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魔气,直言不讳的问道:“此次北斗大阵据说是墟海的三长老所为,但是自一万五千年前北斗之灾结束,大阵被上天界销毁不复流传,就连那只双生心魔的黑龙也不知道大阵成型的关键,偏偏这一次意外掉到东济岛,却让我撞上了消失一万五千年的东西,好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
奚辉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微微吸了一口气,反而是无限感慨的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气声,淡淡回道:“帝仲,你真的是运气好,我随便找了七座流岛,你就这么巧掉到了其中一座……偏偏,还是最重要的一座,你知不知道,东济所在的位置也是北斗大阵的末星,也就是破军星上,你这一掺和,又让我白白损失好多力量,只怕神魂的恢复又得延缓。”
“七座流岛?”帝仲眼眸一沉,心中也是咯噔一下,立即接话,“你不仅在流岛上以北斗大阵布局,还将这些流岛也当成了北斗的一部分?奚辉,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疯了?那要先问问你都干了些什么!”奚辉厉声反驳,带着怒气,眼里掠过冷芒,斥道,“那时候你带着外人闯入上天界救凤姬,为了给他腾出时间,不惜亲自出手在黄昏之海阻拦我!你是残存的神识,我是受损的神魂,本就是两败俱伤的场面,你还故意下了重手!就是为了将我逼回,让我短时间无法自愈吧?呵,你若只是为了给箴岛上的人留下逃命的时间,我倒也不在乎放过几个人类的性命,但你若是还有其它目的,那我也不能再对你心慈手软了。”
帝仲微微变了脸色,但长时间的和那个人共存,竟然他一瞬就恢复了镇定,若无其事的摇头,奚辉也看不明白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修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或是被他坚忍的表情所迟疑,稍稍顿了片刻,这才用力咬了咬唇,继续说道:“我的伤势比预料中要严重的多,加上黄昏之海受损严重,凶兽之力无法支撑我快速自愈,但是阵眼触手可及,我不能再浪费几百年、几千年的时间去等待!所以我想到了那个曾经让上天界也敬畏三分的魔神、破军煞星,可是魔神的真身早就死了,即使我费尽心思的找到残存的修罗骨,也仅仅只能复原元神的碎片罢了。”
帝仲不由自主地蹙眉,下意识的问道:“所以长老院手上的修罗骨其实是你给的?”
“呵……是,也不是。”奚辉倒是奇怪的笑了笑,有一瞬的惊喜,“最初的那几根确实是我给他们的,后来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了邪术,利用族人的生命献祭召唤出了新的修罗骨,我听说他们失败了很多次,失败的祭品也就一起死了,最后成功的那个孩子,正好是箴岛境内的银蛟一族,因其曾被古尘所伤至今无法恢复,沾染了真龙之息的祭品竟然成功召唤出了修罗骨!真是神奇呀,那东西连我想找都花了一点时间呢,竟然被他们召唤出来了。”
帝仲沉默着,心中一纠——龙橼!难怪东济岛的墟海之人会说出龙橼的名字,原来那个孩子真的在长老院手上!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已经疯狂到不惜拿族人的生命召唤魔神了吗?
奚辉若有所思的笑起来,感慨道:“也多亏了他们,否则我要找到那么多的修罗骨,属实还有点吃力,为此我还特意命令了几只凶兽过去盯着,东济那只叫九婴,很久以前它就离开了东济一直在黄昏之海睡懒觉,这次被我喊起来,也算是久违的执行了一次命令吧。”
帝仲眼芒锋利的扫过他,低道:“九婴?那东西不好控制,稍微发个疯就能引起海啸,看来你是真的想要东济毁灭啊?”
