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宫还是北斗第二宫。
但是朝季叔自己对这一切都感到满意,因为现在的位置,身份和权利,一种掌握天下命脉的感觉,像雨露一样滋润他的心田,使得这位“得道高人”即使日日餐风饮露,也能满面红光。他到现在都还有些迷糊,自己怎么就突然当上了掌教,还以为是天道的眷顾。
朝季叔唯独有一件事不太满意,那就是他的首席大弟子雪天涯。其实雪天涯从来没有变,对他仍然有一个徒弟所应该有的恭敬,只不过在他升任掌教后,没有变化就变成了一种罪过,因为太多的奉承,已把他吹嘘得飘飘然,他觉得雪天涯依仗着是他的大弟子,所以在态度上有些太随意了,而且在很多事务上有分歧时,这个大弟子仍像以前那般据理力争。
作为现今三界的执牛耳者,他非常的不满,便渐渐将这个大弟子给冷落了。
肃穆辉煌的掌教大殿,走进来一个脚步,朝季叔看到是自己最宠爱的关门弟子林语堂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面前来,露出一个笑容,“语堂,今日是你首次领师兄师弟们做早课,可有什么收获?”
林语堂算得上一表人才,只是两道眉太细了点,脸庞太狭了一点,他的修长的身子已弯下去,恭敬喊道:“师尊。”然后才笑起来,他一笑起来,就显得他的眉更细,仿佛连空气都细腻起来了,“弟子发现合聚众人之力纳气,所得天地元气何止海量,而弟子座下的蒲团,也应是秘制的,如此下去,修为何愁不成。也难怪天涯师兄每日早课都不缺席。”
他眼珠子转起来时,变得更加阴柔,状似不在意地继续说:“对了,弟子虽说天涯师兄从不缺席,今日却发生了例外。”
“例外?”朝季叔的笑容慢慢消失。
林语堂状似迟疑道:“天涯师兄今日却是不在。弟子原不敢告诉,只是师尊宠爱万分,弟子决不愿欺瞒,哪怕对方是敬爱的天涯师兄。”他心里知道,自从自己的这位师尊当上掌教后,最厌恶别人忤逆他的权威。
朝季叔果然大怒,但是出人意料的没有当场发作。他平静下来,看不出喜怒道:“去把天涯叫来,本座有事要交代你们。”
“诺。”林语堂暗暗欣喜,知道事情多半已成了,那件美差该要落在他手里了。
近来仙界很是动荡,从天策楼传回来的消息称,燕十方已出现,并且最近发生的多起骇人听闻的案件都与他有关。
林语堂收到心腹密报,说掌教准备派人去捉拿燕十方,并取回龙神戒,正在斟酌派去的人选。因为事关龙神戒,傻子都知道,替道祖找回龙神戒那个人,将在之后得到何等样的奖赏,就算他是掌教亲传弟子,也由不得他不动心。然而那个心腹却告诉林语堂,掌教似乎还是决定把此事交给雪天涯。
天涯师兄,你却莫要怪我,只怪你对师尊连奉承的话都不愿说,待我取代你的位置,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从来不奉承人。
林语堂当然没有自己去请的道理,他走到门口,就已有数十个弟子围过来,争先恐后向他嘘寒问暖套近乎,他强忍住上扬的嘴角,淡淡地指住其中一个幸运儿。
雪天涯已被请来。
林语堂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不太敢去看雪天涯的眼睛。在他的心里,他其实很有点害怕这位首席,虽然后者对他总是很豪爽仗义,可他总觉得,在这位首席的眼睛里,藏着极冷酷的黑暗,像深渊一样随时会把他吞噬。
“师尊。”雪天涯弯腰行礼,然后侧头看林语堂,笑着说,“小师弟也在,怎么了这是?”
“天涯师兄。”林语堂立刻看过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朝季叔瞑目在座上,过了少许功夫,才睁开眼睛,看着雪天涯缓缓说:“天涯来了。近来仙界不太平,找你来,是想问问情况。”
雪天涯点头道:“弟子整理了天策楼传回来的消息,从目前来看,纯阳观已确证死了两个显圣真君,实力折损非常严重。弟子认为当务之急,应先知会红岩城,让他们务必加紧关注魔界动向。弟子担心,魔界会趁此机会大举来攻。”
“他们敢来,本座就叫他们头破血流!”朝季叔掷地有声地冷冷说罢,看着大弟子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没有告诉。”
雪天涯一怔,旋即微微笑道:“根据天策楼的调查,已确证近来多起凶案中,都有燕兄的身影,师尊可是要派弟子去把他抓来?”
