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川的炎热天气也不会造成瘟疫蔓延,要不了多久这些无名尸体就会风化消失,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萧千夜见她脸上瞬间扬起的不适,不动声色的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用身体挡住视线不让她继续看,蔺青阳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低道:“对不起,少阁主,我知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可我、可我不能看着蓥蓥就这么曝尸荒野,我想带她回去,回嘉城,回她爹娘身边去,好好安葬。”
萧千夜点点头,扶着他慢慢坐下,看见他的手死死抓着怀里的女尸,青筋暴起,他犹豫了一下,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青阳,你知不知道今夜的事传到帝都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蔺青阳像散架的人偶,即使听到军阁主这么直接的问话,心头也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反而是咧着嘴如释重负的笑起来,“会被革职,甚至是处死吧,我也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了,我现在只想救出小妍和两个孩子,再将蓥蓥送回去处理好后事,剩下的……剩下的怎么样都好,我只不过是嘉城一个小小馆主的儿子,很快就会有更合适的人取代我。”
萧千夜看着这个一夜之间颓废不堪的人,被一场阴谋算计到放弃所有荣耀,他只感觉心被狠狠的撕痛,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在胸肺中剧烈的窜动,蔺青阳是军阁十名正将之中唯一一个平民出身!他是从无数优秀的军机八殿学员中脱颖而出,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曾经那么壮志凌云的一个人啊,就这么被一群欺软怕硬的地头蛇毁了!
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吗?阳川虽然是四大境最混乱的一处,可有朱厌、金乌鸟、冥蛇三支军团,其中又以朱厌的战力最强,那群地痞流氓,不就是看他蔺青阳出身低微,才故意挑他下手的吗?
军阁无主……自从自己被迫叛走之后,天尊帝一直没有重新调任阁主,他知道明溪的本意是仍想将这个位置留给自己,可现在他是眼睁睁看着属下被人暗算,却只能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萧千夜用力握拳,将瘫软的蔺青阳一把拉起来,低道:“走,赵雅已经被我们抓了,跟我一起去找她。”
蔺青阳木讷的张了张嘴,面无表情地向前望着,萧千夜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乱葬岗的腐肉气息,顿时感觉喉间泛起恶心,又道:“他们说你夫人已经被卖了,你是靖城守将,他们肯定不会把她卖给靖城的人,那么到底是卖去了哪里,又是被什么人买了去?这些都只有赵雅知道,至于你的两个孩子,据说是落到了曙城郭三爷的手里,如何才能放人条件也只有赵雅知道,你继续在这里浑浑噩噩,他们就会落得和华姑娘一样的下场!”
蔺青阳全身战栗,惊恐的望向怀里的女子。
他离开广漠楼之后,立即来到泉姨口中的这处乱葬岗,一眼就看到被扔在地上的华蓥,她是曾被华老爷、华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多少人慕名提亲都被拒之门外,她本该有着幸福的人生,可这一切全毁了,她就那么毫无尊严的被人扔在乱葬岗里,连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双合脚的鞋都没有穿!
然而当他情绪失控的将华蓥抱起来,却发现她面容沉静,没有丝毫痛苦,好像只是沉沉睡去。
“她是自杀吧,她不想连累你。”萧千夜认真的提醒,先把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喊醒,“你已经失去她了,难道还想失去妻儿吗?”
蔺青阳一颤,脑子终于清醒过来,立即眼神也跟着起了变化,转身说道:“跟我来,靖医苑就在乱葬岗不远的地方,是一名老妇人所开,叫金钗夫人。”
萧千夜点头大步跟上,金钗夫人,没错,那个人就是天尊帝提过的金钗夫人!
走了不过半柱香时间,果然眼前出现一个破旧的小木屋,这屋子建在乱葬岗旁边,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门口挂着一个白色的纸灯笼,奇怪的是在靖城的夜风下,这个灯笼竟然是纹丝不动,连里面的烛火都安安稳稳的,蔺青阳率先走过去,没等他走到门口,破旧的木门“吱”的一声自己打开了,里端幽幽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是对着更远处的萧千夜淡淡开口:“萧阁主远道而来,快请进吧。”
蔺青阳心中又是一惊,少阁主这次回来连军阁的人都不知道,怎么这个偏僻的小医馆会知晓他的行踪?
