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神色痛苦的按住了额头,直接靠着屋内的椅子坐了下去。
头痛欲裂……是因为过于气愤了吗?
无论在哪里,尊老爱幼都是传统美德,即使昨晚上孙婆婆硬要将他赶出剌拉寨他都没有丝毫生气,可是为什么听到刚刚那番话,会忍不住怒不可竭,甚至想一刀砍了这个不明事理的老太婆?
萧千夜用力咬住唇,手心里的剑灵攥的疼痛——蚂蚁是胧月郡主送他的锦囊里爬出来的,以三郡主的性格,必然不会做这些阴险狡诈的事,一定是帝都有其他人知道郡主和自己的关系,故意利用郡主想要设计陷害他。萨萨无疑是因为自己才会被杀害的,那只蚂蚁不敢对他下手,竟然转而将目标投向了手无寸铁的孩子!
可恶……萧千夜再度闭上眼睛,感觉头都要炸了,他对这些术法束手无策,此时尽快找到大哥才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赫然下定了决心,走出院子,只见院外所有的老人都围了过来,目光憎恶的盯着他,又碍于白虎第四军团不敢轻易对他出言不逊。
萧千夜也不管那群人厌恶的眼神,直接找到自己的副将,命令道:“南靖,你留下善后,我今天必须回千机宫。”
“少阁主?”南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萨萨死因不明,小九也还没有找到,少阁主竟然要在这个是撂手不管?
“我走了应该就不会再出事了……”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听见这句话,人群里的李太爷再也按奈不住,他跺着拐杖骂道,“你们听听,他承认了!就是因为他来了,亡灵才会警告剌拉寨啊!可怜了萨萨和小九,好心好意的接待他,最后还被亡灵杀死了!你不能走!你得留下了偿命!”
“对!你一个人抵两个孩子的命,你还不够赔!”方老太也跟着指责,甚至手脚利索的捧起水井边上的木桶就砸了过来,“别以为你是军阁主你的命就更值钱了,你惹怒了亡灵,你不偿命亡灵还会继续报复剌拉寨!”
沥空剑已经落在掌间,萧千夜的脑子嗡嗡嗡的响,人群里叽叽喳喳的指责他一句也听不清楚,只是被一群老头老太围着,心里一阵无名的烦。
“少阁主!别、别动手!”南靖一把按住他,全身颤抖,他是见过萧千夜发怒的,早些年白虎二队曾在雪原上遭遇了一群劫匪,他们抢了一只雪城的商队,毁坏了一车珍贵的救命药,还残忍的杀害了四名大夫,二队赶到的时候劫匪们正在尸体上搜刮财物,而最为珍贵的药草早就被踩烂了,少阁主当时正好巡逻至此,怒不可竭一剑就将全部劫匪斩于剑下,还命人将劫匪的尸体运至雪城,挂在城墙上赔罪!
那样精湛的剑术,少阁主后来提起的时候,竟还淡淡的说自己下手太干脆了,应该让他们死的慢一些,好好品味一下痛苦。
以少阁主的剑术,即使是轻轻动一动手腕,剌拉寨这些老人家哪里承受的住?
“南靖。南靖……”他连续叫了副将两次,握剑的手微微放松,精神也在慢慢恢复。
南靖松了口气,冲蒙砂使了个眼神,蒙砂赶忙挥挥手,招呼手下的士兵把这群老人家赶回屋里头去。
“您没事吧?”南靖担心的看着他,感觉萧千夜的脸色惨白的可怕,对方指了指屋内萨萨的遗体,“先用火烧了吧,烧仔细些,晚一点我去找大哥,让他过来看看那群蚂蚁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蚂蚁?”南靖敏锐的捕捉到最为重要的信息,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异常,伽罗气候寒冷,是不会有这种体型小小的蚂蚁的,一次出现这么多甚至还咬死了人,肯定有问题!
“会不会也和昨晚上的冰尸有关?”他紧接着问了一句,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少阁主走到哪里怪事就跟到哪里,这一次的事情一定都是冲着他来的!
“多半如此。”萧千夜没有否认,低头转着手上的剑灵,“或许我一个人回去还更稳妥些,你就留在这里先处理剌拉寨的事情,让白虎四队分散寻找那个叫小九的女孩,她昨夜应该是没有从村口出来的,寨子周边也有人一直巡逻,多半还在村子里,就怕是已经……遇害了。”
南靖心里疑惑,剌拉寨就这点大的地方,如果遇害了,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少阁主,南靖,快过来看这里!”蒙砂忽然惊恐的叫了一句,他是捡起了被方老太砸过来的水桶想要放回去,不经意的望了一眼水井,只见一个女孩面目惨白的浮在水面上,也是被咬去了眼珠,无数黑色的蚂蚁从嘴里爬出来!
