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冷声回道:“没什么好祈福的,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阿岚尴尬的瘪瘪嘴,立即憋声不敢再说话,她左右为难的杵在原地,陈音音对她招招手,又嘱咐道:“阿岚你来帮我吧,帮我把后背的水擦擦。”
“我来吧。”舒年不动声色的按住阿岚,立即给她使了个眼色,阿岚也心领神会的点着头,嘴里嘀嘀咕咕的找借口抬腿就溜,“我、我那还烧着姜汤呢!我过去看看,给您盛一碗暖暖身子。”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逃命一样的夺门而出,舒年微微笑了笑,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妻子的肩膀就被她一把用力的打开,自己厌恶的往床榻里面缩了缩,颤道:“不用了,你放着,我自己可以。”
“音音……”他下意识的叫着妻子的名字,神色有些恍惚,忽然意识到自从女儿被送往帝都以来,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和她同过房,甚至到了后来,她整理了衣物和床褥主动搬到了书房里,这样的隔阂他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任其发展,直到现在,他连想碰一下妻子都被她毫不犹豫的拒绝。
“音音。”舒年又重复了一遍,虽然手已经收了回来,脸色却转瞬冷定,想了想才道:“你还是和阿岚一起去吧,不需要为我祈福,就当是为了自己和孩子。”
陈音音原本还呆滞无神的眼睛听见“孩子”两个字顿时一亮,用力绞着衣服要紧牙关,仿佛感觉到骨子里涌出寒气,冷得令人发抖——孩子,自从两个孩子被丈夫送走,她一次也没有再见过亲生骨肉,每次他去紫原城,她都苦苦哀求希望能带上自己一起,就算不能亲自抚养照顾一双儿女,至少也该让做娘的看上一眼,可是舒年每次都毫不犹豫的拒绝她,说是孩子住在赵太师的府上不方便见客。
见客,见客?她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啊,竟然成了舒年口中的“客”?
舒年能感觉到妻子身上微妙的情绪变化,继续劝道:“我让阿岚准备一下,再命人护送你们,引仙山距离江陵城不近不远也有一百多里路呢!路上多带些好吃的,边走边玩吧。”
陈音音机械的抬头,一双眼睛如利剑望着眼前这个深邃的丈夫,而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其实现在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折去所有锋芒和棱角,忽然,陈音音的喉间莫名哽咽了一下,顿时眼里的光就从如雪山融化,变得晶莹透亮起来,她久违的伸手握住丈夫的手,认真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舒年,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出江陵?你到底想做什么,江陵是不是会像之前那十二座城市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舒年心中一惊,手指也下意识地去触碰腰间一直偷偷藏着的短刀,陈音音看着他的眼神不带丝毫掩饰,好像早就把他心中的小秘密看的清清楚楚:“后院那个水塘,你一直不让我和阿岚靠近,水下面到底都藏了什么东西?那些鲤鱼,那些睡莲,看着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可我总觉得好可怕,可怕的让整个水塘、整个后院都冰冰冷冷的,舒年,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音音,音音你冷静些。”舒年只是平静的按住颤抖的妻子,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淡淡回道,“你出去游玩一趟,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把你、把我们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舒年?”
“好了,快换衣服吧,一会该着凉了。”舒年打断她的问话,这一次却没有再伸出手帮忙,而是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陈音音喉间一酸,想喊住他,又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她熟悉的丈夫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的了解过枕边人。
走出书房,舒年忽然感到一阵无由的疲倦,甚至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往前栽了几步,连忙扶住身边的小树才勉强站稳。
在他抬手揉着眉心之时,几个矫健的身影“唰唰”的跪在了脚边,为首的人恭敬的问道:“主人,您不舒服?”
“没事。”他一瞬回神,苍白疲惫的脸上有微微的焦急,眸子深处更是毫不掩饰紧张连忙追问,“找到人了没?”
