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遥隔万年的火种气息唤醒了沉睡心底最为深刻的回忆,让他久久的不愿意松手,即便只是一个淡淡的残影,依然用尽全力的抱住眼前人,许久许久,小白龙发出一声声的叹气,眼睛里还有迷惘的光,脱口念出一个锥心的名字:“溯。”
溯,那是浮世屿初代皇鸟的名字,是他此生最好朋友的名字。
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非曾经的挚友,小白龙终究只是默默摇头,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他静静将云潇从头到脚看了几遍,仿佛还能从这幅容颜中看到曾经那个明艳动人的影子,恍若失神的呢喃起来:“你身上的确是残留着溯的气息,是上天界一战之后,她帮助你恢复右手时候留下的,后来你在荒漠遇险,也是她守护着最后的火种,才支持到你醒来,云潇……潇,我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溯。”
在她神思恍惚的那一刻,小白龙却是无限哀伤的低下头,罕见的露出一抹惭愧:“我生性贪玩,也曾周游列岛,挑衅无数敌手,终于在终焉之境偶遇此生最强的对手,就是你的先祖,初代溯皇,我与她一战未分胜负,但也因此结缘,惺惺相惜,但她比我尽忠尽责,她的心中始终是将故土浮世屿放在首位,而我……原海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不会像她那样一直守在那里,甚至很久很久都不曾回去过。”
小白龙腼腆的笑了笑,提及过去那个任性妄为的自己,终于有些懊悔的叹气,走上前默默翻开云潇的手心,看着那块玉璧的碎片,感叹的说道:“是她教会了我责任,所以我才从原海最深处的葬龙渊取出这种特殊的玉,不远万里送到各地墟海,并教会族人传音之法,若是遇上无法解决的困境,可以由此呼唤我寻求帮助,我也会在感觉到同族逝去的时候,借由玉璧穿越赦生道,为他们往生超度。”
三人皆是默默听着,那些历经数万年的过往在如今听来,就好像梦幻泡影般不真实,小白龙凝望着游龙境漆黑一片的虚假天空,眼眸里却仿佛有璀璨的群星在闪闪烁烁:“就那样渡过了很久很久,溯的生命是永恒的,我虽然没有她那样与天地共存的长久生命,但相比天地万物,寿数也是漫长到无法细算,我们将终焉之境定为约定之地,她若是有空,便会来此找我,会和我切磋武艺,也会和我促膝长谈。”
小白龙嘴角微微勾起,即使时间已经过去数万年,仍能感到当年那份纯粹的感情在心底蔓延:“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大神。”
他的话让几人同时回过神,不约而同的握紧拳头,小白龙倒是漫不经心的笑着,好像那位震铄古今的大神也不过只是一位寻常的友人,淡淡接话:“也不知道他是看上了我哪里,他在终焉之境亲自指点我,助我修行,那短短的几天真的让我进步如飞,但他很快就要走了,在临走前,他分出自己的一抹残影继续教导我,而我也妄自菲薄的允诺他,一定会突破那层看不见的界限,去往真正的神界找他。”
话音到此,小白龙长久的沉默了着,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仿佛隐忍着某种巨大的哀痛,许久才无声长叹:“终究是我食言了,在他离开之后,我一直没有更大的突破,那层看不见的界限宛如云泥之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到分毫,终于有一天,我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愤怒的将一块岩石砸碎,疯子一般把碎片用力砸进了中央的湖水中,那时候我看着湖面上泛起的巨大涟漪,第一次在自己的眼睛中看到某种前所未有的血腥,明明我的心中无比哀痛,可是透过湖水,我却发现自己正在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一只危险的魔物在心底诞生,我越来越多的听见它的笑声,蛊惑着我的情绪一再失控,终于在某一天,我看着大人留下的那抹残影,心中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我不顾一切的咬碎了残影,不料残影中竟然也残留着那位大神的感情和记忆,就算我已是修行数万年的龙,那样浩瀚波澜的过往也在一瞬间将我的精神彻底击垮。”
