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两步赶紧平放到一旁的靠椅上,探手摸了一下额头和脸颊,担心的道:“你不舒服?我去找藏锋让队医过来给你看看。”
“别……别去。”云潇死死拉着他不让走,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脸色的苍白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红润,她拉过萧千夜的放到掌心,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反常,连忙又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你先跟我说说他们找你都谈了些什么,东济岛距离飞垣虽然位置不明,但是我想带你走的话还是很方便的,如果他们为难你,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溜之大吉,反正也没人拦得住我。”
“我本来也不想插手他们的事,但是……”萧千夜闭着眼烦躁的晃了一下脑袋,反过来轻握住云潇的手,这才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解释道,“他们抓了一条人鱼,逼供出了墟海之事,我见过她的模样,不是王族,倒更像是师兄那种近海潜蛟,只是没有脱离墟海,还能保持着半人半蛟的状态,她以为我忽然出现是为了龙橼,她竟然那么突然的说出了龙橼的名字!”
“小橼?!”云潇也是惊呼一声,不可置信想追问,“小橼也在这里吗?”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萧千夜的声音明显有几分焦急,握着她的手无意识的微微用力,“小橼是被长老院带走的,他的蛟尾曾被古尘所伤一直没有愈合,本来就已经非常虚弱了,他应该是不可能参与墟海的战争吧,除非是长老院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我实在很担心,眼下王族下落不明,遥海沿岸又危机四伏,我只能暂且稳住藏锋,看看能不能借机打探到小橼的消息。”
云潇立马坐直了身体,紧张的嘱咐:“那你小心,我看他们那个大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确实不是省油的灯啊……”萧千夜轻抚着她的脸颊,淡淡笑了笑,眼里是一种复杂又略带冷漠的光,“我听说他逼死了老皇帝,扶持傀儡幼帝登基,事实上他才是东济岛的实际掌权者,这样的人,自然是能成为帮手就绝不能推给敌人,好在他似乎也是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想法,我想要不了多久,他肯定就会派人来找我,一起商议这次墟海偷袭之事了。”
果然,他的话音才落,帐篷外就传来一声郑重的低呼,云潇蹙起了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被萧千夜堵上了嘴,他镇定自若的按住她的双肩,嘱咐道:“还有一件事,东济岛和飞垣有些不一样,他们这里只有人类没有异族,那些异兽、魔物也不会化形成为人类的模样四处走动,就连那条人鱼他们都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听明白了吗?”
云潇愣愣看着他温柔如水的眼睛,无意识的点点头。
“啧……”萧千夜的手微微用力,从肩膀慢慢上挪夹住脸蛋,逼着她瞪大眼睛认真看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听明白了?”
“嗯……嗯!”云潇莫名其妙的感到脸庞一阵滚烫,一抹红晕飞速晕染开来。
“阿潇。”萧千夜往前靠了一些,贴着她的耳根低吟,“我知道现在的你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是我还是想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全力保护好你,好好在这里呆着,沥空剑我会随身带着,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找我,还有就是……若是以后遇到危险,不要再把我推走了。”
云潇似懂非懂的听着,感到心跳在控制不住的加速,但他也只是温柔的摸了摸脸颊,然后就准备起身出门。
这一瞬,云潇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她从靠椅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眼前人,靠在他冰凉的胸膛上,却听见铿锵有力的心跳如风如火,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如此的奇妙,好像一瞬间自己还是昆仑之巅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纵使身体已经在烈焰中被彻底焚毁,心中那抹深刻的感情却再次丰满清晰起来。
萧千夜愣了一瞬,本能的将她也抱入怀中——这一瞬的时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安详,让他恨不得能将时间凝滞停止,只想这么和她如此相拥。
“我不在你身边,你可要注意安全呀,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危险,向我求救也是可以的。”在恍惚中,他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叮嘱,云潇正在轻轻的帮他抚平领口的褶皱,冲他扬起一个清澈的笑,一如幼时。