“小九……”南靖陡然失声,两人一起协力将女孩的遗体从水里捞了上来,被浸泡了一晚上的尸体冻成青紫色,腹部完全被咬烂,肠子绞在一块拖了出来。
萧千夜脱下自己的外衣盖住了女孩的尸体,不忍再看。
“小九!是不是小九!”折了腰的孙婆婆趴在自己窗子上,远远的大哭,“快给我看看,是不是小九?小九也出事了吗?”
她这一哭,刚刚才被士兵劝回屋子里的老人们又全部跑了出来,还有几个玩的好的孩子也不由分说的冲过来,掀开衣服查看。
南靖眼泪直掉,剩余的孩子们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
“少阁主,您先走吧。”蒙砂怕这群老人家再惹怒他,连忙抓着他往村外走,李太爷一拐一拐追了上来,边追边骂:“不许走!造孽啊,都是你害的,你给两个孩子偿命!”
萧千夜的眼睛赫然泛起恐怖的蓝光,沥空剑本能的出手直接将李太爷打退,重重砸在地上!
四下里一片寂静,几个方才还唧唧咋咋的老人瞬间闭了嘴,军阁主真的动手了!
“一定要吃点苦头才行吗?”萧千夜冷冷的开口,俨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蒙砂不敢让他多停一刻,死命的拽着他冲到了村外。
“你回去吧,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去找二队汇合。”萧千夜厌恶的甩了甩头,天征鸟也展开了羽翼迎接主人。
“我明白的。”蒙砂也不敢多说什么,他毕竟是帝都的高官啊,就算是真的动了怒打死几个老人家,上头又能责怪他什么!
天征鸟飞起的刹那,开始那个陌生的男声在他脑中轻轻笑了一下:“不愧是凶兽的后裔呢,要不是有帝仲的血统压制着,方才那一下可是要出人命了。”
“你是谁?”萧千夜默然开口跟脑中的声音对话,对方只是微微叹气,不再多言。
“你们一个两个的,擅自在我的脑子里自言自语,真的很烦人啊……”萧千夜心烦意乱,眼里冰火双色纹理浮现的同时,天征鸟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雪原的东边飞过去!
他惊了一下,天征鸟从来都只听他一人的命令,怎么会擅自行动,又要带他去哪里?
第六十三章:舒少白
雪原上没有路标,也不知道天征鸟到底要带他去哪里,它的羽翼一直是滑翔的状态,速度比平时快上不少,萧千夜是趴在鸟背上,狂风吹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死死的抓住它,以防止自己被甩下去。
雪粒打击在身上,虽然很小,但是因为过快的速度,就好像冰雹一样。
就这样不知道飞行了多久,天征鸟终于挥了一下翅膀,一声长鸣安稳落地,抖了抖沾满雪珠的身体。
萧千夜这才睁开了眼睛,身体被冷风吹得僵硬,他一眼就看见了雪原上竖起的巨大雪碑——这是千机宫后面那块被白教视为神谕的雪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恰好又是个昏暗的阴天,寒风卷着雪粒呼啸,完全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若是按照天征鸟平时的飞行速度,从外围的剌拉寨到雪碑至少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雪碑距离千机宫仍有百里路程,是在泣雪高原中央略微偏东的位置,它连接着天际,一眼望不到头,靠近它百米的范围内有强烈的灵力,飞鸟都会被拉下来撕成碎片,因而这一块其实是禁地中的禁地,是真正的了无生机,荒无人烟。
在传说里,上天界的预言女神曾经在这块雪碑上书写坠天的真正历史,甚至还记载了回归之法。
飞垣对于十二神的传说其实并不多,大多数人也只知道他们的封号,而预言女神潋滟,她的真名之所以会被飞垣知晓,也是因为这块雪碑。
他几次巡逻路过这里都无法接近雪碑的中心,白虎军团也会刻意绕开,以免被里面的灵力搅碎。
天征鸟为什么会把自己送到这里来?萧千夜疑惑的看着自己的鸟儿,它正在梳理着被冰雪覆盖的羽翼,但是神态自若,并没有丝毫反常。
“进来。”就在此时,脑中的男声再度响起,自雪碑中心缓缓铺出来一条水路,“跟着水流进来吧。”
那条水路带着一种淡淡的蓝光,像宝石一样闪烁着细光,吸引着他情不自禁的走了上去,一脚踩在水面上,脚下荡起微弱的涟漪,水下似乎有一种熟悉的力量,让他的内心一点点变得躁动起来。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萧千夜默默的思索着,水面上清晰的映出他的倒影,他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期待的笑意,眼珠是凶兽独有的蓝色。
雪碑终于第一次完整的在他眼前展露,那确实是冰雪累积成的高大丰碑,又经历了千年风霜的洗礼,女神留在碑上的文字像一种奇怪的符号,他分明一个字也看不懂,脑子却又莫名其妙的理解了字符的含义。
《上天界·海外西经·箴岛录》——天城下行八万丈,西行五万四千里,有流岛,名“箴”,岛内种族繁衍生息,万年繁荣,百灵和睦,以日月双神为尊,赐姓氏“明”,奉人族为皇。
