝王的话是真的,他非但可以再次见到云潇,甚至还能长久的陪在她身边,哪怕他永远也不能露面,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那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短暂的狂喜之后,他以更快的速度冷静清醒回来,毫不犹豫的望向明溪,摇头拒绝:“不行,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不能这么做。”
“哦?”明溪在心底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个声名狼藉的男宠身上第一次有了令人挪不开眼睛的清澈之光,也让他放下了猜忌和担忧,舒了口气笑道,“这就好,你要是直接答应了我,我就不能如此冒险把你送到云潇身边去,但你拒绝了我,反而让我肯定了一件事情,朱厌,你是真的爱上她了,你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他从这些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蹙眉等待着帝王的解释,果不其然,明溪重新靠回莲花神座,收敛了全部的表情,认真的将北岸城海啸之后飞垣上发生的真相告诉他,朱厌冷静的听着,虚无的魂体里有战栗和震惊,这段时间他一直被关在镜月之镜,对外面的世界根本一无所知,帝王口里的每个字都像惊雷炸响,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不可置信,但是再当他联系起从前那些微妙的违和感,他立刻就将一切的始末串联成线,难怪陛下一直找着各种借口保着那对兄弟,他一直在演着一场欺骗所有人的戏,为的就是等到今天,换取飞垣长久的安稳!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萧千夜根本不是叛徒,萧奕白也从来不是人质,不过是为了对付上天界隐忍至今,他们才是背后力挽狂澜的那只手!
“我之所以要放你出来,实在是因为人手不足,不得以而为之。”明溪打断他的沉思,无可奈何的摇着头,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刚才我也和你坦白了,我已经把身边所有能用上的人全部安排出去了,以至于现在,连个能保护我的人都腾不出来,我想了又想,想到了你,可你实在太危险了,我已经看错你一次,要是再看错你第二次,可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你想我保护你……像从前那样?”朱厌质疑的询问,仍是无法理解,但见帝王郑重的点了一下头,接道,“千机宫很重要,十殿阎王残阵的所有力量都需要从这里流转出去,我虽有日冕之剑,但毕竟是一个没有武学法术根基的普通人,如果是一两只魔物闯进来,或许我还能勉强应对,但若是一群,又或者是至今下落不明的猰貐、凿齿,我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有能力对付的了。”
朱厌略一思忖,这话倒是不假,天尊帝虽然是个让他骨子里感到害怕的人,但那也只是出于内心的某种恐惧,他知道眼前的帝王病弱多年,并非骁勇善战之辈。
“若是你能在这种危难之际保护我,守好千机宫不被侵犯,我就可以让你依附在这枚家徽上,回到她身边。”
“我不想回到她身边!”朱厌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可以保护你,但你不需要以此为条件,这对她不公平,我是她最恨的人,怎么能依附在她最珍爱的东西上,我看陛下才是想吓死她、气死她,把她逼疯吧?”
“呵……”明溪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轻笑,脸色依然冷定,“实不相瞒,我从来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如果她不是萧千夜喜欢的女人,无论你是想得到她还是想杀了她,我都不会在意,可偏偏她就是那个不能动的女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朱厌,但凡你的目标换成别人,我当初都不会狠心舍弃你。”
“可是我在乎。”朱厌微微蹙眉,继而一笑,向他坦白,“我在乎她。”
明溪不慌不忙,眼中澄澈如镜:“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在乎,才要把你送到她身边去,不是因为什么冠冕堂皇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实在是太缺可以用的人了。”
朱厌仍是不解,明溪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又压低语气贴着他轻声补充道:“你杀了云潇之后,她的姐姐凤姬被双子火种熄灭所影响,整整昏迷了半年多,就连她们的故乡浮世屿都无法让她恢复,一直到云潇苏醒,凤姬才慢慢好转,这无疑说明了一件事,她们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特殊相连,但是最近,凤姬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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