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和她大眼瞪小眼的四目相对。
然后,他阴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反手就拎着她的衣领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
云潇不甘心的想继续钻回去,再推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他堵上,无论她在外面如何软磨硬泡,对方都没有在给她任何回应,就这么僵持了大半个时辰,百无聊赖的她终于感觉倦从心起,忍不住捂着嘴连打了几个哈欠,不得不沿路返回,这一路星光明艳,昆仑的清气如烟如雾,当真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没等她回到自己房间,云潇远远的就看见了门口坐着的熟悉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还知道回来?”云秋水捏着女儿的鼻子,虽然看起来是呵斥,言语又是极尽的温柔,仿佛自己也被这样的举动笑到,无奈的道,“这么冷的天一个女孩子家跑去弟子房做什么?”
“娘!”云潇羞红了脸庞,绞着手指嘀咕起来,“我、我就想逗他玩嘛!您又不收徒弟,整个论剑峰,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捉摸了。”
云秋水摇着头,微笑着骂道:“你呀……注意一点礼数行不行,千夜是个男孩子,说不定人家会害羞呢。”
“娘!他每次都把我扔出来,哪里会害羞嘛!”云潇只是笑呵呵的扑进云秋水的怀里,一点也不在意娘亲的提醒,那年的他们都还年幼,哪里知晓那么多男女私情,她只觉得那个人对她有着奇怪的吸引力,就是不顾一切的想靠近他,想和他说话,想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云秋水不再说话,温柔的抱住女儿,目光却悠扬的望向了高空。
“娘……娘?”她在睡梦里反反复复的呢喃,眼里的泪水一直无声的从脸颊滑落,直到忽然苏醒,猛吸一口气,惊慌失措的坐起来,飞速扫了一眼周围,愣愣脱口:“娘?”
四下里安安静静,皎洁的月光从窗户里倾泻而下,照亮了周围的景象,云潇木讷的张了张嘴,发现她的确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和梦中一样是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是梦吗?她呆滞的坐了一会,无意识的抬手轻轻揉着额头,一时分不清这段时间的经历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应该是跟着师兄渡海去了飞垣,然后知晓了碎裂之灾,然后去到了上天界,再回来的时候破坏了东冥的阵眼,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死伤大半,再然后……再然后似乎是为了五公主的虫印一事返回了师门,然后、然后……
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己扶额的手,只剩森然白骨。
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仅失去了一只手,腹中的孩子也没了,步师兄死了,娘……娘也死了。
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迫使云潇用力深吸了几口气,眼前再次天旋地转,就在此时,房间里传来一串焦急的脚步声,唐红袖反手就将她重新按回了床上,立即熟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小心的拉住她的左手认真的把着脉,云潇被这一连串干净利索的动作吓了一跳,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唐红袖已经快人快语的打断她的话,毫不客气的骂道:“你别动了,你都昏睡好几天了,再乱动一会火种又要失控。”
“唐、唐师姐……”云潇听话的点点头,任她在自己身上仔细的检查着伤势,唐红袖忙乎了好一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她靠起来,又转身从座上倒了一杯水,用灵术稍稍温热之后递给她,轻声道:“喝点水吧。”
一口清水入喉,云潇感觉整个人就像干涸的河道久逢甘露,唐红袖赶紧再给她倒了一杯,心疼的道:“别急,慢慢喝。”
一直连续喝了三杯水,云潇轻轻坐直了身体,按住唐红袖的手,认真的问道:“师姐,我娘和步师兄……”
唐红袖低着头,眼睛通红,虽然早就知道她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问这个,也在心中暗暗准备了好多安慰的说辞,但真的面对云潇苍白无力的面庞,她还是感到喉咙酸痛难耐,忍着哭腔低低说道:“都找回来了,本想等你醒了再处理云师叔的后事,但是你一直昏迷着,师叔和步师弟又……又不成人样,掌门怕你看见以后会受不了,就按照昆仑的惯例,葬在西山墓园里了。”
云潇恍如失神的听着,茫然的低下头,目光里最后的光也随之湮没。
唐红袖最怕气氛沉默都不说话,赶紧找着话题喋喋不休的说道:“等你好一些我再带你去,你先好好养伤,你的身体伤了元气,要好好调理,对了,无言谷主送来了珍惜的药材,据说是叫什么月白花丸,我远远的瞅了一眼都能感到里面浓厚的神力,你坐好了,我去给你拿来。”
“师姐,您别忙了。”或是心中终结有些芥蒂,云潇只是听见无言谷主四个字立即就无意识的按住唐红袖不让她走,又问道,“千夜呢?我记得他伤得挺重,他人呢?”
