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
他的心头只剩绝望和恐惧,只是不停的挥手砍击,直到筋疲力尽被帝仲强行夺下古尘,一人一光球在大漠里凛然对峙着,帝仲平静的看着他,慢慢落回到他的肩头,贴着耳边低声劝道:“先冷静下来。”
短短五个字,让萧千夜捂着脸跪在空茫无边的荒漠里,在冷月下无声泣诉,风呼啸而过也掩饰不住颤抖的语调:“我不该留她一个人,我应该亲自把她送回墟海再去柳城,我明明知道她的身体一直在衰弱,我明明知道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帝仲没有回话,瞳孔却是收缩了一下,凝重的望着浩瀚的天空,回忆着刚才看见的帝星图。
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星辰的轨迹,但也知道属于云潇的那颗红色辅星一直都极为衰弱,虽然相对比那颗四面楚歌的白星,位置上要安全许多,但她自身却非常的脆弱,所以潋滟才会从东皇手里借走日轮神戒,以凤姬之手转交给她,而上次上天界一战,她将这种生命的源泉重新交还给了凤姬,星辰之说一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细小的变化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帝仲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苍白漠然:“别太自责,你该清楚,潇儿跟不跟着你都很危险,其实我也一直都很为难,你要去的地方总是很危险,我不希望她一起涉险,可是我又找不到真正安全的地方保护她。”
萧千夜哽咽了一下,嘴角忽然流露出一丝自嘲,陡然有种对自己极端嫌恶的念头,自从云潇来到飞垣找他,碧落海一战火种失控受伤,又在泣雪高原遭遇暗部伏击,在仙蟒族的地下城被地缚灵重创,好不容易能缓过一口气,自己连一天的安稳都给不了她,很快就成了飞垣的逃犯,不得以只能带着她四处躲避,就连被迫返回中原,也是带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灾祸,又让她被蚩王夺去一只手!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即使是小心翼翼的想在她身边保护她,却是什么也做不好,甚至完全就是在适得其反!
就如帝仲所言,他根本找不到真正安全的地方可以保护云潇,而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在他身边!
“别这么想。”帝仲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这种颓废沮丧的情绪,光球轻轻飘起来,看着荒凉的大漠,安慰道,“潇儿是皇鸟的后裔,你要相信她不会那么轻易……”
他顿了顿,自己也不敢将那个字说出口,然而萧千夜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脸庞苍白而麻木,整个人失魂落魄,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回应他的话。
帝仲慢慢飘落到地面,尝试用神力探寻更深处的情况,在看不见的幽暗地底果然是如季幽所言的那般千沟万壑,他的力量如流水一般扫过去,也只能感觉到流动的沙在如水一般往下方倾斜,这片沙漠非常的大,总面积恐怕比伽罗的泣雪高原还要广袤,加上地基受损,如果要漫无目的的搜索,恐怕是几年都不会有丝毫进展。
“喂,先别在那胡思乱想。”帝仲无奈的叫醒他,认真的问道,“你好好想一想,会是什么人能在那种时候对潇儿下手?她并不是飞垣本土人,就算是和你在一起也算半个逃犯,应该也没有多少人认识她,她身体再怎么衰弱也不至于被人无声无息带走,你好好想一想,飞垣境内谁有这种可能?”
萧千夜强自冷静,真正见过云潇的人确实不多,她也只在天域城短暂的住过一段时间,她是第一次来阳川,就算这里的人将她视作自己的同伙敌视她仇恨她,也不可能在风魔的画舫上轻而易举的带走她才对!
会是谁?阳川境内见过她又知道她身份的人,眼下除了军阁的昆鸿和聂晟,应该就只有尚在帝都的大湮城主,赵雅还在风魔手上,高瞻平也被抓了,难道还有禁军暗部的余党在伺机报复?
萧千夜茫然惊醒,那日斩杀高成川之后,他以封十剑法冰封了整只右臂,那里面确实还有封存着不少傀儡虫,但是那些人的命现在都掌握在明溪手里,他们不可能忤逆明溪干出这种事情吧?
忽然间,萧千夜的眼里陡然闪过一抹少有的亮色,想起一个令他生厌却不得不记起来的名字——朱厌。
与其说朱厌是明溪的心腹,倒不如说他是一个实力强大又毫无感情的杀手,眼下飞垣本土事务繁多,又要分心对付上天界的威胁,那个人理所当然的会成为明溪的右肩右臂为他所用。
会和他有关吗……萧千夜眉目间神色复杂,闭目凝神,高瞻平曾要求将其妻儿平安送出海,而出海的地点无疑就是西海岸,以明溪的性子,会不会临时反悔赶尽杀绝?
