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茫然的点头,低头看着怀中紧抱着的货物,脸上竟然露出一种极为贪婪的神色,自己也是舔了舔嘴唇笑呵呵的道,“温柔乡,这东西可神奇了!吸食一口可以忘记所有痛苦,连做梦都是甜的!”
“这是毒药。”萧千夜立即指正她的说辞,谁料对方惨笑一下,根本就不在乎,继续说道,“毒药?毒药怎么了,没有这东西,我每天都在做噩梦,爹娘和哥哥死于碎裂之后,只有我和小妹恰好在外侥幸活了下来,家里面的店铺和积蓄全被强盗洗劫了,就剩了几件衣服首饰,我们跟着难民逃到洛城,好在、好在小妹和暮公子有婚约,这才终于有了安身之地。”
萧千夜静静的听着,想起那时候在天征府,胧月郡主曾吵着要给他算姻缘,胧月怕自己不信,就是强行先拉着暮云算了算,算出来的结果就是他已有婚约,但是对方小姐具体是什么人,他之后倒也没有问过暮云,只是听说年纪尚小,婚约是家里定下的,还要在等上几年才能正式提亲,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千禧城顾家的二小姐?
时隔这么久再想起当时随口提起的事情,萧千夜恍然失神,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顾芊芊苍白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眼睛亮起来又瞬间失望的暗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几步开外的萧千夜,愣愣的说道:“你还记得我?你竟然还记得我……东冥人相信占星术,那一年有个占星师告诉我,说我的真命天子马上就要出现了,还给了我一个绣球,让我从城中的高楼上抛下,那时候我好开心,又好害怕,心想着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萧千夜沉默不语,他一贯是乘坐天征鸟在四大境来回巡逻,大多数时候会远离城市和人群,但那一年他追着一只逃窜的魔物从千禧城低空掠过,也没注意那座高楼上有个小姐正在抛绣球,就在天征鸟从楼边掠过的一刹那,他就那么不偏不倚接住了对方扔过来的绣球,他当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甚至一秒也没有多做停留就继续追杀魔物去了,直到事后他才听自己的副将幸灾乐祸的提起这件事,也只是笑了笑让人把绣球还了回去,从此再未放在心上。
后来,或许是碍于他的身份,顾家倒也没真的纠结抛绣球的结果,只是听说顾小姐很伤心,好久都没有再提起过自己的婚事,再往后,这些事情慢慢消磨在枯燥的日常中,再也不会被他想起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和顾小姐相见的这一天,而且是在这么尴尬的场面下,他是飞垣最大的逃犯,而顾小姐竟成了暮老爷的线人,私下过来和旅鼠交易温柔乡?
顾芊芊看了他很久,她的笑容一点点在脸上凝结,转变为一种难以描述的哀伤:“我爹很生气,说那个占星师是个江湖骗子,毕竟你连先帝的赐婚都抗旨不遵,又怎么可能看上我一个商人的女儿,但是那个占星师却说是我自己活该,因为他明明说了要往楼下扔,可我偏偏故意往你身上扔,错过了属于自己的真命天子,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了。”
萧千夜心头一动,淡淡安慰:“江湖骗子的话不可当真。”
“不是的!他说的一点也没错。”顾芊芊回忆着当年的自己,发出不屑一顾的嗤笑,“我确实是故意的,但我没想到你会忽然从城里冒出来,我以为那就是命中注定,所以故意把绣球往你身上丢了过去,结果你竟然还真的接住了!那时候我好开心,你说这到底算不算缘分?结果当天晚上你就托人把绣球送了回来,你是军阁之主,又深得皇太子青睐,我爹哪里敢攀这门亲事,就把那占星师臭骂了一顿赶走了,从此也不准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情,我气不过,你那样的人,当然是看不上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吧,所以我一直努力的改变自己,跟着哥哥学着帮家里做生意,想要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你拒绝了公主,可你、可你也许会选择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清楚,全身都在颤抖:“你每年在东冥的时间不过几个月,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万佑城,我找借口过去了几次,每次都能远远的看见你,我一直觉得和你是有缘分的,可是……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你可能根本就不记得我。”
萧千夜没有回话,他确实不记得顾小姐,要不是帝仲在天路的时候为了捉弄他刻意在云潇面前添油加醋,他现在也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顾芊芊还是直勾勾看着他,只是眼里的光逐渐变得冷酷:“我们真的是很有缘分,因为你,你破坏了东冥的封印地造成碎裂之灾,千禧城一半被高山吞没,我的家、我的爹娘兄长,全被埋了!到现在都没有挖出来,半座城市都没了,军阁说救不了,让我们尽快找地方迁徙,我和妹妹两个人一路辗转来到洛城,要不是暮云不嫌弃依然遵守婚约收留我们,我们现在早就流落街头饿死了!都怪你,都怪你!”