“好。”萧千夜脱口低语,离开帐子外面承晖已经在等着他,见他走出来先是礼貌的拱手,然后才对身旁的阿崇嘱咐了几句。
萧千夜一眼扫过阿崇,想起云潇之前对这个人的评价,他的心中却是荡起一股莫名的恍惚,顿时脸色凝重,自嘲一般笑了笑——像曾经的自己吗?云潇心中喜欢的那个少年,如今却成为他心底最为厌恶的存在。
在昆仑之巅,他们朝夕相处,一起练剑,一起回山,就连中原人爱过的中秋、端午,他们也是一直在一起度过,他有无数次机会向身边的女孩表明心意,却更多次的被心底更深厚的欲望堵住了嘴,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放弃昆仑的一切回到自己的故国,这其中,也一定包括这个喜欢缠着他、包容他的小师妹。
过去的自己,从来不值得云潇如此深情以待,而后来的他,也只能茫然无力的看着她身陷险境束手无策。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曾经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年。
萧千夜大步往前走去,和阿崇擦肩而过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扭头深深的盯着他看了一眼,眼神凝重而雪亮,这也是阿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这个手持黑金色长刀的人,只是一眼饱含了太多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微微一震,立刻便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窒息,下意识的将手里的刀也紧握了几分。
再等他回过神,萧千夜已经和承晖一起消失在视线里,他一直秉着的呼吸也终于松懈下来,奇怪的抬手揉了揉眉头。
第五百八十章:军情
藏锋的大营里除了陪同他一起从帝都紫原城过来的承晖和余寒,还有原驻守在遥海沿岸的几位中将,就连远征西岐岛的宣虎大将都一并被召回,一屋十几人皆是面容紧锁屏息凝神,分列两排端坐,在萧千夜走进之后,藏锋笑了笑,指向他身边最近的一个位置说道:“小公子若是不介意就先坐在这里吧,我会将这段时间的军情全部告诉你。”
说罢,他的手指一一点过这些人向他简单的介绍了一圈,然后慢慢站起来走下自己的座位,在这个大营的中间竖立着一张放大了几倍的地势图,已经神秘消失的十二座城市都用红色的朱笔画上了醒目的标志,又分析道:“自从第一座的昭城发现人鱼开始,到前几天的离州城,总共也才过去了三个月,可我们至今没有关于墟海的有用情报,唯一抓到的那条人鱼,看起来也不像是他们重要的核心人物,东济建国千百年,还是第一次遭逢如此毫无头绪的袭击,如今西岐近乎全部覆灭,若是再这么被敌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东济虽大,也早晚会重蹈覆辙。”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手握着笔将几座大城市全部串联起来,萧千夜微微蹙眉,虽然东济岛的地势图他也只是第二次看到,但是这些城市连起来之后的图案却是让他一下子想起来什么东西,但再仔细一看,有七座城市在遥海的北面,另外五座城市则正好在对岸的南面,似乎隐有牵连,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在第五座离州城往下不远的地方,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濮城外围。
藏锋的目光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见他眉头紧锁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倒也没有这么快催促,他将中间的地势图转了个方向,露出画在背后的西岐岛地图,抬手转向其中一个点,萧千夜紧跟着望过来,只听藏锋继续有条不紊的说道:“二十年前我决心攻打西岐,计划就是从最边缘的永原山攻入,一路向东直捣皇城,但是西岐地势凶险,到处都是高山峻岭、岩石峭壁,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将战线往前推进了四百里,并在博古岭附近建立起远征分部,自那以后至今,博古岭已经成为我们最为重要的战略之地,可是这一次……”
藏锋的目光一凛,望向一旁的宣虎大将,那个人也顺势站起来,他脸上醒目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甚至一条手臂空荡荡的,但还是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样挺直后背,用仅剩的左手对自己的主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走上前,双目竟露出无限的惋惜和悔恨,倒是藏锋微微笑了笑,轻拍了一下属下的肩膀,他隐忍了一瞬,终于低声说道:“博古岭大营被墟海偷袭,外援又被古怪的力量困住无法折返,实在是弹尽粮绝之下不得以只能抛弃,为了不让营内物资落入敌手,当时驻守的景霄副将放弃逃生,带着营内战士六万人……无一生还。”