如果真的是这样,朱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或许就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西海岸,正好和云潇撞见!
萧千夜脸色一变,脑中有如惊雷一直炸响。
“朱厌?”帝仲脱口念出这两个字,被他脸上那样厌恶的容色惊动,认真回忆了一下,又道,“我记得他,那人确实是一直对潇儿有非分之想,后来是被明溪安排在封心台看管萧奕白了吧?难道他也来了阳川?”
“我不知道。”萧千夜冷冷脱口,但这样的疑心一旦燃起,他立即提着剑镇定了一下精神,帝仲也忽然觉得不对劲,见萧千夜大步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光化之象,没等他惊讶身体再次御风而行,转眼就回到了柳城那间民房。
萧千夜推门而入的同时,岑青正一手扶着萧奕白坐到椅子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住,几人同时望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还残留着点苍穹之术,又转而望向一脸疲惫的大哥,萧奕白一见他的模样,心中已经明白大半,抱歉的道:“对不起,我没找到她,你别急,我稍微歇一会再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他被大哥一句话说的有些哽咽,此时安格一行人还没来得及从五旖山折返,明溪他放下手里的茶水警戒的看着他,低道:“我也是才从迦烨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由于东冥受损严重,眼下风魔的冥蝶已经不够用了,我才让昆鸿送了几只蜂鸟过来,马上会安排各地的风魔一起找寻云姑娘的踪迹。”
“不必了。”萧千夜紧握着拳,神态却有些茫然,“鬼王来找了我,说她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在落日沙漠,明溪,你老实告诉我,高瞻平妻儿出海之后,你有没有安排人去追杀他们?”
明溪心中咯噔一下,幽幽吐出一口气,闭目点头。
萧千夜的心也在坠入深渊,越来越冷,忍着惊恐再次问道:“这个人是朱厌?”
明溪慢慢睁眼,却没有看他,淡淡回道:“他应该一早就已经完成任务回去了,你现在去帝都,他若是不在……那就随你处置吧。”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已经冲了出去,门晃了两下,吱悠悠的敞开着。
明溪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最后一次和朱厌联络已经是八天前了,云潇是两天前失踪的,如果朱厌真的不在帝都,那么这件事就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了吧?
第四百四十六章:失控
帝都城天光乍破之时,一道矫健的身影无声掠过稀薄的朝阳,如一颗流星坠落在星罗湖边。
自从天尊帝命令将萧奕白软禁封心台开始,这里就一直是内外双重守卫,湖上巡逻的船只由军阁本部直接调动,每日三次轮班看管。
朱厌只负责外岛沿湖,此时的他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直接用湖水洗去娲皇剑上残留的血渍,没等他喘一口气,就赫然感觉到外头的风中带着凌厉的杀气,朱厌凛然神色,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大为惊诧,他此次是利用自身强硬的身体素质和白教秘术的加持,才能在两日的极限时间内回到帝都,为什么这么快就有人追了过来,甚至是直逼他而来?
房间里才点起的烛光摇摇曳曳,明明门窗紧闭,却忽然无风自灭。
朱厌若无其事的靠在躺椅上,听着外头一点点出现喧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到最后演变成惊呼和急斥。
是他……朱厌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却是紧张的将手紧握成拳。
一个时辰前,正当他匆忙回到帝都准备复命之时,墨阁深处的人并未给他任何回应,当时他就隐有感觉,陛下应该不在帝都,但是到底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事情,他也还没来得及打听,而再从墨阁回到自己的房内,也就是星罗湖上这艘巡逻用的船上,他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莫非是已经发现云潇失踪,并且这么快就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了?
“呵……”不知为何,明明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朱厌却咧着嘴发出一声期待的笑,好在自己的身体被暗部改造过,否则再晚一点回来,就会被他、被天尊帝逮住把柄暴露一切吧?
来的也好,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人这么公然闯入帝都城,是不是真的那么无法无天,来去自如!
星罗湖沿岸,值班的守卫被眼前赫然出现的萧千夜惊住,纷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再确认,这个人就那么从天而降,无视了所有的人,大步走向停靠在岸边的船,那本是他们熟悉的人,此刻却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让他们不寒而栗,萧千夜没有理会旁人,古尘对着面前的船直接横切而过,刀光紧贴着湖面掀起一阵巨浪,船只被拦腰砍成两截,逼着朱厌不得不提剑跳出。
四目相对的一瞬,萧千夜的眼中有疑惑,但更多的则是某种坚定的光。
朱厌镇定的看着他,他的面容是真的看不出任何慌张,抬手支退两边的守卫,故作不解的轻声问道:“萧阁主忽然闯入帝都,莫非又是想来救走令兄长?”
