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拖到如今。
刚步入六月上旬,正是盛暑,万里晴空下,龙令城的浇过水的城墙被晒得冒烟,一个微胖的将领汗流浃背地走上城楼,眯眼远眺着栖龙山的方向,一面抹着脸上油水似的淋漓大汗,一面大声咒骂着道“这天真该死,连日没一滴雨,是要把爷爷蒸死才罢休”
旁边一个副手模样的高个赔笑道“段都统,卑职家中有冰镇的杨梅汤,最是解暑,这就派人去取来。”
“速去速去。”段都统拍着高个催促。高个当即叫了亲兵过来吩咐,待亲兵奉命而去,他又感叹着道“离恨天出具檄文这几日,各境都动了,龙令城还动弹不得,真个龙困浅滩遭虾戏”
段都统哼道“便是能出兵,与治安司又有何干系你瞧三大军团那趾高气扬的嘴脸,治安司怕是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治安司原身是治安军,燕离攻下龙令城后,李香君将治安军精减到一万二,归入治安司,直辖于城主府。治安司里大部分将领都是投诚而来,遭到许多轻鄙,加之三大军团回归,其地位愈发的可有可无,连有敌军来犯,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守着城楼而已。
段都统领五百军,是个小都统,副手高个是个百夫长。治安司军制与龙皇无异五人为伍,设伍长,二十人为什,设什长,百人为队,设百夫长,五百人为营,设小都统,千人为团,设大都统,三千人为卫,设都尉,九千人为军,设偏将,军团首领作正副将军,战时由统帅敕封。
治安司当然不能跟三大军团相比,燕离给予了三大军团极大的权限,每个军团都能独立自主作战,并可随战况需要随时招募团员。
高个百夫长对段小都统说的话心有戚戚,怀怨说道“城主也不想想,三大军团在外面野惯了,心思怎样不说,定有不服管教的,哪有治安司好用。如今治安司维持着城里秩序,做得比从前更好,得不到一句夸奖也罢了,还要受到三大军团的排挤,真是受气得很要卑职说,还是老城主在时更好,我们至少能得到重用”
段小都统脸色一变,没想到高个敢讲这话,刚要训斥,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说话声音。
“就是说,你因为没有得到重用,所以在心里反对燕子坞的统治”
循声看时,才发现一人从天而降,看到来人身背朱紫玄弓,虎目如电闪,他与高个百夫长皆是心肝俱裂,惶恐喊道“飞龙将军”
由于燕子坞不再是强盗,原称谓皆弃用,三大军团首领皆改称将军,以军团名为号,更容易辨识。来人正是飞龙军团的将军陆百川。
段小都统在还不是都统的时候,就已听过飞龙军团的传闻。传闻飞龙军团假意脱离燕子坞避祸之后,全军进入大漠原磨练。他们在流沙遍布的死亡之地锻炼脚力,稍不小心,就会被流沙埋葬;在毒物横行的沙海里锻炼射术,稍有不慎,就会沦为毒物的口食。六年下来,半
数军团的成员永久地留在了大漠原,但据说磨练结束时,军团中射术倒数第一的那个,都能射中三十步外的一只蚂蚁。
陆百川一出现,周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个影子,都是一身劲装蒙面打扮,背负弓箭马刀,身上的气息几近于无,如果不是白昼,黑暗中很难发现这些影子。
段小都统还知道飞龙将军是三个将军中最好说话,也最不好说话的人。最好说话是因为他遇到事情会理智地分析对错;最不好说话是因为一旦他认定你是错的,就会对你实施雷霆惩击。于是立刻拉住高个跪下去,“飞龙将军息怒,属下对城主忠诚,对公子敬仰,日月可鉴,绝无丝毫二心”说罢连连示意高个也快点说,免得把他连累。
高个猛然醒悟,顿时大力叩头,“属下是胡言乱语的,心中对燕子坞绝无不满,请将军息怒”
陆百川冷冰冰道“我不管你们心中怎么想,若是对燕子坞的统治感到不满,可以退伍回乡,你们还没有被挽留的价值。下次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我不会再发出警告。”
“是是是是”二人磕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人头就会落地。二人再抬头时,已经失去陆百川的踪影,连带那些影子一样的斥候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围的士兵连忙上来将二人搀扶起来,段小都统回过神来,一脚揣向高个百夫长,“