奚辉看着他复杂的神色,眼睛里带着傲然的笑意,冷冷对视,不怀好意的讥讽起来:“我只是让它盯着,没让它动手,不过,虽然你的插手破坏了我的北斗大阵,让最强的一部分元神之力与我失之交臂,好在之前毁灭的那六座流岛之力已经能暂时支撑我去飞垣办正事了,至于你,难得回来一次,不妨留在间隙之中陪那家伙聊聊天,免得他发疯跑出去,一会不小心失手杀了你心上人,又要打起来,呵……”
帝仲默不做声地听着,眼神难辨,已然察觉到奚辉的目光渐行渐远,随时都要离开封闭的间隙之术,他想追出阻止,又一瞬感到背后煌焰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逼着他不得不顿步,只能警惕着注意着情绪更加不稳定的另一个同修——至少现在奚辉不会动手杀了千夜,但煌焰却真的可以让潇儿生不如死!他不能冒这个风险,再激起冥王的愤怒。
间隙在一瞬的开启之后,被魔神之息环绕,像一个彻底封闭的世界,完全阻断了和外界的联络,只剩下默默无语的两人各怀心思,尴尬的对视着。
“反正无聊,陪我玩一会吧,好久没有对手放松了。”煌焰跳起来,手下的神力慢慢凝聚,先是习惯性的幻化成赤麟剑的形态,又微微一愣,抖散光芒重新凝聚成古尘的模样,对着他咧嘴,明明是清澈的笑,却让帝仲不由得眉头紧蹙,感到一丝不适,“刚才奚辉在我没有戳穿你,但他多少对你是不再信任了,为什么要把你一起也关在间隙里?无非就是不想你在最后关头插手阵眼之事罢了,你想出去帮那个孩子吗?想的话,战胜我就能离开,否则,你就得在这里陪我一段时间了,哈哈,帝仲,我知道你身上有龙血珠的力量,上天界神力充沛,神裂之术一时半会散不了,我不会让你死的,放心。”
帝仲紧握着拳,心中百感交集,他和萧千夜最大的区别在于对彼此的感知力,那个人对自己而言是必要的存在,但是自己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结果现在被间隙之术切断这种关联,反而是让他感到了强烈的违和,不由得担心起远在东冥独自应对魔神半身的萧千夜。
“哎……”忽然,帝仲竟然发出了一声烦躁的叹气,皱着眉无奈的摇摇头,这么久了,那个孩子还是无法从这样的共存里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也无法切断自己对他的感知力。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这声叹气的同时,远在东济岛的萧千夜从昏迷中一瞬惊醒,他已经被人安全的救起来,眼下正在江陵城的军督府大营中,而外面的的喧哗声、吵闹声依然不绝于耳,一时间无法从混乱中理清头绪,他呆坐着发了一会愣,忽然间感觉到有一股凉水从头泼下,眼前又一点点充斥起白茫茫的水雾。
意识随时都要散去,身体也好像散架的木偶无法支撑他站起来,有危险的气息不知从哪里溢出,他似乎是在什么地方握刀和强悍的敌手搏斗着,一举一动都能清晰的穿过骨骼和血肉,刺激着全身每一寸的筋脉产生共鸣,可再等他认真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还是呆呆的坐在床上,甚至连想动一动手指都无法做到。
忽然,藏锋的声音惊喜的传来,扫到呆坐着的萧千夜,立马大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晃了晃,焦急的道:“喂,千夜你醒了?喂!你听得见我说话不?”
声音像一颗一颗坠落的流星,坠向目光不能及的远方,然后彻底消失。
“喂!千夜!喂,你醒醒啊!”藏锋看着这个双瞳再度失焦昏迷过去的人,只能赶紧扶着他躺下,他本是大夫,此时却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情况,眼前人的身上并没有严重的伤,除了体温冷如寒冰,似乎也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异常,可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昏迷着,全身肌肉紧绷,似乎在噩梦里也无法松懈分毫。
没过一会,满头大汗的战士急匆匆的跑来报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大帅!海潮退下去了,除了海祭坛被冲毁,并无其它损失!”
藏锋也松了口气,摆手示意他退下,再低头看着昏迷的人,默默帮他擦去额头不住溢出的冷汗——好不容易解决的江陵的危机,他绝对不能让最大的恩人再出意外!
