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写在皇室史书里,为数不多关于十二神的东西。”
“史书……”蓬山默默重复这两个字,嘴唇却一点点抿成直线,笑容变得锋利起来,“是他们两个留下来的话吧?哼,也不奇怪,他们一贯都是如此,自封日月,妄图和天地同寿,甚至为了那种荒诞的修行之法,主动舍弃了所谓的凡胎肉体,现在我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们两个的存在了,到底是真的化为了天地的一部分,还是早就死透了呢?”
天权帝神色微微变幻,怎么这个来自上天界的辰王,会在此刻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动?
皇室史书里对上天界的记载其实非常的少,甚至连十二神都没有全部记录在册,而提及最多的除去他们的先祖日月双神,那就眼前这位坐拥星辰之力的辰王。
书中对他的记载不过寥寥数句,但若只是以字面之意来理解,那应该是和日月双神关系极好、甚至并肩同行的存在。
然而此刻,辰王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极端的厌恶,甚至带上了他理解不了的愤怒。
“哼,让我来告诉你实情吧。”蓬山凝神看向天空,仿佛一眼就能看到遥远的上天界,苦笑,“去往上天界的最后阻拦是一只远古黑龙,直到它被战神斩落首级之后,我和同修们才真正的成为那里的主人,上层极昼殿、下层永夜殿、中央则是群星汇聚的黄昏之海,最开始便是由你的先祖日月双神和我的力量联手创造了它的雏形,再由其他同修一起携手将时光永驻,成为真正的神之领域。”
天权帝默然不语,眼里的金光也黯淡了几分,那确实是凤九卿曾经对他描述过的世界,即使到了今天,当他再度从辰王口中听到相似的描述,仍然无法想象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
“后来,他们就开始为了荒诞的修行信念,决心放弃自己的身体。”辰王忽然话题一转,没等天权帝听明白,继续道,“你是不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我说的再明白一些,他们决定放弃生命,以死亡为代价,换取和天地同寿的机会,但是,信念虽然如此,真的执行起来又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每一次,他们都把自己搞的半死不活,我救了他们很多次,把他们扔到紫苏那里,可即使如此,仍然阻止不了。”
蓬山冷冷的笑了,那样的回忆让他有几分难受,用力按住额头:“就这么反反复复,最先奔溃的人,竟然是我。”
最后一次争执是在是在黄昏之海,已经入了魔障的同修们愤怒的指责他——“群星之力何以同日月争辉?”
原来在他们二人的眼里,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阻止、挽留、拯救都只是不自量力罢了,因为群星之力何以同日月争辉?
他愤怒的出走上天界,一晃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而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帝仲音讯全无,奚辉变成了毫无意识残魂,而他曾经的两位挚友,也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自那以后,或许仍然是心结未解,他一直暗中注意着双神留在箴岛的后裔们,他们是那座流岛的王者,受到万人敬仰,作为统治者也无疑是优秀而合格的。
“直到你出现——”蓬山忽然抬眼正视天权帝,发出长长的叹息,“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魔障,和你先祖那时候一模一样,虽然同修之路各不相同,但我一直都不认可他们的理念,因为我们从来不是真神,他们却总是自不量力的想成为真神,呵……你知道吗,时至今日,我都没有在任何地方再次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多半是真的把自己作死了,既然这么急着去送死,又为什么要留下后裔呢?你、你们,都应该追随那两人的脚步,和天地同寿才对。”
“所以……飞天的梦想只是骗局?”天权帝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语气不自觉的颤抖。
“当然只是一场骗局,我给与地缚灵天算之能,不就是为了让你们死心塌地的相信飞天之梦?”蓬山摇着头笑起来,像是多年的怨恨一瞬宣泄而出,“为了能让这场骗局更加逼真一些,我还亲手设计了十殿阎王阵,教会你如何利用怨灵之力来分割飞垣大陆,让你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的屠杀无辜,就仿佛……最初始的血荼大阵那样。”
“只不过,我稍微低估了古代种的力量。”蓬山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古代种极为罕见,连我也并没有真的遇到过,十殿阎王阵第一次启动的时候,我以为天域城应该能从飞垣大陆脱离,然后在它上升的过程中因力量不足而坠毁,但是我算错了,古代种强行拉住了破碎的土地,甚至让十殿阎王阵被迫停止。”
“那时候起你就知道四境分离是不可能实现的,可依然……诱导我继续寻找方法。”天权帝的语气开始变得沉重,这样巨大深沉的阴谋让他的脸颊更显阴沉,“你透露给我一些消息,告诉我地基深处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只要能找出来加之利用便可以托举天域城回归故土,这股力量是那只古代种,而仅凭人类之力,根本无法靠近他。”
“告诉你这些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你死心,这样你才会继续持续不断的利用十殿阎王杀戮。”蓬山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果然如我所料的那般,你身上的那股魔障,和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魔障呀……”天权帝全身一怔,眼神在瞬间雪亮,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难怪她一直誓死反对,甚至不惜以命相挟!