你想害死我啊”
“属下知错”高个百夫长连忙陪上笑脸,然后奇道,“都统大人,这飞龙将军看来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难道是去刺探敌情了”
段小都统目露沉思,道“按说城里有人出去,少不得跟有司报备,这是城主立的规矩,我并没有收到类似的汇报,下面的人自然不敢隐瞒,看来飞龙将军是瞒着我们出去的,恐怕是奉了城主密令,去刺探敌军虚实。”
高个百夫长心里一动“难道说要主动出击了”
“不无可能。”段小都统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抹了把汗道,“这跟我们没关系,说好的冰镇杨梅汤呢”
“啊那个小子新来的,怕不是迷路了,卑职还是亲自回家一趟”
高个百夫长说完就飞奔下城楼,穿街走巷半刻钟,来到一户民房外,推门进去,又谨慎地把门闭好,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走入堂屋,取了笔墨纸条,迅速写了几个字,装入卷筒封好,跟着来到后院,迅速地打开一个荒废的井盖,便有一只箭鹰飞到他手上,他把卷筒绑在箭鹰腿上然后放飞。
看到箭鹰飞出去,他的心中松了一口气,正要去地窖取杨梅汤,突觉脚下大地诡异地扭动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土墙也软化,他惊骇异常,不知发生何事,脚下的土突然隆起,并形成一只手的模样,闪电般冲上天空,抓住了那只还未飞远的箭鹰。
“地煞功”高个百夫长脸色巨变,猛地掉头就要逃跑,脚踝突地被缠绕住,不由自主地往前摔倒,正见头前伸出一个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又惊又恐,“绿林将军”
能被称为绿林将军的人,自然只有绿林军团的首领黄少羽了。六年过去,他留起了胡须,两边的络腮胡很茂盛,毛发粗糙蓬松,活脱脱一个年轻的狮王黄霸天。这些都是修习地煞功必然会产生的变化。
“呵呵,你看到本将军为何要跑”黄少羽的身子从土里慢慢地浮出来,这些土块岩石在“地煞功”的作用下变得柔软如水,被他随意地操控着。他的几个手下也从土里浮出,然后将箭鹰上的卷筒取下来递给他。
高个百夫长脸色急变,惊慌失措地道“好教将军知道,卑职家中老母得了重病,急需筹钱救治,不得已只能答应神兵家族的人做内应他们答应我,只要我传递一个有用的消息,就给我五百两”
黄少羽“呸”了一口,看也不看卷筒里面的内容,一脚将高个百夫长踹
18、唐门四杰
几乎在黄少羽话音刚落下的一刹那,被称为高治的高个百夫长就动了,他的双手交叠呈并蒂莲状,闪电般沿着老黑的手臂环绕过去,一把就抓住了老黑的“要害”。
“你娘的,老子的胸你也敢……”老黑的话未说完,只觉胸口骤然剧痛,后面的字句就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叫来替代。
黄少羽一看,老黑的壮硕的胸如同面筋一样被高治给拉长,那情景险些让他笑喷,“原来‘叠叶手’还有这神能,阁下简直就是妇女之友的模范人选!”
“当家的,救,救命啊……”老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一看黄少羽在那里没心没肺地狂笑,顿时悲愤地叫起来,“当家的,你再不救俺,俺就去告诉嫂夫人说你昨日借调查名义彻夜喝花酒去了!”
黄少羽脸色一变,跺了跺脚,大地就震动起来。
高治冷冷一笑,突然将人高马大的老黑扛起来向黄少羽摔过去,然后飞速地窜出去,扭动的地面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悍然冲破了包围圈。
“若让你跑掉,我在燕老大面前还能抬得起头?”黄少羽面无表情地结印,在高治以为即将脱困而面露欣喜时,身下一整面墙都扭动起来,乍然化为土龙,“簌簌”着将他完全缠绕,他摔在地上,已是面如死灰。
老黑眼珠子一转,半躺着捂胸口“哎哎”叫唤。
黄少羽走过去,看到那被拉长的胸肉并没有缩回去,仍如面筋似的垂着,蹲下去同情地拍了拍老黑的肩膀,然后和颜悦色地说:“你敢对悦娘说昨晚的事,我就把你另一边的胸也拉长,扎个结吊在港口供人观赏。”
老黑浑身一颤,脸色煞白道:“不,不会说,当……将军放心,末将是个守口如瓶的,打死也不说!”
