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直接动手就架住了百里风的胳膊,没好气的道:“元帅还是回街头的面摊吃点吧。”
百里风固执的按住他,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漫不经心的道:“你急什么,是不是以前军阁主不让你们进来这种地方?他现在又不在,你别理他。”
征帆瞪了他一眼,脸颊瞬间通红,倒真的是被他一句话戳中下怀,小秦楼背后的金主是帝都镜阁的公孙晏,这里头又时常玩一些黑市喜欢的摇铃局,经常玩嗨了闹出事来大打出手也不在少数,他之前在军阁的时候,因为萧千夜总喜欢带他在身边,也曾几次嘱咐他对这种地方要睁只眼闭只眼,不要多度插手,免得惹祸上身。
他是被百里风强行调到海军的,本就有些不服气,此时想起原来上司的嘱咐,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按照之前的习惯行事。
江行泽只得尴尬地笑笑,借机将花小霜拽到身边,没好气的道:“姑奶奶,您别废话那么多了,后厨有些糕点热一热先端上来吧。”
花小霜微微一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楼上某个房间,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说那些糕点是给五公主准备的嘛!那可是眼下我们楼里最好的食物了,都这么晚了再去买也来不及,你给他们吃了五公主怎么办?难道让她也吃你做的那些东西嘛!”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让你去就去!”江行泽暗暗掐了她一把,快要被她气死,百里风的眉头渐渐舒展,心里早就明白了大半,随口说道:“楼主也别为难这丫头了,楼里面是不是还住了什么身份特殊的客人呀,若是给人家准备的东西,就不必刻意给我们送了。”
征帆疑惑的看着百里元帅,老人家显然是话里有话,起身走到旁边的桌子摸了摸还是温热的茶水,笑道:“看来小秦楼也还没有闭门谢客嘛,那就是对方的身份比我这个卸职的元帅还要高,所以楼主只接待他,不肯接待我了?”
“元帅这是说的哪里话!”江行泽心里叫苦不迭,百里风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否则他一个数十年驻守北岸城从未踏足过小秦楼的老人没理由在这种时候突然到访,正当他愁的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萧千夜已经大步从楼上走下来,直接走到百里风面前,深深的鞠躬。
“果然是你呀……”百里风并不意外,他一早就听说了帝都发生的事情,知道天尊帝和萧千夜之间达成了某种和解,之前又在军阁分部看到慕西昭和叶卓凡,本着这么多年的谨慎和敏锐,他总觉得这个人多半也在北岸城中,这才抱着试探的心情硬拉着征帆跑到小秦楼来,果然不出所料,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征帆愣愣的看着这个熟悉的人,一下子还没能晃过神,低声脱口:“少阁主……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千夜却恍若未闻,百里元帅越是不说话,他的心底就越加惭愧,一直僵持好久,直到百里风幽然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外面已经全部暗下来的天色,万般无奈地说道:“军阁主可否赏脸陪老夫去海边走一走,我记得你小的时候虽不喜欢出海,但是很喜欢在岸边看海呢。”
萧千夜点了点头,江行泽想帮他推辞,百里风却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一变,变得严谨而威严:“小秦楼背后之人我清楚,楼主真正的主人我也能猜到,到底是公孙晏,还是另有其人?你知,我也知,我是已经告老还乡之人,只不过想和自己的义子聊上几句,楼主就不要找借口阻拦了吧。”
江行泽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全部吞了回去,百里风见他无言以对,这才又露出笑脸,乐呵呵的拍了拍萧千夜的肩膀,叹道:“讲实话,你爹萧凌云是我的晚辈,那日和他拼酒醉的不省人事,被他捡了个便宜让自己儿子认我做了义父,我也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否则以他的辈分,你得喊我爷爷才是……哎,罢了罢了。”
萧千夜不知他此时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只是低头不语,跟着他慢慢走向海边,碧落海一如既往平静如镜,风吹过而掀不起一丝波澜,一切看似与过去一样。
征帆跟在两人十步以外的距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个背影,映着月光,散出淡淡的轮廓,虽然隔了辈分,在军衔上却是平级,但百里元帅非但没有对这个年轻的同级有半分芥蒂,反而每次提起都是一脸骄傲。
征帆抿了抿嘴,情不自禁的挺直脊背,他记得萧千夜曾经说过,在年少之时被前任军阁主强行塞给了海军百里元帅,然后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一位追杀海兽的昆仑剑仙,彻底改变了他的未来,而如今时光荏苒,这两人应是许久没有这样一起遥望大海了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难言之隐
百里风斟酌良久,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化成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想必无论自己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如实相告,与其自找没趣闹得尴尬,还不如干脆什么也不说,两人就这样默默并肩望着碧落海,此时夜慢慢变深,从西面幽幽传来低低的嘶吼,好似什么巨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百里风寻声转头,这才终于找到了话头说道:“是海市那只巨鳌,那家伙横冲直撞的闯入城中,撞塌了不少房子,好在被青鸟拦了下来,我就让人把它锁起来关在那边未祭川下面,到现在也一直挺老实的,最近不知怎么了,一到晚上就开始乱嚎。”
萧千夜心中一紧,默默顺着百里风的目光一起望过去,未祭川本是一处悬崖,它的下方群居着许多凶猛的海兽,但是北岸城一战之后海兽们倾巢而出,之后被青鸟军团剿灭大半,剩下侥幸脱逃的也早早溜之大吉,如今将巨鳌囚禁在未祭川确实是最佳地点,但他还是觉得奇怪,问道:“义父,您抓那只巨鳌做什么?”