“温仪应该是可以察觉到一些东西吧。”蓬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眼里流露出悲悯的神色,“但是她说不了,因为她自己就是得到了上天界的力量才会成为禁地神守,任何不利于上天界的东西都将无法说出口,这是不可逆转的宿命,曾经……我和同修们都很在乎上天界,所以才会对外人有这些束缚,但、那也只是曾经了。”
天权帝霍然抬头,眼里是难掩的哀伤。
原来,自他杀兄弑父,篡位夺权的那一刻起,骗局就已经被他亲手转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飞天梦,他屠杀无辜,为此失去了深爱的妻子,也让最为重视的儿子和自己反目成仇。
“呵……辰王的目的是让双神彻底消失吗?连同后裔的血脉也一同掐断,真真正正的毁灭。”天权帝翻动着手上的金剑,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飞天对我而言早就不再重要,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作为临别之礼,我回答你的任何提问。”辰王微微扬起手指,星辰之力在掌下汹涌,但他控制着近乎毁灭的力量,期待的等待着对面帝王的问题。
天权帝的表情森然可怕,脱口:“镜月之镜,能否永存?”
这一问,问的辰王骇然顿住,一时竟没跟上对方跳跃的思维——大难临头,这个人问出的问题竟然只是小小的镜月之镜?
但是,辰王确实在认真的思考着对方的提问,手上的动作也因此停顿,许久,他郑重的回答道:“这世上没有永存,就连上天界也依然流传着‘帝星坠’的预言,镜月之镜终究只是假象,陛下还是尽早醒悟吧。”
天权帝没有说话,默然垂下头,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上天界——果然不可信。”他高高的扬起头,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很好,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了真相大白的这一日,我一人戴罪死去又如何,我本就是心狠手辣,杀戮无数的人,无论是父亲、兄长,还是妻子、儿子,但凡阻拦我的人,我都能毫不心软的铲除,哈哈哈,飞天梦碎,镜月之镜也该碎了吧?但我——也不能让你们如愿。”
随着他字字珠玑的厉声斥责,一直在天空中徘徊的鬼手也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它们将风化的五指捏出了咔嚓的诡异声响,赫然反扑辰王!
蓬山一动不动,只是抬手间就将鬼手撕成碎片,再看天权帝,他手上金色光剑闪烁着某种不祥的光,硬生生的冲破了夜幕,照亮皇城上空。
“你……动了什么手脚?”瞬间察觉到十殿阎王阵深处的异常,连辰王也终于暗暗变了脸色。
天权帝却露出了疲惫的表情,仿佛忽然老去,叹道:“大人应该知道,上天界的神力是与众不同的,但凡有一点术法修为的人都能察觉出来,那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我自发现祭星宫主是魔物所化之后,就在你当年留下的大阵里稍微动了些手脚,就是为了防止你们不守信用啊……”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骇然咳血,身体在微微颤抖,天权帝将血沫咽了回去,笑道:“当然我也没有不自量力到以为能杀死你们,但我必须给他……给明溪,开拓一条生路。”
金色的剑光从他身体里涌出,像要将这个人割裂成碎片!受到帝王之血的指引,天域城正上空豁然出现十尊阎王神像!
“你……”蓬山不可置信的低呼一声,转瞬之后,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十殿阎王阵竟然精准的开始袭击自己!
上天界的神力是独一无二的,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反咬上天界!