第六百一十章:解脱
江陵城的雨淅淅沥沥连续下了七八日,直到今天清晨,清澈的日光穿透淡淡的云层,映照着整个遥海也恢复到往日的温和,而那些被力挽狂澜扼杀的阴谋,也好像随着海风被无声吹散,无人知晓,无人再提。
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江陵守兵和支援的大军汇合,藏锋也以迅雷之势控制住失去王族的墟海之人,一部分秘密羁押,另一部分干脆就地处决,海岸线被军督府拉起警戒线,禁止周边的百姓靠近围观,但远远的能看到染红的沙粒,血水吸引着苍蝇蚊虫肆无忌惮的盘旋而来,无数滚落的头颅堆在一旁,鱼鳞、尾巴、骨头被切碎分装,像垃圾一样等待着被人处理。
这些疯狂的侵略之徒,在得知真相之后仍是宁死不屈,振臂高呼着“墟海必胜”,对摆在眼前的阴谋嗤之以鼻。
这样的画面对藏锋而言,其实也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罢了,他也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去和这伙丧失理智的疯子去多费口舌,除去安排人手继续在各大城市沿岸盯紧漏网之鱼,自己则是出乎意料的留了下来,既没有回帝都走形式向傀儡皇帝汇报,就连至今战报不明的西岐远征军,也只是命令两名副将前往救援,在一整日忙碌过后,再度返回军营的第一句话,仍是询问那个昏迷的人是否清醒。
阿崇摇着头,面露担忧,藏锋也轻轻叹了口气,无伤无病,却总是不醒,实在让人担心,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嘱咐阿崇好好照顾。
他本想独自休息一会,前脚刚准备走,阿崇立马上前拦了下来,虽然一下子脸色就有些为难,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帅,刚才御史夫人又来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在打听御史大人的下落,我看她很憔悴很疲惫的样子,估计身子也快要撑不住了,要不您还是见一见她吧……”
藏锋顿了顿,只是稍稍想了一下就吩咐道:“其他的事情不用你多管,你只需要照顾好萧公子和云姑娘就行,至于陈音音那边,一会我会亲自和她说清楚的。”
阿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藏锋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是军督府在江陵城的分部,由于是遥海南岸最大的都市,即使是分部规模也是惊人的庞大,他支开大牢的守卫一个人走向深处,远远就看见牢房里静坐在地上沉默的人影,舒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是默默咧嘴笑了笑。
两人隔着牢房沉默许久,藏锋扫了一眼旁边动也没动的食物和水,叹息般地低语:“你这是一心求死了吗?”
这样的问话,让已为阶下囚的舒年发出一声奇怪的嘲笑,终于抬起眼睛直勾勾望向藏锋,这双之前还野心勃勃的双瞳现在已经宛如虚空,有茫然的灰色从瞳孔深处溢出,但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又好像有锋利的刀芒在两人之间横扫而过,扬唇回道:“难不成你还想留我一条命,还我自由?”
藏锋忽然不知说什么好,眼里带着淡淡的笑:“留你一命,我又该如何面对被你害死的五百万无辜之人?舒年啊舒年,五百万人啊!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会是怎么样一个惊人的数字?这几日,我在江陵的海边杀了两万墟海的战士,两万人,就让海岸线染成刺目的红色,两万人,就让血味沾染在风中,吹的整座江陵都是腥甜之气,连我晚上睡不着出来乘凉,都会被这种气味恶心的想吐,可是你,你一念之间,就让五百万人成为魔物的口食,不仅联合外敌,还轻信魔物,差点让整个东济陪葬!”
舒年一动不动,自那一刻从魔物口中听闻真相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进,是万劫不复,退,是满目疮痍。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格外可笑,反问:“是呀,从我和他们联手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把这一千万人的性命当成了垫脚石,可是为什么呢……藏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那只魔物已经得到修罗骨,流月就在它面前,只要它自己激活,北斗大阵就会彻底完成,可是它竟然动了恻隐之心,说是可以送我和音音离开东济,哈哈,哈哈哈……奇怪不?但凡它少说几句话,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舒年仰着头,脸上是一种感慨的笑,眼睛中却隐约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你们其实没赶上啊,是那只魔物自己浪费了时间才给了我反扑的机会。”
“我听说千夜是你救回来的,驾驶着一只已经受损严重的机械云鸟,硬生生带着他返回了军营,把他平安的交给了我的人,所以你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藏锋不为所动的问着,喃喃叹息,舒年轻轻闭了一下眼,终于还是摆摆手回道,“不知道,就像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要放我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临时变卦,呵呵,我果然也是个魔头,连做事情都和魔物一样不讲道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蓦然转变了话题,整个人也是剧烈的一颤,竟然毫不犹豫的跪在他面前,放下曾为皇子的所有骄傲,放下隐忍多年的不甘和屈辱,只是紧张的看着他,一字一字的恳求起来:“藏锋,放过音音,她什么都不知情!我已经利用了她很多年,还让她和两个亲生骨肉分离,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放过音音,我……求你,求你放过她!”
他紧咬着牙,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的磕起头,“咚咚咚”的撞击声敲在大牢的地砖上,也敲在藏锋许久不曾涌动的心尖上。
藏锋的眼睛阖了一下,在他沉默的这短短数秒里,舒年只觉得空气都被无形的力量凝滞,紧张到让人窒息,低道:“舒年,音小姐来找了你几次,她其实没有离开江陵城,我打听过,那天还未出城她就执意返回,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