“当然是调查海市啊。”百里风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反而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接道,“海市存在已久,一直以来特立独行,虽然私底下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至少明面上也算是和飞垣大陆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突然设计破坏天之涯,致使众多关押在此的逃囚犯或死或失踪,虽然天之涯的事情当时是交给了你处理,但毕竟是在海军的管辖范围,我身为元帅,怎么着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跑它,你说是不?”
萧千夜点点头,百里风长叹一声,提醒:“天之涯被毁后,除去灵音族首领蓝歆还失踪了几个重犯,若是普通人落入那么深的海底多半直接丧命,但我看了以前的案底,那几人都是异族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法断定是否真的已经死亡,我一直在命人追查,只是眼下全境大乱,难呀。”
“都有什么人?”萧千夜眼眸如刀,能关押在天之涯的都不是普通人,一旦逃脱势必又是隐患,百里风摆摆手,说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管这些?我告诉你不过是让你留个心,他们之前是因为屠杀无辜百姓被捕的,本就对人类深恶痛绝,你又是当年镇压异族的头号人物,我是担心你被人暗算,才想提醒几句罢了。”
萧千夜转着手里的古尘,一时语塞,飞垣大陆上胆敢堂而皇之对付人类的异族并不多,多是些小范围的报复,很快就会遭到肃清,但能干出这种事的一定是亡命之徒,义父好心提醒也是在情理之中。
两人说话只见,未祭川方向的哀嚎越来越明显,百里风揉了揉眼睛,无奈的道:“又开始嚎了,嚎成这样难不成还指望有人来救它?可惜啊,普通人没办法和那种巨鳌交流,我虽囚禁着它,但始终无法调查到真相,继续这么养着也不是办法,要不然……炖了给大伙饱饱口福好了,哈哈哈。”
“义父……”萧千夜也被百里风一席话逗笑,一直紧绷的脸庞终于放松,眼见着气氛渐渐缓和,百里风扑哧一笑,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要离开飞垣了?这几天我看见天禄商行有一艘商船在港口停泊,船主带着镜阁颁发的出行令,要求海军舰队亲自护航直至离开碧落海,呵,这可是自海啸之灾以来,镜阁颁发的第一枚通行令啊。”
萧千夜没有回话,但百里风看他面色就已经知晓了答案,他用力抓了抓脑门,仰起脸露出疑惑的神情,“真是奇怪啊,明明帝都下令要抓你,偏偏各地都对你大开方便之门,据说东冥惨变之前,有人曾在万佑城见过你,就那样还是被你全身而退,若非如此,或许事情另有转机,当真不可思议,哎……我真的是老了,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要做什么。”
百里风摇着头,分神想了好一会,又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你在东冥干的那些事情,我应该现在就出手将你拿下,可我偏偏还在这和你聊天,哎。”
萧千夜低着头沉默不语,对百里风的这一番话感到深刻的惭愧,这一路以来,他虽被称为“逃犯”,但无论是曾经的下属,还是眼前的义父,都无一例外的选择了信任他,可他却无法回应这一份厚重的期待,甚至仍要孤注一掷继续伤害脚下的故土,东冥只是开始并非结束,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惨变和伤亡,到了那个时候,今天选择放任自己离开的这些人,会不会有后悔,会不会有自责?