三人先后走进房中,只见凤九卿已经先他们一步到来,他在靠窗的地方笑吟吟的招了招手,赵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全身上下还是被奇怪的火焰包裹着无法动弹,金钗夫人站在对面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桌前,桌上凌乱的拜访着各种工具,还有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药材,老人家看起来至少已经年过七旬,但面容依旧非常精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精明的扫过几人,指了指房间里的几个小板凳,随意的道:“都坐吧,这地方简陋,不要嫌弃才好。”
蔺青阳抱着华蓥的尸体,避嫌的站在门口,犹豫的道:“我就不进去了,我……”
“进来吧,你手上那姑娘我也认识。”金钗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倒是和蔼可亲的笑了笑,指着里面一个小靠椅说道,“先把华姑娘放上去吧,我和她也算有缘分,现在她走了,我也该让她干干净净的。”
蔺青阳哽咽了一下,慢慢走进去轻轻放下华蓥,金钗夫人手里端着个瓷碗,里面盛着清澈的水,她将盖在华蓥脸上的衣服揭开,用手指沾着水细心的涂在她额心、双眼和唇中,然后又将剩下的水一点点洒在她身上,最后才往后退开了三步的距离,闭上眼睛低低吟念着什么听不懂的东西,伴随着老人家的呢喃之语,那些水扩散出皎洁的白光,将华蓥整个身体映照的微微透光。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看着,阳川信奉日月双神,传言中日神赋予生命,月神迎接亡魂,这是阳川独有的洗礼之术,可以洗净逝者毕生的肮脏,以最纯真的姿态,回归天地自然。
“谢谢您。”蔺青阳低着头,华蓥的容颜依然栩栩如生,嘴角的笑容没有任何痛苦,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终于得到了如愿以偿的解脱。
金钗夫人在做完手里的动作之后又重新将她的脸庞盖住,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蔺青阳,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故意告诉他一些往事:“华蓥很早以前就病了,可她是广漠楼的摇钱树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些人就不会轻易放弃她,她在我这反反复复治了两年,哎……可惜我终究只是个医者,若是能狠下心早点给她一个解脱,或许结果会更好吧。”
金钗夫人摇着头,蔺青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迎着老人的眼光,欲言又止,金钗夫人目光如水,语气也如水一般缓缓的传来:“她这个病虽然治不好,但是也死不了,最后一次来我这是在五天前,那时候她郁郁寡欢,像有心事,临走之前特意跟我道了别,说很感谢我这两年出手相助,帮她缓解了不少病痛,但以后她不会再来了,好让我好好保重身体。”
蔺青阳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也敏锐的从这些话中察觉到了异常,蓥蓥是广漠楼的头牌,走到哪都有一群人盯着,就算是看病也不例外,她就是想死也不会轻易有机会!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被奸人胁迫,否则以他的性格,万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公然招妓,她就是什么都能猜到,不想让自己成为被人利用的玩物,所以,她从舞台上摔了下来,那分明不是失足,是趁着所有人都紧张忙碌无暇顾及她之际,终于找到了机会,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了结生命。
可最终……自己还是辜负了蓥蓥一片苦心,他还有妻儿,他不能不顾妻儿的安危,他还是当着全城的面,抱着临时顶替的云潇,公然走进了花魁接客的那间房。
没有人会在意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军阁的守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风尘女子厮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那道革职令从帝都传来。
蔺青阳痛苦的捂住脸,心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成碎片,痛到窒息。
第三百四十四章:五蛇
“冷静点。”萧千夜走过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走到赵雅面前示意凤九卿先解开她身上的火焰束缚,赵雅幽幽吐出一口气,嘴角抽搐着笑起来,“真的是你,你……你竟然装成女人来骗我!?”
萧千夜眉峰一蹙,显然根本不想再提刚才尴尬的事,直接挑开话题问道:“你们把蔺夫人被卖给了谁?”
“赵集去哪了?”赵雅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打断他的话,她尖锐的望向萧千夜身后的云潇,虽然脑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是强忍着情绪质问,“不仅仅是萧阁主装成女人来骗我,还让她故意勾引我弟弟吗?赵集去哪了,你们该不会是把他……”
“他死了。”凤九卿在旁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也没管萧千夜脸色瞬间扬起的一丝不快,冷着脸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敢动手打潇儿,我杀他就是理所当然,你说潇儿勾引他?他哪里配得上我女儿?”