“温仪……抱歉了,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你。”天权帝捏着手上小小的玉面神镜,苦楚自心底一点点蔓延,那段不堪回首却刻骨铭心的岁月,痛的让他无法呼吸,然后他颤颤巍巍走到圣殿边缘,风的屏障消失,他将手伸出去,凝视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苦笑了一下,轻轻松手。
下方圣台上,明溪太子沉着脸,身边的白色魂魄接下掉落的神镜,小心的放在他掌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风雨欲来
中央圣台处,凤九卿凝视着天空中忽然浮现出的十尊阎王神像,确认性的在掌间用上天界的心法燃起些许灵光,果然在这一刹那,鬼手嘶吼着呼啸而至,灵凤之息直接打穿鬼手,他也迅速将手上那些灵力散去。
上天界特殊的灵力会吸引鬼手如跗骨之蛆般袭击,像精准的利箭,只会对来自上天界的力量进行攻击。
“风行水逆之术,陛下可真是心思深沉、让我大开眼界之人。”凤九卿惊讶得难以言表,这个原本由辰王一手创建,再由夜王二度启动的十殿阎王阵无疑是用来汲取生魂对付人类的,然而谁又能料到,位于顶端的帝王会以自身帝王之血将阵法强行逆转,利用它的力量反扑上天界?
但是,帝王之血同样源自日月双神,即使是风行水逆这样的方法,无疑也只是玉石俱焚!
凤九卿神色凝重的看着对面的皇太子,他手握着那面玉面神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汹涌着剧烈的情绪波动。
与皇太子并肩而立的是一个白色的魂魄,他几乎将自身所有的灵力全部转移到了这边,原本淡淡的白色此刻也格外耀眼。
“九卿。”一个声音传来,同时鬼手也追逐而至,夜王同样是灵体的手直接掐住了鬼手,用力将其撵成粉末,但他脚步落地的一刹那,又是无数鬼手从不同的方向追来,这样毫无间隙的攻击令夜王也微微惊讶,但他依旧从容不迫,指尖黑光再度凝聚,刹那间灵气如利刃落在圣台的镜面地砖上,带着令人窒息的神力,直接将鬼手钉在了脚下。
夜王踏出一步,夜的神力自他脚心水纹般扩散,那些被钉住的鬼手也在瞬间被踩碎。
“大人,您来了。”凤九卿微微一笑,根本没想过插手帮忙,以人类之力就算汇集百万怨灵又能拿上天界如何?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根本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到底在想什么呢?凤九卿忽的抬起头,眼珠一点点凝聚,仿佛这样就能透视到更上方的圣殿顶端——天权帝不是泛泛之辈,他应该不会愚蠢到以为这样就能赢吧?
“不死鸟到了。”夜王挥袖一指,一束熟悉的火光在皇城上空飞舞,冷道,“带上凤若寒,来见我。”
凤九卿双眉微微蹙起,但也仅犹豫了一瞬间,他踮着脚轻飘到圣台边缘,眼角有些担心瞥过萧奕白的魂魄,但在夜王面前,他最终也只是选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跃而下。
这是萧奕白第二次直面夜王,但是和海市时候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上一次夜王整个人包在暗黑的法袍里,用特殊的术法掩饰了身形和容貌,这一次眼前的灵体面容清晰,是他根本看不透的强悍。
而唯一相同的东西是那一束冰凉的目光,时至今日依然让他浑身战栗不敢轻易挪动。
夜王默默凝聚力量,一边抵抗周身不断攻击的鬼手,一边笑吟吟的走上前去,直视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好心提醒:“将自身灵力长时间全部转移至分出来的魂魄,会对本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古代种情绪一贯极不稳定,术法的修行将会是一柄双刃剑,若是学些好的,或许可以压制来自凶兽的本性,但如你这样学些不像样的禁术,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罢了。”
萧奕白敏锐的护在皇太子身前,对方身上强悍的灵力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感受到的极限,每靠近一步,压力就再增加一分。
这一刻萧奕白心里明亮亮的,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然而,他仍不能在此退步。
或是被他脸上隐忍的坚持所感染,夜王反而是莫名停了下来,想起了那副星位图——这个人,明明各方面都不如他弟弟那般明显,却偏偏各方面都能力压他一筹,是个完全不合常理、无法看透的人。
“萧奕白,你先退下。”明溪太子却是眼神宁静,发出了一声冷笑,“这位就是上天界的夜王大人吧?我曾与您在北岸城擦肩而过,如今终于得见,果真是如夜幕一般深沉隐秘之人。”
夜王的目光这才穿过萧奕白看到他身后一直守护着的皇太子,他面容清瘦,弱不胜衣,嘴唇微微透出青白,看起来像个病人,虽然穿着华丽,但举止之间尽显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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