“不错!”朝季叔缓而有力,沉着而有威严地说,“遵照道祖的命令取回龙神戒,才是目今第一要务。”
“弟子领命。”雪天涯笑着应下,正要出发行动,却被叫住。
“慢。”朝季叔不容置喙道,“今次由语堂来做罢,你跟着照应一二。”
雪天涯一怔,笑容已全不见,少顷又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却有着很深的嘲讽,若非藏得很深,已暴露了他的洞若观火的鄙夷。“弟子领命。”
林语堂的一颗心几乎快要跳出来,他仿佛已看到自己取代雪天涯的光景,强忍着得意,恭敬领命,然后笑着对雪天涯道:“天涯师兄,今次要请你多多照顾了。”
雪天涯笑了笑,意味莫名地说:“自然,你可是我的小师弟,我不照顾你照顾谁。何况我本来也要去抓人的。”
二人走到门口,突有一个弟子惊慌失措地冲进来。
“启禀掌教,燕十方出现在卸兵池,值守的师兄都被他杀了……”
正要去抓人的师兄弟忍不住对视一眼,尽皆愣在当场。
PS:不知我说,想争取一下全勤,诸君会否发笑……虽然我是认真的,但我并没有信心……
49、用鲜血铺就前路
日上中天,蝉鸣阵阵。那只在广场外面发生,由石板组成的“道化太极图”,并不只是好看而已,飞禽走兽虫豸都不敢踏进来。但已是六月底,酷暑的高温,还是让高阳感觉到燥郁不已。
“还在想那件事?”他的同乡高匡发出一声嗤笑,“你明知道,去抓捕燕十方的任务,落不到你头上,别说你不是天璇宫的人,即便你是,成天板个臭脸,能被天涯师兄选中?再说了,近来听说掌教很是亲近林语堂那个娘娘腔,连早课都让他去领,指不定这次的任务,就会交给他去办,你就更没机会了。别忘了你前年得罪过他。”
高阳听得愈发的烦躁,他最近在坊间欠了一大笔赌债,急需一大笔钱来摆平。倘若能参加这次的任务,取回龙神戒,不但能取悦道祖,还能得到大笔奖赏,偿还赌债不成问题,还能剩下不少。
道庭的弟子虽然念经修道,但到底不能完全剪除掉欲望,倒不如说,正因为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欲求反而更加的驳杂。当然,道庭肯定是明令禁止门人赌博的;然而律令是死的,各个坊间的自由交换市场,都有不少的赌局,参与的九大弟子并不在少数,赌注也非常惊人。
高阳斜睨同乡,见他笑得可恶,心头火起,强忍住在他的大鼻头上狠狠来上一拳的冲动,冷冷说道:“如果掌教果真选了那娘炮来执行任务,那只能证明他的昏庸无能!谁不知道,他的上位,靠的全是天涯师兄的筹谋……”
“闭嘴!”高匡吓得脸色煞白,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第三个人,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阵后怕,大鼻头上有冷汗滑下来,骇然地盯住他,“你不要命了?背后非议掌教可是死罪,被人听到,连我都脱不了干系!你想死,可别拖上我!”
高阳冷冷一笑,心中略觉快慰,但想到那笔赌债,他又烦躁起来。他所欠的东家势力很大,就算他是道庭弟子,也不可能赖账;而且过期不还,对方很可能闹到掌真殿去,届时他的道途也就到此为止了。道庭对弟子的惩戒,一向是非常严厉的。
他正在想着要不要向同乡先榨出一些来,却见同乡的目光朝前望去,有些疑惑的样子,他顺着看过去,只见卸兵池二十丈外,孤零零站着一个人,一个有些落拓的年轻人,正抬头看着道祖的塑像。只有从他那个位置,才能看到道祖的脸,再走近一点,就只能看到云雾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心中有些吃惊。
这个广场虽然广阔无边,可但凡有个什么东西落下,绝逃不过法阵的捕捉,进而被他们值守弟子所知。
“去看看罢。看他这样子,兴许是来寻仇的呢。”高匡玩味一笑。
“你怎么不说他是燕十方,好让我抓个现成的。”高阳不屑地撇撇嘴。
二人举步走下去,一左一右绕过卸兵池,近了才看清楚,这年轻人穿了件黑色的直裰,里面是空的,放浪形骸地露出一点胸膛,头发随意地垂下来,在脑后用草绳束了个马尾,五官如同雕刻而成,令人吃惊的是他的两绺鬓发,不知怎么的竟然像雪一样白。
“谁给你的胆子,直视道祖真颜,还不快把你的脏眼给我收回来!”高阳才刚站定,一径地厉喝道。
高匡虽觉不问清来者是谁,有何目的,就恶言相向很是失礼;但体谅同乡心绪不佳,便没有纠正他,只是高声道:“好教道友知道, 道祖真颜,历来是不能直视的,在道庭还请道友遵守道庭的规矩。”
落拓的年轻人低下头看着二人。高匡略作了个道礼,道:“敢问道友姓甚名谁,在哪个山头修行,此来道庭可有拜帖?”