“我疯了。”小白龙淡淡说出这骇人听闻的三个字,语气却是平静的让人不寒而栗,“魔物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它已经在我心底成型,只要我一死,它就能孕育而出,我看着终焉之境高悬的日月同辉之景,却感觉自己的前路一片黑暗,再也忍受不了日复一日的蛊惑,我终究选择在那里,结束了生命。”
他的话让几人心照不宣的咬紧牙关,但那样惨烈的过往似乎也早已经被时间消磨,小白龙很快就平静下来,看着云潇的眼睛,莫名将语气压低,认真的说道:“在我身亡的那一刻,我其实已经看见双生心魔呼啸而出,万幸的是它无法吸食散落在终焉之境的残影碎片,甚至在日月同辉的盛景下不得不落荒而逃,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只是感觉耳边终于平静下来,我并不畏惧死亡,甚至非常的享受这种死寂,能让我摆脱所有的烦恼,安静的睡去。”
“后来溯回到终焉之境,她悲痛不已,不惜以自身永恒的火种试图救我,但那时候的我万念俱灰,也无法回应她的期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放弃了不死不灭的火种,化成一具白骨静静沉睡在湖底,从那以后,终焉之境再也没有被外人踏入,我们守着那永恒的日月,无声无息的陪伴彼此,直到……那十二人忽然闯入。”
在他说话之间,一直沉默着在萧千夜体内静静倾听的帝仲终于分化而出,他的残影比小白龙虚弱的多,似乎一阵清风就能彻底的吹散,但他还是坚持着走了出来,和面前的古尘原身默默对视了一眼。
小白龙反而是对他极尽尊敬的微微鞠躬,看着和自己并肩作战千万年的人,敬仰的说道:“那时候我便隐约察觉,这是能足以动摇天下的人物,所以在你们即将离开之际,我和溯才会将遗骸变成‘古尘’和‘赤麟’这一刀一剑,想要跟随你们一起去看一看外界的波谲云诡,你们果然不负众望,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来到传说中天空的最高点,神之领域上天界,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那条双生心魔竟然成了你们最后的阻碍,他拦在上天界外围不让你们进入,因为他知道那是距离真神最近的地方,原来当年我没有做到的事情他也做不到,所以他才不惜一切的阻拦你们。”
帝仲轻闭双眼,那条黑龙无疑是他此生遭遇过的最强敌手,他也是在前不久才得知,原来那就是手中古尘的双生心魔!
第五百六十六章:龙血珠
小白龙语调一转,变得极为严厉,看了看帝仲,却抬手指向云潇:“他被你们联手斩杀之后,确实沉寂了很久很久,但他一直没有彻底消亡,甚至在冥王的帮助下,已经隐隐有了要复苏的痕迹,潇,自你苏醒以来我一直在古尘中暗暗注意着你,也曾在你的眼中看见过和我当年一模一样的血腥色,他在持续的影响你,就像当年蛊惑我一样,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你失控崩溃,成为他的口食。”
“口食……”帝仲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即使是在规章法令相对完善的人类世界,也依然会有丧心病狂的术士以吞噬的禁术去掠夺他人的修为能力,更何况是在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天地万物之中?
“但不死鸟的火种是不会被外力影响熄灭的,他就算胃口再大,也无法真正吃了你。”小白龙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抬手按在她心中火焰的位置,语重心长的劝道,“但是杀戮之心能助长心魔气焰,他大费心机的针对你,不惜将自身龙血珠拱手相让,目的无疑是让你的精神也如我当年一样彻底崩溃,若你也走上我的老路,那才是中了他的下怀。”
“老路?”云潇蹙眉,脸色有些苍白,呢喃低语,“你是说……我也会自尽?”
小白龙认真的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再度提醒:“现在的你恢复皇鸟原身,就算是冥王也对你束手无策,真正能杀死你的人,其实只有你自己。”
云潇的神色却比任何人都更加镇定,好像根本没有被这样的说辞影响,反而眉间扬起一种莫名的期待,忽然问道:“那滴混入火种的龙血确实让我非常难受,但是……”
她忽然将目光转向萧千夜和帝仲,不知在心中筹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又道:“双生心魔,也就是那条黑龙,他的血对我影响如此严重,真的不会对他们也有影响吗?我记得那颗龙血珠是混入了千夜的体内,这才不动声色的撬开了月神的木盒,让他奸计得逞,我好歹是不死之身,他们又会如何?”