岛东多山多水,清秀舒旷;岛南大雪严寒,草木不生;岛西黄土流沙,旱暑无雨;岛北山川大河,壮阔瑰丽;岛心有孤城,赐名“天域”。
箴岛纪六千四百二十九年,夜王奚辉游历至此,遭座下凶兽穷奇,联合岛内灵凤一族偷袭毙命,吾寻觅同伴残魂,带回上天界修补,夜王苏醒,震怒,毁箴岛根基,吾以自身神力维持,暂护流岛不坠。
再隔数千年,夜王神识恢复,消去吾之神力,降天谴“碎裂”于箴岛。
凶兽穷奇再度与灵凤一族携手抵抗,重启血荼大阵,血祭三十万生灵,于箴岛四角钉下封印,同时将碎裂之力封存于中央阵眼,至此,天谴碎裂被强行中止。
夜王不解其恨,降下二轮天谴“坠天”,吾不忍岛内众生灵涂炭,与其订下契约,若箴岛脱离天空统治,上天界便不再插手海上之事。
后灵凤一族凤若寒,耗尽自身灵凤之息,携箴岛坠于海上,改名“飞垣”。
吾名潋滟,为上天界预言之神,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力量将永久守恒,碎裂之力将永存飞垣,若善加利用,尚可等待回归,若私心滥用,三轮天谴,不可预期。
今流岛碎裂坠天,吾等天命难违,不敢尚自出手,但怜众生疾苦,故留此书,待有朝一日,重返碧空。
雪碑上的文字到此戛然而止,萧千夜咬着唇,碎裂坠天的真相,竟然真的只是夜王和自己凶兽的恩怨!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雪碑的刹那,碑上赫然浮现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与此同时,脚下的水路像一条绸带将他整个人围了起来,不等萧千夜反应过来,身边赫然刮来一阵强风,他感觉身子被吸入了另一个地方,等水流散去,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萧千夜试探性的走了几步,发现脚下也是空的,没有地面,他像是浮在空中,周围什么也没有,在他疑惑之际,身边忽然闪出点点细光,像阳光洒在水面上一样,明晃晃的,扩散出五颜六色的绚丽色泽。
那些光芒朝着一个方向呈流动态汇聚,指引着他也情不自禁的继续往前走。
终于,有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千夜颤抖着双眸,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湖”,那是一片浓稠的血红,血浆在里面沸腾!
再靠近,他终于看清了湖中心的那个人——血浆在他身上流动,但那身白色羽衣仍是干净的刺眼,他张着手臂平仰在湖的正中心,终于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
那是一张和夜王奚辉一模一样的脸庞。
“是你……”萧千夜脱口而出,当日在碧落海上他曾经见过夜王的魂体,而如今真正见到了身体,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湖中的那个人,没有一点夜王凌驾于万人之上目无一切的气质,反而是透出了深沉的疲惫,那双眼睛保留着初代古代种的纯净,比萧氏一族的更加纯粹清澈。
“这里就是凤姬口中血荼大阵的中心阵眼吗?”萧千夜已经缓过了震惊,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位置,听到“凤姬”这两个字,那人嘴唇微微合动,但又好像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直接在他脑中对话,“若寒……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萧千夜的问题,转而问了他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凤姬本名凤若寒,“姬”原本就是个尊称,他如此亲密的喊着凤姬的名字,一定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人吧?
“我和她不熟,也只见过她一次而已,若只是以我自己的推断来看,多半是不太好。”萧千夜回想着万灵峰顶那个女人,她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举止之间尽显沧桑之态,原本她有灵凤之息护体,理应意气风发才对,可她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痛苦,那是极力掩饰也依然很明显的东西,似乎暗示了那个女人的身体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
“不太好吗?”脑中的声音抖了一下,像是情绪受到了波动,“也对,箴岛坠天的时候,她几乎耗尽了全部灵凤之息,但是血契的作用依然会让她保持不死,她的身体定是已经衰弱到极限了……”
“她会死吗?”萧千夜好奇的问了一句,灵凤之息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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