“你……你还想着他。”唐红袖忍不住戳了一下云潇的额头,真的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叹道,“他之前跟掌门闹着要把他清理出门,掌门不同意,他就自己说要叛离走了,算是把掌门气的不轻,这会多半还在轩辕丘剑冢那面壁罚跪吧,你别管他了,他没什么大事,反而是你呀……”
唐红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对方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心直嘴快的性子,凑过去贴着云潇的耳根轻声问道:“云潇,先不说你那右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送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诊过脉,你老实告诉师姐,你是不是小产了啊?”
明明是她在质问云潇,这会反而是唐红袖手心紧张的直冒汗,都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云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唐红袖气急败坏的一挥手,但只是轻轻打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呼道:“是萧千夜的?你是不是个傻子!?他现在是个逃犯吧?你真要跟着他被千夫所指?”
“师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潇勉强笑了笑,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唐红袖本想给她一顿臭骂,又见她双目含着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嘴的话又怎么也骂不出来,只能唉声叹息的咽了回去,又道:“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公主也被天澈平安救回来了,长生殿的灵蛇使被天澈所擒关在昆仑禁地,那家伙说了,虫印转移消失之后不会再次恢复,她是安全了。”
提起那位远方的公主,唐红袖不满的瘪瘪嘴,又不好多说什么,心里郁闷的不行。
第三百二十章:相认
听到五公主,云潇也是不可避免的转过目光,唐红袖怕这时候再惹她伤心,连忙嬉笑着不再多提,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准备先哄她睡觉,忽然察觉背后一阵微微寒风吹来,唐红袖奇怪的回头看了看,发现房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外头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火光,顿时察觉到空气里飘荡起异样的气息,唐红袖紧张的屏住呼吸,故作镇定的起身想过去关上门。
云潇眉峰微蹙感到些许熟悉,唐红袖已经走到门边,她才想关上门,忽然目光剧烈的一颤,猛抬头退后了一步。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对她微微颔首一笑,好看的容颜映照着皎洁的月光,一瞬间竟然她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他抬手指了指房内,开口也是淡淡温柔的语调:“我可以进去吗?”
她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门外的人也不催促,两人就这么默默站了一会。
“你是?”唐红袖迟疑的呆了一下,一时竟忘记了这个人他并不认识,只是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容颜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让她莫名其妙的就放松了警惕,她虽没有阻止,但也没有拦下对方,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推门而入,直接走到了云潇的床榻边坐下了来。
那个人温柔的抬手拂过云潇的脸颊,忽然轻轻的将她抱入怀中,闭眼叹了一口气。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隔了好一会,晃过神来的唐红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掌下一动运起气剑,云潇慌忙阻止,低道:“唐师姐快住手,他是……他是我爹。”
“你爹?”唐红袖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又上下盯着凤九卿打量了好一会,依然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是云潇的生父!他看起来比云潇年长不了几岁,若是仅看容貌,不知道的人恐怕只会误以为两人是兄妹,凤九卿对她点点头,他难得的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衣,衬托着原本明艳的脸庞有几分憔悴,轻道:“我不会伤害她,让我和潇儿单独待一会,可行?”
唐红袖犹豫了一下,秋水师叔的事其实大家都很清楚,都知道她是在游历飞垣的时候遇到了意中人,据说两人情投意合,很快就在异国他乡成了婚,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就再也无人知晓,云秋水身怀六甲只身返回师门,而传说中那个和她一见如故的男人到底是谁,也再也没有人敢轻易问及。
曾经那样明艳动人的女子,在那之后尘封了剑灵,带着女儿独居在论剑峰,再也没有人能走入她的心扉。
秋水师叔此次被人暗算致死,据说也是因为飞垣的一位公主,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最终害了两个女人?