“你……”赵雅胸口一痛,瞪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萧千夜只得冷冷瞪了一眼这个不顾场合添乱的凤九卿,云潇连忙按住凤九卿,轻轻摇摇头让他别说了。
金钗夫人的目光扫过云潇的脸颊,拉着她坐到一边从木柜里端出一小瓶药膏,轻轻抹在还红通通的指印上。
“疼……”云潇龇着牙往后躲了一下,金钗夫人笑叹着摇了摇头,“这还疼?这一巴掌算是轻的了,靖城的女人,被打死打残的多了去的,你忍着点,这么好看的脸蛋别落下伤痕。”
“哦。”云潇只能忍着疼乖乖应了一声,凤九卿看的心疼,瞪了一眼赵雅,正巧和她四目相对。
这一眼让赵雅心虚的低下头,手心直冒冷汗,暗搓搓的问道:“这不是广漠楼新买的女人吗?不知和萧阁主是什么关系?”
“她?”萧千夜看了眼云潇,又看了眼凤九卿,还是淡淡回道,“是我夫人。”
“啊?”赵雅错愕的抬头,前段时间她确实听过一些关于军阁主的传闻,好像是说他身边忽然冒出来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还直接就住进了他家里,原本高老爷子是要调查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的,结果查到一半老爷子忽然死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传闻里的那个女人?
赵雅尴尬的笑了笑,弟弟可真会挑人啊,他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了萧阁主的夫人?!
萧千夜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雅夫人,你弟弟害死多少人你心中应该有个数,我知道他是仗着你的权势,而你无非是仗着高成川的余威,可是高成川已经死了,高瞻平也自身难保,雅夫人真的觉得以你们姐弟这些年惹得事,失去靠山还能在靖城、在阳川快活多久?”
赵雅死气沉沉的望向他,没有回话,萧千夜皱了皱眉,嘴角轻动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好言相劝:“雅夫人是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混到如今的地位,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否则你无论是落到我的手里,还是落到帝都其它人手里,下场都不会好过,不妨将这件事的始末如实相告,或许我还能给你一个逃生的机会,想必以雅夫人这些年的积蓄,换个地方安度晚年应该不难。”
“你怎么会在这?”赵雅已经迅速冷静下来,萧千夜摇摇头,回道,“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事情,我再问你一次,蔺夫人在哪?”
赵雅在心中暗暗掂量了一会,萧千夜虽是逃犯,但他出入飞垣依然来去自如,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此时自己落在他手中,再负隅顽抗显然不是上乘之策,现在高成川倒台,高瞻平下落不明,估计帝都出手整治阳川的时候也不会太远了,权衡利弊之后,赵雅的眼角开始微微抽搐,真的是怎么算都在劫难逃,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半天没吱声。
“不想说吗?”萧千夜靠近一步,倒也不是很着急,继续劝道,“你觉得我是受何人的命令,才会出现在阳川?”
此话一出,赵雅惊得眼珠都快要掉到地上,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来阳川的目的难道不是和东冥一样,是为了协助上天界破坏各地封印?难道还有其它的理由,命令?还有谁能命令他?他是军阁之主,在他之上能下达命令的人,那就只有……天尊帝?
赵雅的脑中飞速闪过成千上万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的脸色再惨白三分,她咬着嘴唇做着艰难的决定,但身边的几个人都是气定神闲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萧阁主坐下喝杯茶吧。”金钗夫人笑着给他端来了一杯茶,还故意从赵雅面前走了过去,赵雅惊恐的盯着她手里的茶杯,只见那个普通的瓷杯里只有一片茶叶,呈现出美丽的蓝色,在金钗夫人将茶杯端给萧千夜之际,甚至还能听见茶水中荡出清脆的钟鸣声!
赵雅只感觉眼前一黑,妙音茶!这是东冥特产,因其极难制作,每年也只能制出几两进贡给皇室!这种乱葬岗旁边的小药馆,竟然会有皇室专用的妙音茶?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赵雅越想越害怕,萧千夜淡淡抿了一口茶,打断她的思绪,低道:“雅夫人,我知道为难你也没什么用,既然赵集已经罪有应得,我其实是可以徇私枉法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将知道的东西如实相告,我就让人送你离开飞垣去海外的其他地方,若是不肯——”
他抬眼看了外头的乱葬岗,面不改色的说道:“那雅夫人今夜曝尸荒野,其实也不会有人会察觉。”
“你……你真的肯放了我?”赵雅被他吓的不轻,她本就是个依附男人才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人,自己出身又不高,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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