“她在哪?”萧千夜平视着朱厌,面色厌恶已极,朱厌微微低头,沉思片刻后往旁边挪开一个身位,指了指远方若隐若现的封心台,模棱两可的回道,“他在封心台内,内岛由慕西昭守卫,平时我也不会靠近。”
萧千夜上前一步,古尘紧握的角度已经非常危险,冷声质问:“你明白我问的人是谁。”
“哦?”朱厌歪着头,眨眨眼,轻笑道,“帝都城内能让萧阁主如此上心的人,除了那位人质兄长,又还能有其它什么人?”
话音未落,古尘已经逼至喉间,朱厌跳步而起足尖点着地面掠至湖面,不等站稳脚步,忽觉湖水被深厚的力量搅动,似乎有某种惊人的吸力,逼着他不得不再次平衡身体连续点足掠动,萧千夜紧追不舍,两人在星罗湖上一阵缠斗,不出片刻已经逼至后方摘星楼附近,朱厌的额头冷汗不断,这家伙!距离上次见面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为何他出手判若两人,短短几分钟就能让他如此吃力不敌?
古尘掀起的刀气贴着脸颊飞过,朱厌躲避不及很快身上就被割出累累伤害,一直退到摘星楼脚下,他才站稳脚步来不及回击,黑金色的刀从耳边刺入后方墙壁中,萧千夜冷冷看着他,重复道:“她在哪?”
朱厌的眼珠微微倾斜,看着黑金色的刀身似威胁一般扩散出逼人的神力,他慢慢抬起眼睛,看着正前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金银异瞳,心中竟觉得一阵得意,开口又是极为镇定的问道:“萧阁主到底在找谁?”
“你不想承认吗?”萧千夜的眼睛早就陷在深深的眼窝里,这短短的一夜如此漫长,让他心力交瘁根本不想和这个人多废话一句,但见他一张游刃有余的脸,那种笑容虽然清淡,但嘴角分明是凝聚了无数恨意,他深吸一口气,逼问道,“你去过西海岸执行追杀任务,只有你有机会对她动手,朱厌,就算你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也知道就是你干的,我再问你一遍,她在哪?”
“西海岸……”朱厌忍着心底的狂笑,脸上装出惊诧的神色,压低声音回道:“陛下确实要我去西海岸追杀高队长的妻儿,但我完成任务立马就回来了。”
“哦?”萧千夜凝视他眼中一闪即逝的狡黠,听他侃侃而道,“西海岸往返帝都城,少说也得要个七八天的时间,我杀了那两个人之后曾和陛下汇报过,萧阁主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找陛下核实。”
“你是个被改造过的药人,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萧千夜冷声提醒,手里的力道无声加重,顿时摘星楼的墙壁就出现恐怖的裂缝,让人从背后感到了某种震颤,朱厌抿唇不语,不慌不忙,“我此次是奉命执行秘密任务,除了陛下无人知晓此事,若是萧阁主执意怀疑我,我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为自己辩解。”
“你……”萧千夜握紧着手指,极力控制着身体里越来越汹涌的杀心,只感觉心中也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呵……”朱厌不怀好意的笑着,慢声细语的说道:“萧阁主以前就是奉命行事之人,杀几个无辜的人根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不是?”
萧千夜按着眉,冷看着他回道:“你不是无辜的人。”
“嗯?”朱厌顿时警觉,眉峰也在一瞬间紧蹙,只见萧千夜一手按住眉心用尽全力的闭上眼睛,脸颊抽搐不止,他握着古尘摇摇晃晃了反而自己退了三大步,朱厌奇怪的看着他反常的举动,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怎么了?为何忽然表现的如此痛苦?
下一刻,萧千夜重重甩了一下头,再睁眼,双瞳竟是彻骨的冰蓝色!
一瞬间联想起某种凶兽的姿态,朱厌倒吸一口寒气本能的往旁边挪动脚步,果然古尘在刹那间沿着摘星楼强行砍落,在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隆声响中,背后高耸入云的摘星楼经不起这样剧烈的砍击竟然出现崩塌之象!
朱厌灵敏的跳起,他本不想和萧千夜动手,但此刻也不得不拔剑回击,两人重新回到星罗湖上,古尘的落点变得杂乱无章,但刀气更猛更烈,哪怕只是稍稍掠过都让他的身体宛如被惊雷重击,朱厌紧咬牙关,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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