他的话就像一记沉闷的地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但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就算已经将双拳紧握青筋暴起,面上也依然保持着冷定继续安静的听着,宣虎大将恶狠狠的咬牙,那样凶悍的目光果然如他的名字那般像一只愤怒的猛虎:“当时属下已经带着精锐部队在皇城外一百里地扎营,另有谢泾、柴启两名副将分别从南北两边包抄,只要三军汇合,攻下皇城指日可待!可是我们派出去的联络兵却意外失联,属下担心是西岐另有阴谋,只能命令原地待命,并且再次派人联络谢泾、柴启,但一直没有消息。”
宣虎大将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抖:“一直等到第二天深夜,谢泾、柴启依然是杳无音讯,再到第三日下午,后方传来急报,博古岭大营遭遇不明身份的怪人偷袭,连接东济和西岐的天阶大桥也被损毁,我方后援被全线阻断,而在同时,前线探子重伤逃回,说是谢泾、柴启所带的两支大军神秘失踪,而西岐的皇城也是一片死寂,根本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这样前所未有的怪事显然让身经百战的大汉也忍不住一阵恶寒,宣虎大将肩背陡然一震,认真看着自己的主帅,又快速抬手指过那条最后的进攻路线,认真的解释道:“属下兵分三路,一路火速折返博古岭支援,一路原地继续寻找谢泾、柴启的下落,自己则带着一小队精锐偷偷潜入皇城,果然是如探子所报的那样,城中尽是些猫狗禽畜,唯独不见人影,连同西岐最为骄傲的机甲都少了很多。”
“属下觉得此事蹊跷,不敢太过深入,但是在准备出城回营的时候被怪人偷袭,那人是从护城河中忽然跳出,长着一条藏青色大尾,看着极其恐怖,他身手不凡,又会些古怪的法术,属下不敌被贼人砍断一只手臂,好在同行的战士舍命相救,这才得以脱身抢了一只机械云鸟回东济向大帅汇报此事!但是,但是剩下我们的战士们,至今……”
藏锋点点头,显然这些事情他已经在刚才的报告中认真的钻研过,他望向萧千夜,却发现这个人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迷惘,而是非常的镇定又认真的听着,目光也一直反反复复的在西岐岛的地势图上来回查看,但他一开口,语调却是有几分讥讽的意思,豁然和藏锋四目相对,冷声问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决战,为何你身为主帅却没有同行?你当时又是做什么去了?”
大营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是被这样毫不客气的质问吓了一跳,连忙不约而同的抿了抿嘴——西岐的战事虽然已经濒临尾声,但是在将战线推进到皇城附近之后,或许是觉得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身为主帅的藏锋只是将后续的安排交待给几名将军之后就独自返回了紫原城,毕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总归是要经常赶回朝中处理一些陈年旧事。
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至少在东济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不能直言。
藏锋沉默了一瞬,也仅仅只用了“私事”两个字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也没有对此多做解释,他的手慢慢放到博古岭大营的位置,然后往流岛的边缘划过去,最后落在一个点上,立马就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东济和西岐是两座平行的流岛,在两国还算和平的时候,曾经派出最好的械师制作了这条连接两岛的天阶大桥,两岛的贸易也是通过这座桥才能顺利进行,但是现在,这座桥也被炸毁了,好在皇城里面还剩了几架机械云鸟,宣虎大将才能驾驶着它们回来向我汇报战况,但至今我们还有数万战士被困西岐,无法联络,也生死不明,可即使如此,我却还要为遥海分心,无法第一时间赶去救援。”
藏锋的手指微微用力,虽然说话的语气依然是淡如白水,但从一瞬锋芒雪亮的眼神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动了怒,萧千夜迟疑的想了想,脱口:“你们没有那种机械云鸟吗?”
“没有。”藏锋低头对他勉强笑了笑,感慨道,“西岐虽然是个土地贫瘠的小国,但是在机甲这方面倒是有不少让人叹为观止的奇才,当年天阶大桥的主骨架也是他们搭建的,东济出钱,西岐出力罢了,就是因为地势艰难,所以各大城市都有这种可以载人的机械云鸟,每年还会挑选优秀的战士去训练驾驶,后来说经过几次改良,还将武器一起装在了上面,若非如此,这么贫穷的小国家,也不至于花费我二十年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打到皇城,可惜、可惜功亏一篑,被墟海贼人钻了空子抢了先,哼。”
虽然是一件让他倍感遗憾的事情,但藏锋也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西岐皇城的情况是不是和如今的遥海一模一样?都是莫名其妙的人去楼空,没有一点征兆就变成了阴森的空城,小公子,这段时间我也在猜测,在西岐皇城遇袭之前,会不会也有周边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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