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初出茅庐的第一战里。”
安晏鸿知道这个故事说的就是自己,可是他仍不明白自己败在哪里,直到看见周遭缓缓消散的剑境,似大海般磅礴大气的剑境,到此刻已只剩下袅袅残烟,他猛然间明白,不禁惨笑,“十二岁萌芽的剑境,也杀死了我成为剑客的可能,我拼命地打磨剑境,使之与真名愈加的浑然,却忽略了驾驭剑境的是我自己,如此巨大的破绽,我竟一直视而不见,我真是天下第一蠢货……”现在他终于明白,燕离真的没有轻视他。
69、决胜之机
现在已到了姬御宇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了,但是他忽然发现失去了燕离的踪迹,就在他以为燕离逃命去了的时候,宫殿轰然破开一个大洞,从里面射出一道剑光,直到与他目光齐平的高度才显出一个少年来。
姬御宇先是一惊,随即冷笑说:“李苦?”
他不等对方回答就笑着继续道,“你出身市井,难怪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旁门左道!”
少年身穿一袭白袍,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漫不经心的笑容里,隐藏着强烈的愤恨。他的目光跟随姬御宇向下望了一眼,就在他身下,从宫殿的破洞看进去,李苦的残躯正在缓缓消散。一丝厌恶之色闪过。
他冷冷道,“你现在一定很得意。”
姬御宇笑道:“朕仿佛看到了你当年的影子。”
少年道:“可惜当年你就不是我对手,现在也不可能是。”
姬御宇笑意一敛,随后又得意地笑起来,“可惜现在来寻仇的却不是朕,可见说是没有用的,所有的事情都要看结果。”
少年顿了顿,一字一字道:“若不是你指使姬破虏欺骗我……”
姬御宇笑容不改,“那你该怪自己,竟然从未察觉到白星姑娘的身份。”
少年的神色黯然下来。
姬御宇笑得更开心了,“李苦,其实你应该知道,白星姑娘从未走远,她一直追随在你身边,只是你不肯原谅自己,所以非但不认她,还将她收做徒弟。如果你肯原谅自己,你非但不能怪朕,还要感谢朕才对。”
少年冷冷说:“感谢你?”
姬御宇挑眉道:“若不是朕的成全,白星姑娘怎能抛开族中一切跟随在你身边?”
少年喃喃道:“我是应该好好地感谢你。她当年仅剩一分元神,强行重塑躯壳,先天不足导致落下病根,每当刮冷风,就会痛入骨髓,可是从来强忍不说。”他说到后面已是咬牙切齿面目扭曲,“这份恩情,唯有形神俱灭才能报答!”
“哦?”姬御宇古怪笑道,“你燃烧精血重聚元神,既无法长久,修为更是十不存一,还以为是朕的对手?”
“已足够了!”少年一声冷喝时,人已冲入神宫之中,旧长笛化剑,直刺黄金龙座上的姬御宇。
殿内众臣正要出手阻扰,姬御宇冷笑摆手,“不用出手,你等去将燕小儿抓回来,待朕杀了李苦,再来好好收拾。”
众臣自去。
说话间,祖传绝学已然运转,虚实转换之间,与少年已交手数个回合。他的笑容愈发古怪,“你灵神境界虽已达显圣,可你这重聚的元神,远远达不到神圣领域的程度,我杀你只需半根手……”
姬御宇的脸色一变,李苦只将旧长笛往腰间一别,他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所有一切摆件和细节,那些琢磨得栩栩如生的雕塑,全都是他的修为的体现,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没有人能凌驾在他之上。可是也没有人,在自己的神境里面,会连话都说不出口。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李苦的眼神仿佛在呢喃着。
姬御宇居然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神情就完全的沉静下来。他能坐上皇位,而且坐那么多年,绝对不是无能之辈,并且有着常人难及万一的天赋——到了危机关头,他的头脑就会变得无比的冷静。
风不知从何处刮来。
肃杀而且冷漠。
就好像二人此刻的眼神。
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对方的死敌。
他们从第一次见面,不,也许从他们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敌对的关系。因为一个出生帝王之家,身份尊贵至极,其人更是狂傲自负、心机幽微、野心勃勃,要天下万物都臣服在他脚下,为达目的可说是不择手段;另一个出身草野,还是个无人疼爱的孤儿,又在边界之地长大,养就一身目无余子的跋扈之气,简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像这种人怎么会敬畏皇权,连天都要排在他的后边。