“只找到了这个。”属下掏出军督令递过去,低道,“今早上发现军督令的气息出现在江陵城,属下立刻带人前去追杀,但是几番寻找下来,都是只能感觉到气息始终找不到人,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却发现大帅的军令在一个普通路人身上,此时已经惊动了驻城守卫,属下不得以只能先行撤退,至于您说的大帅和那个年轻男人,皆是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舒年念叨着这四个字,再回头看着木格窗上被石子砸穿的破洞,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无法抑制,心知此事多半快要藏不住,舒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水塘,快速思考着对策,又道,“你们去换身衣服,一会护送夫人离开江陵城,往南走去引仙山……不、引仙山还是近了一些,再往南走,去柘城避一避,不要用普通的马车,用我从西岐买的那种机械车,你们一起,务必保护好夫人。”
“是。”属下低声领命,未退去,只是疑惑的仰头看着他,见他久久没有再说什么,这才忍不住多问,“属下护送夫人,那您怎么办?军督大帅的身体有异常人,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主人虽然学过一些法术,但是真的要和他正面对抗还是极为危险的,既然已经将蛟龙的王女平安带到江陵城,剩下的事情就让墟海之人亲自去办,您也一起先去避难吧!”
舒年赫然顿步,本已经准备先去水下密室,听见他的话也是眼眸闪烁,带着孤注一掷的坚持,咬牙回道:“我不走,不亲眼看着藏锋失败,我绝不走。”
属下微微动容,他们和江陵御史虽是金钱交易,但这些年这个人的固执他看在眼里,也由衷地感到过对方身上挥之不去的哀痛和坚忍,他抿了抿嘴,没有再劝,反而是舒年忽然神色一晃,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唠叨的嘱咐起来:“观潮亭顶层左边第三个横梁上,那里有我藏了多年的一笔钱,你们路过的时候去拿出来,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自己分一些,剩下的留给夫人吧。”
属下点点头,领命退去。
舒年一个人心神不宁的走到水边,愣神看着水面上呈现的倒影,倏然捂脸苦笑起来,原来他的脸上有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表情,像一个濒死之人毫无生气——他刚才都在说什么啊?决战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交待后事了吗?这般不自信,好似某种不详的开端,原来他坚定不移这么多年的计划,还是会在即将实现的这一刻止不住的害怕。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早就无路可退。
舒年冷笑一声,直接跳入水中,水上的术法之门缓缓开启,又在他的身影消失之际再次消失,一切恢复如初,睡莲摇曳,红鲤嬉戏,只有一直藏在假山后的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望了一眼,眼中尽是严厉的光。
第六百零三章:暗潮汹涌
藏锋凝眉望着水面,若有所思的问道:“现在怎么办?”
萧千夜也是想了想,帝仲一直没有给他更近一步的消息,眼下除了干等,也只能顺着唯一的线索找下去,他无奈的抬手指了指,接道:“还能怎么办,追吧。”
“你会法术不?”藏锋眨眨眼睛,有点好笑,看着水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术法之门,又摊手自言自语的抢话,“反正我不会。”
这个问题确实让萧千夜也跟着头皮一麻,终于有些悔恨的拍了拍额头,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如此,小时候在昆仑就应该好好学一学,我也已经几次栽在奇怪的法术上了。”
“昆仑?”藏锋有些好奇,追问,“是你的师门?”
他点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剑灵,像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虽然面色微微尴尬,还是一咬牙将沥空剑拔出,低道:“没办法,强行破开恐怕会打扫惊蛇,现在只能求助外援了,阿潇、阿潇你在吗?”
藏锋倒是颇为惊喜的,他几次看见这个人自言自语的和剑灵说话,虽也能感觉到剑身上那束纯净的白光应该是什么特殊的东西,但奈何他本人对这些玄门法术也实在是一窍不通,这会见萧千夜终于拔剑放在眼前,还叫出了云潇的名字,他也好奇的等待着,果然沥空剑上又浮现出那束白光,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束光不再恍恍惚惚,而是缠着他的手一点点凝聚,不过一会,竟然是一个淡淡的白色人影赫然出现!
“这是……云姑娘?”在看清了白影的容颜之后,藏锋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手直接穿过影子,指尖是如流水般的微凉,他又定睛再看了看,发现云潇竟然还捂着嘴对他偷偷的笑了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没有人的躯体,这样特殊的存在,让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考虑着什么,半晌才迟疑的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魂魄?”
云潇点点头,又认真的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一魂一魄,不过必须要依附在灵器上,要不然魂魄散了,我也会受到影响。”
藏锋就好像在听着一场天方夜谭,一下子也忘了眼前更重要的事情,只是眼神熠熠生辉的追问道:“之前在遥海上的那个人,也是和你一样的状态?”
