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
苏北客抿着唇,看着幽姬,眼睛深处,逐渐泛出异样的光泽。只是这光泽,却也越来越微弱。
“他愈渐熟悉我的气息,就愈渐难以提防我的偷袭……这六年来我们形影不离,我身上甚至有他偷偷给我设的禁制,既禁锢我的自由,也保护我的安全!”
“原来你知道……”苏北客呢喃似的低语。
“你如果知道我每天都没有睡着,就不会这样问了……”幽姬哭着说。
“我知道……”苏北客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睡着?”幽姬哭着问,却没等对方回答就说了下去,“那只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每跟你相处一天就少一天,所以我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然后她抬头,止住了泪水,恨恨对闻人未央道:“我不会让你顺遂心愿的,我会救他,让他永远跟你作对!”说毕抱了苏北客消失不见。
闻人未央笑了笑。
——那时道庭已经毁灭,他是死是活,已经都没有关系了。
“唉!”
李青彦突然发出一个叹息,许多的光,向李红妆和闻人未央笼罩过去。
闻人未央伸手一吸,已把李红妆拽到身后,生死力场全力催动,与那积聚了不知多久而爆发的神圣的光芒对抗。
李红妆看着他背后的空门大露,内心异常的挣扎,仇恨以及多年来的积怨让她有一股偷袭的冲动,只要杀死这个男人,回到魔界,她就是新的魔君,再也没有人可以欺侮她,再也不会因为一件事办不好就被打落尘埃,那个时候,负责把别人“打落尘埃”的人,就变成了她。
这样的诱惑,这样的情绪,这样的感情,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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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他的身躯屹立不倒
照说李红妆觊觎魔君宝座已久,照说眼前这个机会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照说她还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她不缺心狠手辣和决断力,可是她到底没有动手。
也许是没有把握,也许是她突然变了,变得不愿趁人之危,也许是闻人未央舍身去挡神火炮的行为感动了她,也许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也许,她已有一种奇妙的感应。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应,没有人说得清楚。好比你偶尔会突然做出一件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行为,事后无论怎么也解释不通时,就只能用“鬼使神差”做结论。
苏北客的虽然匆匆退场,可是留下来的剑意,却仍然纵横虚空之中,生死力场遭到全面的压制,不管怎样持续扩张,都会被无形的剑气绞碎,因此始终只能维持在一个范围。
神圣的光占据了上风,突然从中折射出来一道光柱,光柱又折射,像拥有了藤蔓能力的月季花的绽开,就这样一枝接一枝地盛放,眨眼已占据大半个空间。
那些光的盛放,又即延续增长了威力。远远地看,生死力场已渺小到忽略不计,整个空间都是一片纯白,代表“邪恶”的黑白灰三个颜色,似乎终究要消融在“正义”的光芒之下。
但是在那渺小里,又突然出现一个颜色,那是这个空间里从未出现过的颜色,那是将残余的雪白色的彩虹都盖过去的颜色。血一样的红,由许多的火红的枫叶所映照出来,像红彤彤的太阳突然从冰山下跃出来,给黯淡的生死力场注入了一股新力。
二者虽异,但本就一脉同源,且由于其特性,并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最关键的是,这些枫叶,竟冲散了苏北客残留下来的剑气,使得生死力场得到了喘息。然后,闻人未央大笑一声,“抱月苍梧”已劈将出去。
“砰砰——”
那些圣洁的光芒,那些沿着虚空壁敞开的“众妙之门”,就在这一刀下破碎,尽管他们仍然占据着半壁江山,但落败已是时间的问题。
“唉!”