时隔二十多年,当她终于见到这个谜一样的人,心中的迷惑非但没有一丝解开,反而越缠越紧,他看着很年轻,至少比现在的云秋水年轻很多很多,好像岁月根本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开口说话的语调也是温柔婉转,能让人放下警惕,心甘情愿的妥协。
“师姐,您先回去休息吧。”云潇小声的劝了一句,唐红袖这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心中多有不放心,仿佛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终于还是无奈的摇摇头,回道:“我明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
“嗯。”云潇点点头,凤九卿苦笑了一下,双手情不自禁的用力将她抱紧,云潇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却清楚的听见那颗心脏砰砰跳动,每一下都格外沉重,仿佛一直在压制着某种无形的痛楚,凤九卿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忽然的剧烈发抖,咬破的嘴角流下细细的血,低低颤道:“我来晚了,我知道你娘会有危险,可还是没能陪在她身边,潇儿,我来晚了,你是不是更加讨厌我了?我辜负了她,最终也没能保护好她……”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到最后完全听不清楚,凤九卿咬紧了唇,深深呼吸,然后松开了手认真的看着女儿,她的身上仍然有着妻子的影子,此时却像一柄尖锐锋利的刀,狠狠的刺入他的心中。
云潇看着他,缓缓伸手,竟是帮他抹去了眼角无意识流下的泪水。
凤九卿沉默了片刻,脸色沉沉恍若失神,怔在原地出神,一言不发,那时候在东冥相见,她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今天终于肯对他人承认自己是她的“父亲”,反而让他愧疚的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他到底哪里配得上“父亲”二字?自云潇出身那天起他就根本没有在意过女儿的生死,如果不是在飞垣偶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他有两个女儿,却从没有听她们喊过一声“爹”,他原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然而在云潇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好似心中沉寂千年的一潭死水终于被撩起涟漪。
明明是在最为悲痛的时刻,他却不经意的有了一丝幸福。
那年和秋水的矛盾当真无法挽回吗?不是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挽回,他的时间是无限的,他总以为时间能磨平伤痛,总有一天妻子会回到他的身边。
一直到从夜王口中得知噩耗,他才豁然惊醒,他是永生的,但秋水却是个普通女人,她一样会老去,会死去,她没有那么漫长的生命来等待自己妥协。
“爹……您怎么来了?”云潇小声的叫了一句,这一声“爹”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当下,积郁多时的心也仿佛融化了不少,凤九卿摇摇头,这才说道:“我是跟着夜王一起来的,他现在去了无言谷,多半是去找蚩王了,一来帝仲的情况让上天界很担心,二来此次昆仑之行让碎裂之事耽误许久,他自然是要亲自现身找萧千夜提个醒,毕竟对夜王而言,尽快恢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之前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他,他去哪里了,怎么这种时候还不守在你身边?”
“他在轩辕丘剑冢被掌门师父面壁罚跪呢。”云潇其实也不知道萧千夜到底去了哪里,只能将刚才师姐说的话如实重复了一遍,凤九卿脸色一僵,本想责骂他几句,一想到他是被掌门责罚,想必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只得悻悻哼了一声,再想起之前从夜王口中听到的那些话,凤九卿的面色更显难看,他小心的抬起女儿的右手,将衣袖稍稍拉起,看着触目惊心的白骨,咬牙道:“这是蚩王干的?他竟然为了复苏一柄古剑,设计夺去你一只手!可恶,果然上天界的人都是一副嘴脸,根本不能轻信。”
他在说话的同时,好像意识到了自己也是因为轻信夜王才致使飞垣碎裂坠天,忍不住哑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夜王的请求,飞垣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你姐姐……你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潇儿,我真的很后悔,可我没有办法,我不是夜王的对手,更不是上天界的对手,除了妥协,我真的没办法。”
云潇没有回话,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凤九卿脸上露出这般无助又后悔的神情,不再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有任何推脱,而是深深的自责,却又真的无能为力。
凤九卿悠然长叹,用力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忽然站起来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云潇的外衣披在她肩头,又小心翼翼的俯身将她抱起来,脚步一晃竟然带着她一起走出了房门,淡道:“我不求你们会原谅我,也不求你们还肯认我,潇儿,我这次来找你,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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