这么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正如同水火不能相融,而且势必引发剧烈的冲突。
金碧辉煌的宫殿,只剩下两个人。姬御宇的目光像火一样凝视着李苦。
凝视着那支旧长笛。
那本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器,那只不过是白星送给李苦的一件小玩意。
李苦将之视作至宝,日日以修为洗练,但是到如今,它也顶多不过相当于凡品宝器,顶多比凡兵要坚固一些,毕竟它原本并非稀世珍宝。
可是这件凡兵不是在别人手里,而是在李苦手里。在别人手里,它或许可以奏出美妙的旋律,但是在李苦手里,它却拥有毁去一境之鬼神莫测之力。
这样的笛子,这样的人,叫人怎能不惊惧?世上也绝没有别的笛子可以比得上它。而现在这把笛子,正紧紧地握在李苦手上。无论什么人,面对这样的对手,都难免会生出畏惧之感。
姬御宇却不会,只因为他心中充满了自信。这个宫殿正是他的神境,李苦失去肉身依托,“永劫”已施展不出,而皇座后盘着的金龙,正是连接神龙大阵的中枢,他就是整个大阵的阵眼,随时可抽调巨量的天地元气御敌,在这里他就是神祇,此刻哪怕面对的是苏北客,他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他是神祇,而对手只不过区区元神之体,连肉身都没有,于是就更加的镇定了。
他凝视着李苦,只不过想增加李苦心里的压力;他凝视着李苦,只不过是想欣赏他灰飞烟灭之前的表情。
风毫无预兆的静止了。莫非他们终于要出手,所以连风都不敢靠近了?
这是一个征兆,也是二人争锋相对的一个关键节点。高手争锋时,争的岂非就是那一线生机?
就在这个时候,姬御宇的呼吸忽然一滞,虽然他根本不需要呼吸,而这只不过是形容他的心情骤然被提起,因为他被李苦眼睛里的光给灼到了。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光,一种神奇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光辉。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姬御宇的信心就好像曝露在阳光下的春雪一样,溶化,消失。
70、绝灭的黑暗之光
他突然感觉到绝无仅有的恐惧,一种绝灭于周天诸界的大恐怖,莫可名状的寒意从四面拥过来,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竟有种高声咆哮宣泄的冲动。
他没有真的叫出来,他的尊严他的地位他的修为他的傲骨,都不允许他发出一点点声音,他也绝不会叫出声来。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李苦做出了一个让他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动作,他的尊严他的地位他的修为他的傲骨,都在这个刹那间丢失,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你!”
李苦居然把旧长笛轻轻地丢了开去,往宫殿上方那个破洞丢了下去,他的眼睛也凝视着下方,他从方才就再没有看姬御宇一眼。
姬御宇有一瞬间的愤怒,他觉得李苦太目中无人,哪怕那长笛只不过相当于凡器,但是一个剑客的手中有剑跟无剑,其所产生的结果却是天差地别的。
然后,整个宫殿的金光忽然消失了,天地突然陷入一种绝灭的黑暗,仿佛末日般不能抵抗。
李苦也消失了。
他丢弃了对剑客来说最重要的剑,难道是察觉到不是姬御宇的对手,所以用这一迷惑行为吸引注意,然后趁机逃脱了?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那么一瞬间,姬御宇也是这样想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光彩夺目的摆件,都失去了光芒,他却只想到对手怯战而逃,到底该说他狭隘还是盲目呢?
姬御宇到底不是蠢的,他紧跟着就察觉到异常,然后,他的所有信心就都破灭了。他在神境里,在神龙大阵的中枢,被对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隔绝开来,这简直就是一种惊世骇俗的大恐怖,他从未经受过的大恐怖。
在他以为李苦像个丧家犬般逃跑的那个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
胜利的滋味是什么?
胜利什么滋味也没有。
因为他根本无法完全欺骗自己,他的内心是恐惧的。
正因为他的恐惧,他也根本没有发现到李苦究竟做了什么。就在这生死一隙
间,电光火石的刹那里,根本没有人知道李苦究竟出了什么招,又出了多少招。到了他这个境界,根本已无需招式的存在。
到了他这个境界,岂非连剑也是根本没必要的?