浓重的叹息声,在虚空里响起来。
李红妆做了这一切,并不以为大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人未央看了她一眼,状似随意道:“我没想到你会出手。”
李红妆冷笑一声,说道:“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忘了告诉你,方才那老道趁你们说话的机会,去把神火炮给重新激活了。”
他们说话也就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李青彦已进出了一趟。他把“极道神宫”留在了那里,那件仙器里的能量,足够神火炮发射一次。
闻人未央只一动脑,即明白前因后果,他的眼睛里不知流露出怎样的情绪,仿佛是疲惫?仿佛是解脱?数千年心心念念的仇恨,由今终于送了一颗种子过去,结果怎样,他仿佛已不再关心。
复仇于他,兴许在数千年的流转中,早已变作了其他东西。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发生改变。
得知对手失了“极道神宫”,闻人未央再无顾忌,握拳只一击,就把那些圣洁的光芒击碎,“抱月苍梧”遥遥劈出。
刀光呼啸而去,将李青彦的躯体和神魂打得灰飞烟灭,整个空间又都被生死力场所掌控,唯余那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对难以改变的命运表达着哀而不伤的悼念。
看到曾经把自己流放世界尽头的大敌死在眼前,李红妆微有恍惚,因为她知道,道庭至此,真可谓名存实亡了。她至今都还像在做梦一样,因为魔族和燕子坞的联盟,是直到进攻的前一刻才知道的。
想到燕离那个臭男人竟敢欺骗她,她在心里就恨得牙痒痒,心想下次见到他,一定要他跪地求饶。可又想到那个男人,此刻已踏上不知生死的复仇之路,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之数,就有些惆怅起来。
她自己虽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她却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复仇会成为活下去的理由呢?
“你母亲生前很喜欢枫叶,因为她觉得跟她很像。”闻人未央突然打破了沉默。
李红妆浑身一震,她想起来了一件事,从她有记忆以来,她所住的地方,就种满了枫树。她的神境,有很大一部分是受此影响。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身世,她一直没有去追寻,一来她认为自己是因为倒霉被抓到魔界的人族俘虏,二来她已变成了魔族,去找到亲生父母又能怎样呢?
她没有想到,闻人未央对她的身世一清二楚。
“我母亲,她在哪里?她为什么把我遗弃在白帝城?”
闻人未央对她笑了笑,道:“你的母亲已死了,生下你后没有几天就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一定是被你杀的!”李红妆冷冷道。一个人族,大概率是个修行者,且才刚生下小孩,能被魔族放过?这一下子,新仇旧恨涌上她的脑海,她已在后悔刚刚“鬼使神差”的没出手。
闻人未央却摇了摇头,道:“你母亲是自杀的。”
“你胡说,她为什么会自杀?一定是受不了你的折磨!”李红妆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注在眼睛里。
闻人未央已转过头看天空,虚界褪去,七八道强烈的光束正在穿梭,朝着既定的地点坚定执行着他们的任务。
“她受不了冰莲真气的折磨。”他低沉而又有些哀伤地说,“三百多年前,她放弃所有跑来找我。我想不通,我们冰莲一脉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女人,像火一样热情,聒噪但是天真,吵闹但是烂漫。你没有看过她的笑容,如果你看过她的笑容,就会知道星辰为什么闪耀,烈阳为什么普照大地,春风为什么滋润万物……”
李红妆的身心都发生了震动,她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她的生母,竟是昆仑上一任掌教,那个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的幽月。
那些强烈的光束越来越逼近目标,闻人未央知道已不能再拖。他已伸手,生死力场再一次铺盖整个龙首山,自然,那些强烈的光束,再一次朝他的位置汇聚。
“苏北客的修为越强,她所受的折磨就越深。”闻人未央的语速加快了一点,“你永远也想象不到,冰莲真气一点一点侵蚀你的骨髓,把你的骨髓抽干,然后冻结的滋味。你虽然已受了不少的苦楚,可是跟你的母亲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李红妆咬牙听着,对神火炮发射出来的强烈的光束毫无所觉。
闻人未央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三十多年前,你母亲已知道她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不忍我的不忍,她不忍我看着她受折磨时的痛苦。她跟我要了个孩子,那就是你。”