百里风看似凝视着如镜的海平面,其实余光一直不经意的从他脸颊默默扫过,心里除了叹气再无他想,明明自己都到了这幅花甲之年,竟然还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护短,当真是愧对“元帅”之名。
“千夜……你是要回昆仑吗?”许久,百里风神色有几分踌躇,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萧千夜蓦然回神,听见“昆仑”二字也有了短暂的迷茫,愣愣点了点头,只听百里风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实话告诉你,自东冥惨变以来的这一个月,走私道前往中原避难的船只就特别的多,想必这边的灾难也早已经传遍中原,据说昆仑一派弟子素来喜欢下山巡游,若是将你犯下的这些事传至师门,你又该如何?”
萧千夜紧抿着嘴唇,脸色瞬时有些青白难看,不仅仅是这一次的东冥惨变,这八年来他的行事作风早就违背了师门的谏言,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回到师门!
师父只在自己回来之后第一年来看过他一次,并赠予天征鸟,自那之后他就和师门彻底断了联系,以师父的御剑术如果真心想来,那是日行千里根本耗费不了多少时间,然而……师父再也没有出现过。
想到这些,萧千夜只觉得心底莫名紧张,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受损的剑灵,那个纯白的灵魂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只要他不主动开口,就从来不会轻易打扰。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的不只是师父,连云潇都好似人间蒸发,从没有给他带过一句话,他心中一直以为应该是秋水师叔有意阻拦,如今想起来,是不是师父也参与其中?
百里风尴尬的清清嗓子,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毕竟是自己亲手教的徒弟,多半和老夫一样是个护短之人,你也早些回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义父……”萧千夜低低喊了一声,也觉得再多说无益,只得抱拳认真的道,“义父,您既然已经辞官卸任,就该回帝都去颐养天年,帝都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请您务必离开北岸城,不要在此久留。”
“哦?”百里风很是吃惊,神色一沉剑眉微扬,直接挑开他的话中话,“你的意思是北岸城也会遭遇和东冥一样的惨变?”
萧千夜紧咬牙关,艰难的回道:“是。”
百里风凛然神色,整个人微微一震,不解和谨慎同时涌上心间,深深叹息,低道:“你可知东冥伤亡多少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要甘愿牺牲这么多无辜?”
萧千夜张了张口,眼中一片茫然,喉间干涸无法回答,沉默中,百里风一字一顿的道:“东冥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每日都在增加,到今天早上已经升至一百八十万!你可知万佑城才三百万人,千禧城也才二百万出头?”
“义父!”萧千夜固执的望着他,眼里却依然不带丝毫动摇,“义父,请恕我不能直言,海军本部距离羽都境内的封印地非常近,如果您不走一定会受到牵连……”
“牵连?”百里风打断他,目光如炬,“因为我是你的义父,所以你才让我尽早避难,那城中无辜百姓、军中的将士又该如何?你要我抛下他们?”
萧千夜张了张嘴,额上冷汗连连,欲语还休,如果说东冥是出于某种目的没有提前撤离,那么这次惨变之后,明溪应该不会重蹈覆辙,他应该已经着手让其他三大境封印附近的百姓尽早撤离了吧?
“哼!”百里风一甩衣袖,严厉的看着他,冷冷回道,“我半辈子都驻守海军本部,岂能放下众将士独自逃生?你有难言之隐不愿意对我言明,我也不逼你,但你让我苟且偷生,那是万万不行。”
萧千夜豁然变了脸色,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百里风却一副不可商量的模样直接甩手就走,征帆诧异的看着两人,明明片刻之前还和谐的淡笑谈话,怎么好好的突然神情大变,百里风一手招呼征帆跟上来,一手拦住萧千夜不让他继续跟着,冷声提醒:“这里过去没多远就是海军本部,你要是此时暴露了身份行踪,于情于理我都要下令逮捕你,萧阁主就此留步吧。”
萧千夜只能伫立在原地,征帆远远的冲他鞠了一躬,赶紧跟着一脸不快的百里元帅往回走,也不敢冒然多问。
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风中带着细微的水珠,逐渐凝聚成细线的模样,悄无声息缠上他手里的古尘,萧千夜却宛如毫无知觉,心思不知漂往了何处。
第二百六十九章:蛟龙
细细的水珠先是一点点爬上古尘的刀锋,随即探出往他腰间剑灵游去,就在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