她抬起一只手指,就那么指着萧千夜的鼻子骂道:“我真的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还傻乎乎的想着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有一天能和你并肩!是你配不上我,你这个恶魔,上天界的走狗,是你配不上我!”
龙吟在一旁莫名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去看两人,只听顾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崩溃,隐忍着无限的悲愤喋喋不休的说道:“到底是为什么!这些年你在飞垣,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还有皇太子一手提拔栽培,连先帝都想把自己的公主下嫁给你,为什么你要转投上天界?就算你真的是他们的同修故友,你回去就回去,为什么要毁灭飞垣,害的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赫然扭头望向云潇,忽然意识到她的身份,顾小姐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雪亮的光,自言自语的嘀咕:“女人……对了,他们说你身边忽然冒出来个女人,好像还是百灵之首凤姬的妹妹,从那个女人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她是个异族人,她一定是恨死飞垣了,是她用了什么妖法故意迷惑了你,不然你不会好端端的背叛飞垣,一定是她……”
顾芊芊死死抓着云潇,即便皇鸟化形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但云潇还是能从对方杀气凛然的双眸中看出仇恨和怒火,萧千夜一把将她拉回身后,淡淡回道:“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你这么护着她?”顾芊芊失落的看着他的动作,感觉心中还是出现了剧烈的妒意,忍了一口气,不甘心的道,“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是个异族人,不对,她不是人!”
顾芊芊紧张的跳起来,指着云潇颤道:“她不是死了吗?死人还能复活,这不是妖法是什么?你不要被她骗了,她肯定是要害你为异族人报仇出气,你不要被她骗了!”
“顾小姐。”萧千夜护着云潇,一个字一字认真的说道,“顾小姐,阿潇是我的夫人,飞垣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你可以骂我,我也愧对百姓,但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夫人?”顾芊芊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胸口隐隐作痛,稍一呼吸就痛得全身发冷,然而神色却是怔怔的宛如丢了魂,这短短的几分钟她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那个跟着哥哥学习掌管家业的贵族小姐,痴心迷恋着一个话都没说过一句的陌生男人,在他根本不知情的地方,以为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就能和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以为自己能赢过皇家的公主,原来是输给了一个卑贱的异族女人?
“哈……哈哈。”许久,顾芊芊扶额冷笑,直视着云潇勾起怪异的笑,低道,“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是死了,杀你的人叫朱厌,是帝都曳乐阁的男宠,听说杀你之前似乎还对你做了什么?哈哈……萧阁主,你是真的配不上我,你就只配得上这种被男宠睡过的卑贱异族……”
“闭嘴!”两人同时开口,古尘微微倾斜的一瞬,云潇的手已经毫不犹豫的掐住了顾小姐纤细的脖子,她的手指直接扣进了血肉中,看着殷殷的血,心中的杀意如山洪暴发,俨然就要彻底失控!
第五百二十七章:疑云
杀了她……心底的声音在狂笑,迫使云潇用力的闭上眼睛,可耳边脑中的吟语却越来越放肆,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死死掐着顾小姐纤细的脖子,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在顺着指尖滴下,只要她一动杀念,掌心的火焰立马就能将眼前这个女人烧成灰烬,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轻易杀死在黑棺里的人了,她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在意的每一个人。
杀了她,杀了她,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侮辱自己?
云潇深吸一口气,眉头便是一蹙,仿佛有什么剧烈的苦痛袭上心头,豁然睁眼的刹那,和顾小姐那样悲哀恍惚的眼神直勾勾的撞在一起,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落,一下子将心底熊熊燃起的杀意泯灭,云潇呆滞的往后退了一步,顾小姐也跟着缓了口气,喉间的剧痛让她一时咳得停不下来,但是越咳得厉害,伤口的血就越加快速的涌出,但她依然固执的保持着嘴角的弧度,傲然看着主动退步的云潇,忍着疼一个字一个字的骂道:“他是上天界的走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逃犯,你就是最大的帮凶,你该死,你们都该死,还有那条墟海的蛟龙,你们全都该死!”