虽然已有所预料,李红妆这一刻还是泪如泉涌。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一个人族小女孩,会在白帝城天魔宫那种地方做一个洒扫的仆役。
“既然你是……可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要那样折磨我?”虽然她在问出口时,在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看着闻人未央。
闻人未央突然激发生死力场,把她推到很远处,然后远远地看着她笑:“因为我不能一直保护你,我终有死去的一天,所以我要教你怎么保护自己。”
“抱月苍梧”已昂然向那些光束吐露獠牙。
当毁天灭地的响声过后,在无边的烟尘之中,闻人未央持刀重重降到地面,伟岸的身躯屹立在大地之上,纹丝不动如同雕塑。
李红妆来到近旁,张着嘴似乎想要喊一声什么,却始终没能发出口。她缓缓地跪了下去。
闻声而来的青龙以及其他魔族,站在数十丈外看了片刻,终于明白,雕塑之所以是雕塑,是因为他不管多么栩栩如生,终究不可能活过来的。遂皆忍不住跪地悲泣。
越来越多的魔族赶到,几个耆老不顾阻拦冲到雕塑旁边嚎啕大哭,直到哭昏过去,才由其他魔族抬着下去。
燕离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来到天涯海角,一步跨了进去。他跨这一步之前,已扫除了所有杂思,所有对这人世间的眷恋,都被他狠心割除,他再没有了半点牵挂,所以这一步跨得毫不犹豫,跨得一往无前。
眼前却是一个参天老林,苍藤互相纠缠在嶙峋的怪石上,野树极力地生长,一个树盖连着一个树盖,在眼前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幽暗之所,稀稀落落几点光斑,看来凄凉疲累得仿佛经过了万里长征。
偏就在这时,耳内响起一个绝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声音,鼻子钻进一个绝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香味。
那声音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对于一个“饕餮”而言。
燕离多么希望开口招呼自己的是声音偏中性细腻的罗方硕,因为那意味着他将在决战前饱餐一顿。但那是一个怎样的声音呢?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就好像在义庄过夜,睡到半夜听到指甲挠棺材板盖的感觉。
67、天涯海角邂逅“故人”
那声音尖锐、阴惨惨的,听在耳中,像细的铁丝由你的指甲盖与指头之间的缝隙钻进去,然后沿着你的皮肤一直窜到你的头皮上,让你浑身都忍不住的冰冷起来。
“桀——”
这个声音像在同他打招呼,伴随着“咕咚咚”沸水的声音,以及“劈啪啪”炭火的声音,他循着声音,转过去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画面中的内容是这样的:一个鸟语花香如同桃花源般的山谷里,一张煮着“古董羹”的石案,一具坐在那里往锅里投料的骷髅。
但眼前看到的也有很多不同,譬如那个投料的骷髅并没有穿盔甲,倒是腰畔却挂了一柄黑色的长刀,与紫夜刀有些相像,但是要短许多,颜色也更加的深,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一样;譬如当初那里并没有一具盔甲,竟也坐在那里享用;再譬如环境也有很大不同。
跟他打招呼的,便是那一具盔甲了,它不知是什么做的,细看有一个很淡的虚影。如果说是一个鬼魂套着一具盔甲,就很贴切了。
“哟嚯嚯嚯——”那骷髅发出让燕离感觉到异常熟悉的笑声,“来者是客,快快请坐。”
燕离紧抿着嘴,显然需要有个人来向他解释,但显然没有这样一个贴心的人,他只好走过去,在石案旁坐下,闻了闻锅中的肉类菜蔬,确认灵台没有被蒙蔽,都是货真价实的美食,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筷子就夹起来。
于是接下来,一个人,一具盔甲,一个骷髅,三个姑且都算做人,竟是你争我抢地吃起来,争到激烈时,面红耳赤当仁不让,娇小而孱弱的瓷锅,被三双筷子搅得风起云涌荡气回肠……到最后连汤都只剩一点点底的时候,三个人齐齐放下筷子,向后一仰,“哈”地呼出一口气,搓揉着肚子满足地眯起眼睛。
燕离不知他二位是怎样,他自己确实感觉到全身都暖洋洋的。现在他回想起来在风动府的遭遇,也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好运。这两位看模样也不是好惹的,岂是当初他们那么一点修为能应付的?
“哟嚯嚯嚯——”骷髅率先发出他那独特的笑声,“在下死侍,燕先生好胆魄,看到在下和无具,仍面不改色进食。”
“不敢当先生。原来他才是无具。”燕离看着那具盔甲。
“桀——”无具也发出他独特的笑声,算是做了回答。
燕离眼珠子一转,道:“您二位不是在风动府?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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