“我叫燕离,是来找她报仇的。”落拓的年轻人伸手直指着道祖塑像,如是说道。
此话一出,两个值守弟子立时脸色大变,各自退了数步,取了宝器站定,警惕地盯住燕离,高匡仔细看着,逐渐辨认出来,来者可不正是燕十方?
“燕十方,你可知道你指的是何人?”高阳心中大喜,正愁瞌睡找不着枕头,这就送上门来了。只要抓了燕离,逼问出龙神戒,到时候就算是掌教也不能抹去他的功劳。
“白芙玄。”燕离淡淡道。
“敢直呼道祖名讳,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高阳浑身真气涌动,手中宝器光芒大放,高匡见状暗暗叫苦,心说你我哪是这煞星的对手,就算天涯师兄,也必要带几个长老才有把握抓人,他不断给同乡使眼色,希望对方能清醒过来,但是高阳已经冲了上去。
高阳使的是一件火尖枪,他和高匡拜师道庭之前,就有家传的枪法,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他是个念旧的人,还是一直以枪为本命器,并且琢磨出了好些绝技。他挺枪时,烈焰已缠绕住枪身,如火龙探头,迅如闪星,然而燕离只是骈指一夹,那火龙便如同火蛇被掐住了七寸一样,“噗”的熄灭了。
“救我!”高阳似乎终于回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恐怖,向同伴发出了呼救。他发现他的枪竟无故的裂开了,不,他已感觉到可怕剑意的逼近,相比起他的性命,枪自然就很不重要了,致命的是,他的手仿佛被粘在了枪上松不开。
“燕道友手下留情!”高匡怎能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友人死在自己面前,一声断喝,人也冲上来,但只听“嗤”的裂帛声,他的好友就在他的眼前分成两片,迎面一蓬血把他浇了个淋漓尽致。滚烫的血,冰冷的心。
“阳子!”高匡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呼,怒瞪着燕离吼道,“他不过是在言语上对你不敬,你就要杀他,你还是个人吗?”
燕离丢开已被剑意摧毁成一条条竹丝的火尖枪,淡淡地看着他:“他冲上来要取我的性命,难道你要我被动挨打不能还手?”
高匡咬牙道:“你是道祖通缉的人,他只想把你抓去换悬赏,怎么可能杀你!”
“通缉。”燕离冷酷地笑起来,“你家的这个道祖,无端端为什么要通缉我?既然要通缉我,那就是敌人了,你觉得我凭什么对你们仁慈?”
高匡突然想起燕离的第一句话,他说他是来报仇的。报仇?报什么仇?他指着道祖说要报仇,难道他的仇人是道祖?
开什么玩笑!
他的心里虽然在极力否认这个可能,但见燕离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且在道庭的门口杀人,就算对方没被通缉,哪怕观山海保他,也绝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想到这里,他不禁悚然一震:“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是来找她报仇的,”燕离仍旧指着道祖塑像说,“你们把她叫出来,让我们做个了断,如果她不出来,我就只能杀进去找她了。”
“杀,杀进去?”高匡只觉荒谬又好笑,“凭什么,你就一个人,凭……”然而话未说完,他的头颅已掉在地上。
“想拖延时间,等你的同门到场一起围攻我?”燕离喃喃道,“你却不知道,我早已在寻找杀你的机会了。”原来他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寻找高匡的破绽。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冷冷地看上去。
这个时候,塑像的眼睛好像动了动,似有眼神投下来,像看着蝼蚁般,带着一丝丝的嘲弄。
“真是燕十方,给我抓住他!”
一个尖的嗓音突然叫起来,牌楼后“哗啦啦”涌下来大量道庭弟子,为首一个,自然便是林语堂。林语堂奉了师命,带了他选中的精锐匆匆下来抓人,此次行动的结果非常关键,如果他能顺利抓住燕十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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