天地间忽然响起了幽幽咽咽的笛声,似悲伤似欢愉,似真似假,似梦似幻,似清泉溅谷,又似万马奔腾,既有悠然旷世之气概,又有自绝于世的悲哀,仿佛在向这个世界依依不舍地告别。
姬御宇忽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来李苦是什么人?他是一剑毁了巨鹿境的狠人,三岁小儿听到他的名字,都绝不敢再哭出声音,他被称为人界的苏北客,二十年前在人界就已是无敌的存在,像这种人怎么会逃?像这种人还需要手中有剑?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真正可怕的不是笛子,也不是能变成剑的笛子,真正可怕的是人,是李苦这个人。
他发了疯一样想寻找李苦的踪迹,但李苦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的人好像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如果你现在问姬御宇,这个世上什么事最可怕,他一定能清晰明白地告诉你黑暗,最可怕的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当李苦变成了他最害怕的黑暗时,会发生什么?
答案就是一败涂地。
姬御宇突然听到一种声音,那是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那是血肉骨骼碎裂然后化为齑粉的声音,他仿佛还听到了自己灵魂的哀鸣。
宫殿,人,全不见了。
整个虚空只剩下李苦,他的状态看起来也绝不好,已只剩一层薄薄的膜,几乎连脸都快看不清了;但是依稀可辩出大仇得报的那种畅快。
这算不算是求仁得仁?
他终于把害他这一生颠沛流离,甚至亲手杀死挚爱的始作俑者给打的灰飞烟灭了,可是他心底到底有几分是痛快?几分是痛苦?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笛声也静止了。
白星也从宫殿升起。她竟仿佛长大了,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也是元神之体。她再没有面罩遮挡,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含着微笑,向李苦飞
去。
两个人在虚空中拥抱,忘我地亲吻。然后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颗明亮的星辰,向远空升去。
“谢谢”
混合着两个人的声音,钻入那个破了顶的宫殿,钻到角落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正在疗伤的燕离耳内。一丝微笑漾开,他觉得所受的伤全都值了。
天地忽然一震,宫殿簌簌地落下碎石灰屑。
那些围住燕离的正面如死灰的内廷高手忽然齐齐抬头,惊叫一声,“陛下没死!”
燕离一颗心猛地下沉。
就在姬御宇消失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星团,难以计数的元神之力四面八方地涌过来,渐渐地凝聚成一个人,观其面目,赫然正是姬御宇。
“哈哈哈哈!”姬御宇甫现身就狂笑,“李苦啊李苦,你想不到吧,朕为防万一,分了一半的元神藏在神龙大阵里,有神龙大阵的守护,你哪怕倾力出手,也灭不掉朕,朕必将君临三界,谁能杀朕,谁能,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内廷大臣的狂喜的欢呼,都像一座座山石向燕离压去,他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但是他的眼睛却愈发的明亮。
“我能。”
就在这个时候,在这宛然节庆般狂欢的氛围里,阴森森地插了一个声音进来。
“谁?”姬御宇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蛇一样的患了白化病的人飞上来。
“李邕?”他一张脸冷下来,“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邕却根本不再多说一句,他的身体突然四分五裂,竟是幻化成了四五条大蛇,将姬御宇缠绕住。
姬御宇元神新聚,竟没能防备住。但是他一点也不慌,因为他已经察觉到李邕的修为,就算来十个也不是他对手,所以只是冷笑着调集元神之力,准备慢慢将这叛徒折磨至死。
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动不了,然后他就发现方圆数里之内都升起了一种不规则的晶体,从那些晶体上散发出来的力量,竟都化为无形的束缚之力,不但锁住了他的身体,更连他的元神都一起锁住。
71、竟至于此
燕离虽然离得较远,可他早已认出来,那些莫名的晶体,可不就是李邕外相法身的残骸?那些他本以为没有威胁的碎块,居然能将一个神圣领域的强者锁得不能动弹,简直骇人听闻。
如果用来对付我呢?他想到这里,冷汗就渗了出来。
“你是有备而来的,不是盲目的倒戈。”姬御宇冷静而且冷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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