龙吟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鸟的恐怖,那是一旦动怒无法自制的杀戮,就连修行几千年的黑蛟也会敬而远之,但是对飞垣的普通人而言,他们依然幼稚的以为那只是一种好看的小鸟,可以被轻易的捕捉,关入鸟笼中欣赏逗趣,那是根深蒂固的歧视和偏见,是愚昧和无知,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眼中的卑贱之物到底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竟然敢如此冒犯,真的不怕丢了小命?
云潇虽然脸色如阴云密布,但也不再像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杀意,顾芊芊撇撇嘴,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姿态,没等她再说话,萧千夜拦在两人中间,看似轻轻的按住顾芊芊的肩膀,顿时就让她全身如陷泥潭动弹不了分毫,他稍稍用力将顾芊芊丢给龙吟,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先将人带走。
龙吟心领神会的跑过来,扶着失魂落魄的顾小姐平躺在床上休息,她偷偷瞄了一眼两人,只见云潇已经一个人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角,保持着远远的距离深呼吸平定着情绪。
萧千夜担心的看了一眼状态极为糟糕的云潇,走过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安慰道:“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差点就真的杀了她。”云潇低头垂目,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渍,眼神忽然间有些恍惚,“只要我稍稍动一动手指,火焰就能穿过伤口将她烧成灰,她们是不是都希望我真的死了再也不要活过来?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们,顾小姐,五公主,还有墟海之人,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希望我去死?”
“不对……”话音未落,云潇又摇着头否认了刚才的说辞,“碎裂之灾,我也参与其中,我害死了很多人,他们当然希望我去死。”
“不是。”萧千夜低声制止,一个字一个字的反驳,“碎裂之灾是我带来的,和你没关系,他们是因为恨我,才会故意辱骂你,是我不好,保护不了你。”
心中的委屈一起,云潇抬起头来,看着萧千夜,不同于在冰河之源初次苏醒装模作样的流泪,这一次她眼里的水光是真实的、无法抑制的一直滴落:“我让你难堪了吗?”
这样的质问,从她苏醒至今一直隐忍心底,她是自己活该才会落入朱厌之手,才会被他侮辱杀害,甚至被抛弃在幽暗的荒漠深处,是她自幼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从不好好努力提升自己,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依赖着身边的人,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无法脱身,可是现在,她分明已经恢复了浮世屿的皇鸟原身,精神却脆弱的像一张纸,任何轻微的划痕都能留下深深的伤口,她努力的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可为什么总有人不停的刺激她,激怒她,非要把她逼到忍无可忍,重新燃起属于不死鸟一族的杀戮之心?
萧千夜平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和动作都变得格外郑重,一手搭在她膝上,一手轻抚过脸颊:“我想你活着,永远在我身边。”
云潇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脸上却情不自禁的扬起一抹笑,知道他一贯是不会说话哄人开心,这样简单的两句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更加让人心安,四对相对的片刻,终究还是她默默叹了口气,将刚才的不快悄无声息的掩饰,淡淡回道:“胡说,你小时候可嫌弃我了,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不要吵你上课才是。”
萧千夜无言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什么样恍若隔世的表情,呢喃脱口:“我错了。”
云潇却忽然间沉默了,终究不发一言轻轻抖去手上的血,重新走到床前看着睁大眼睛却一动不动的顾小姐,她手上的火光幻化成流光蝴蝶,一只停在对方的眉心,另一只落在自己的指尖,顿时火焰如灵蛇游走钻入顾芊芊的脑中,云潇沉了口气,低声冷道,“跟一个疯子也没办法好好说话了,让我直接看看这个线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了。”
“摄魂术?”龙吟紧张的靠过来,云潇点点头,说道,“之前那几只旅鼠说过,温柔乡要和天香水一起混合使用才能起到更强的作用,而天香水是山海集利用缚王水狱的一份药引进行改造之后研制而成,暮老爷有办法通过旅鼠购买这么一大包的温柔乡,一定还会从其它途径去购买更加罕见的天香水,顾小姐既然是他的线人,她应该就知道天香水的来路。”
“也对……”龙吟点点头,那只蝴蝶引导着顾小姐的神志慢慢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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