小白龙在沉思着这句话背后的隐意,总觉得她是别有用心,一时沉默良久,不知如何接话,再看已经淡到几乎失去人形的帝仲和一直非常疲惫的萧千夜,眼珠一转接道:“也是,既然他大费周章的送来了万年龙血珠,倒是可以尝试多加利用,也好让你们能借此喘口气,稍作休整。”
话音未落,他已经蛮不讲理的将双手搭在萧千夜肩头,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用力将他按在地上,萧千夜本想直接拒绝,又瞥见不远处的云潇冲自己摆了摆手,只能勉为其难的坐好等着,小白龙咯咯笑着,化形之术散去的瞬间,一条皎洁如月的白龙在游龙境赫然蹿出,龙首撩起黑水,龙尾扫过白水,两股蕴含着不同力量的海水就那么迎头浇落,萧千夜甩了甩被淋湿的头发,身子猛然往前一倾,吐出一口血来。
云潇吓的脸都白了,不等她跑过去,白龙的躯体轻柔的将他环在中间,虽然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龙神,那样静谧人心的力量还是让他疲惫多时的身体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一口血,好似吐尽了萦绕心扉的一口沉闷之气,让他的脸色反而好转了不少。
龙的低吟能振奋人心,让这一瞬间他眼里的神色变得宁静而温和,宛如澄澈的天空,也让他身体里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如沐春风,就在他惊讶的感受着这股奇妙力量的同时,帝仲的残影也一掠而入,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体内,仅仅只是伸出一只搭在他的肩头,就是这样简单的接触,让他濒临涣散的影子微微一亮,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萧千夜惊喜的看着他的变化,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皮肤下方不断涌现的血色丝线,那是万年龙血珠融于凶兽的躯体,不仅能帮他缓解疲劳和旧创,还在无形中一点点提升他本就不擅长的灵力修为。
片刻之后,帝仲将手收回,这才低头打量起自己以神裂之术化形而出的躯体,自从上天界一战被煌焰所伤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无法以这幅模样出现了,而现在的他不仅容貌清晰,甚至还能感觉到久违的神力在半透明的身体中不断游走,然而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反而是冰冷而锐利,豁然转向了云潇——那条心魔宁可将蕴含着如此充沛力量的龙血珠拱手相赠,也要尝试去影响蛊惑新生的皇鸟,如此放手一搏孤注一掷,究竟又有几成把握?
云潇也注意到了他这一瞬的严厉,本来燃起的欣喜就好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落,但心底又有另一个抑制不住的声音在焦急的呼唤,在她回过神来之际整个人已经扑到了萧千夜身边,她呆了一秒,那双略显空洞虚无的目光才豁然凝聚起来,连忙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了?你感觉好些没有,龙血珠真的有用吗?”
帝仲默默看着她本能冲出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原来那样强烈的感情真的能超越万年的记忆,就好像他会被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影响,存在那么久的火种,竟也能被那个同样二十几岁的姑娘影响。
“当然有用,他虽是心魔,但也是我的分身,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万年龙血珠。”接话的是洋洋得意的小白龙,望着萧千夜,似是笑了一笑,又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以你们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况,要拿什么去雪原的阵眼对付夜王?更不要提神心入魔,杳无音信的冥王了。”
一下子被他挑起那些烦心事,萧千夜只感觉才稳定下来的心又掀起烦躁,帝仲无声笑起,拦在两人中间打断小白龙的碎碎念,指着旁边翻腾的黑水和静谧的白水,凭借着共存的特殊关系想起他上次误入时曾谈过的话,问道:“龙,你曾经说过,此地名为游龙境,白水连接着原海,黑水则连接着万千墟海的龙髓隙,那你是否能看到现在墟海的情况?”
“能。”小白龙毫不犹豫的接话,径直走到黑水旁边,俯身用手撩起海水轻轻往前方撒去,只见海水像撒豆成兵一样形成一个个水珠的模样漂浮在黑水上方,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别有洞天的其他世界!他又转身走到白水旁边,手心里蹿出一条淡淡的龙息,钻入白水深处,不出一会,静谧的海水自内向外开始浮现出冰丝雾气,竟是整个海面冻结成冰,宛如一块巨大的镜子。
他随手一勾,黑水的水珠越过海岸线轻轻砸落在镜面上,果然那遥隔万里的墟海在眼前如画般铺展,是同龙吟所在的墟海如出一辙的干涸惨败之景。
“一个人也没有?”帝仲疑惑的看着这个未知的墟海,小白龙摇头叹息,似乎心情也跟着眼前衰败的场面跌入谷底,他的手在镜面上拂过,一下子将众人的视线带到龙首殿内,一样的鲛绡为帘,扇贝为椅,一样流光溢彩的珍珠如点缀的明灯,一个年轻的蛟龙静静坐在王座上,早已死去多时,那条引以为傲的蛟尾被利器砍断,就那么残忍的钉在龙首殿前。
龙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再定睛细细看清龙首殿的惨状,无数族人卑躬屈膝跪在殿前,数不尽的利箭扎在他们的身体上,大片干涸的血渍将土地染成刺目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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