“你说大人啊?”云潇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人,像是有难言之隐,只是连忙支支吾吾的摆手,小声嘀咕,“不一样不一样,他和我不一样的……”
藏锋识趣的没有多问,而是继续打量着她,再度扭头瞄了一眼萧千夜,想起他时不时抚摸剑柄的小动作,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难怪他明明带着古尘那样的神器,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去碰腰间的剑灵,所以你能一直跟着他是不是?他说话、做事,你都能感觉的到?他也能主动喊你?”
“对呀!”云潇乐呵呵的回话,萧千夜看着这个笑嘻嘻的白影,嘴角浮出一个无奈的笑意,忍不住低声训斥,“行了别和他嘚瑟了,分魂大法是禁忌之术,你瞒着我偷偷用了就罢了,怎么还在这里美滋滋的炫耀?我知道他把你关起来逼着你好好休息,本来也不想这时候打扰你,可实在是对术法束手无策,帝仲又一直不回来,只能求你了。”
云潇微微笑了一下,眼睛也狡黠的挑了挑,先是转身准备往水塘边飘去,然后在他跟上的一瞬间赫然顿步扭头,萧千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从她的魂魄中穿了过去,没回神就听见耳边不怀好意的笑声,一双手立马缠上了他的肩膀,云潇贴着他的耳根,小声嘀咕着:“那你倒是求我呀!”
这样小孩子一样任性调皮的举动,让紧跟着他的藏锋露出一闪即逝的羡慕,思绪微微一荡,仿佛想起了记忆中某张如出一辙的笑脸,让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
曾几何时,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也会偷偷的在他的水中、食物中甚至是桌子、衣服上下一些功效不明的药,然后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咧着嘴做鬼脸,逼着自己求她才肯帮忙解毒,他其实也是自幼学医,家中几代人都效力于皇室的御医苑,可偏偏对那个女孩子下的毒“束手无策”,每次都要苦着脸低声下气的去求她。
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永远的凝固在帝都紫原城独有的紫色夕阳下,那是他被调派去天阶大桥附近作为随队军医之前,沅淇带着自己亲手调制的香薰和药膏塞给他,说是可以预防蚊虫的叮咬,还能驱赶附近的猛兽,她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可还是努力保持着明朗的微笑,他心有不舍的离开帝都城,几度回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终于感到一阵无名的恐慌,仿佛是某种不祥预感的开端。
没过多久,这样的预感就变成了惨烈的事实,他违背军令疯子一般的赶回帝都,可还是只能在小小的荒坟里挖出一具高度腐烂的遗体,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子,半身白骨半身腐肉,以最悲惨的方式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那一刻他觉得天都要塌了,这个国家,古老的皇室,家族的荣耀,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复仇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像一个贪婪的魔鬼迫使他不择手段。
他和沅淇是自幼相识,除了两人家中堆积如山的医学典籍,其实私下里他们也还一起偷偷研究过一些古老的药谱,这些东西都是不知道何时何地流传出来的,查无根据,看着也不像有合理的药理,可偏偏效果真的诡异非常,让人无法解释,他在几番研究之下,终于从中找到了一种可以大幅提升身体素质的虫子,虽然这东西让他几度濒死,但报仇的信念是如此坚强,强到让他忍着骨骼、血肉一寸寸重生之痛,硬生生咬牙挺了过来。
但他也没有傻到直接向皇室动手,而是将目光转向军督府,然后重新回到御医苑,继续自己随军御医的身份,那时候天阶大桥附近其实早就有小规模的冲突,几位高层将领都在暗自担忧西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可惜远在紫原城的帝王依然犬马声色,加上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内斗严重,朝中大臣都在忙着为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正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暗中斡旋,终于在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一举逼宫成功,夺下了东济的实权。
在他终于走到顶峰之时,紫色夕阳下那张笑吟吟的脸,却如破碎的镜面一般在眼前碎去。
他一个人站在皇宫大殿,抚摸着手边金色的皇椅,心中却只有无边的空旷——无论他怎么去报复那些可恶的人,他最喜欢的女孩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藏锋倏然揉了一下眉心,短短数秒的回忆好像又带着他走过那艰难的二十四年,看着眼前还在缠着萧千夜要他求自己的云潇,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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