黄少羽微微一笑,又拍了拍老黑,然后吩咐其他手下抬老黑回去治伤,自己则走到了高治的身边,用脚将高治踢翻过来,“想死还是想活?”
高治颇是硬气地冷笑着:“落到你的手里我认栽了。不过我原本以为揭穿我的会是陆百川,从没想过会是你!”
黄少羽沉着脸道:“你的意思是本将军不如陆百川?”
高治冷笑不语。
黄少羽忽又笑起来:“我再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早在七日之前,我便派人埋伏盯梢,发现你表面上是暗谍首领,实际上真正的首领另有其人。”
高治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不可能,我是唐门高级客卿,我才是暗谍首领!”
黄少羽哂笑道:“你这水准,还没我手下会演,若是十年前,我说不定就被你骗了。话我只说一次,若你不肯招供,你在旬阳城里的父母婆娘孩子,全都性命不保。”
高治的脸色真正变了,他狰狞地盯住黄少羽,“你敢伤害他们,我跟你不死不休!”但很快,身上捆缚力道的加重,使他颓然地认清了现实。
“仔细想想吧,”黄少羽淡淡道,“是你的亲人重要,还是
对唐门的忠心重要。我的手下已经到旬阳城了,唐门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只要你肯招供,你的亲人都会平安无事。”
像高治这种级别的暗谍,要么是无牵无挂的死士,对家族忠心不二;要么就是高治这种有着牵挂,父母亲人都作为人质扣押在手,那样即便暴露,也不敢出卖家族,用己身的一死来换取父母亲人的平安。
黄少羽早料到此节,在调查之前就派了人去旬阳城。
高治若是选择不招供,唐门确实不会对付他的父母,但是必然死在绿林军团的手里。选择招供,虽然事后必会被唐门追责,但有绿林军团安排他们逃难,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姜祈……”他说出这个名字,全身像散了架似的无力瘫开。
“那不是夫人准备提拔为治安司司卫的人选么?”黄少羽眯了眯眼睛,“这些大家族的手段真是无孔不入,幸好夫人坚持先拔除内奸再开战。”
接下来的事自然就简单多了。以姜祈为线头,将内奸一个一个找出清除,整个过程就是费了点时间。黄少羽回到家时已是子时,柳悦容迎出门来,满怀爱意地看着丈夫,“夫君用饭么?”
六年前绿林军团在脱离燕子坞的时候,黄少羽一不做二不休,把柳悦容给抢走,后来就带着手下在猎场游荡,她的夫家虽然有些势力,可也没办法没完没了地跟一群强盗死磕。到了燕离夺下龙令城,绿林军团宣布回归,对方就更不敢来招惹了。
“哎呀悦娘,都跟你说了,夜了就早些安歇,不用等我的。”黄少羽心疼坏了,当即解下大氅给柳悦容披上。
柳悦容摇着螓,含着羞怯的笑容,意有所指地道:“只要夫君未归,妾身便会一直等下去。”
“我今后再也不去了。”黄少羽想到昨夜的荒唐,顿时心中怀愧。有些女人不吵不闹,却能让男人又敬又爱又怕。
柳悦容主动挽了黄少羽的手进到饭厅,一样样热的饭菜被端上来。黄少羽一面吃着,一面道:“悦娘,吃完我还要出去,不过是去干正经事,你真不用再等我了。”
柳悦容脸色微变道:“要开始了?”
黄少羽挥退侍从才道:“内奸已清除完毕,相比起各境,燕子坞还被困在龙令城,有损燕老大的颜面,夫人也是这个意思。而且燕老大在这当头前往魏王宫贺喜,摆明了就是准备甩手不理,意在考验三大军团。此战至关重要……”
柳悦容把手按在黄少羽的肩膀上,轻柔地打断道:“夫君不用说太多,以防隔墙有耳。妾身也绝不会成为夫君的阻碍,只是夫君在外作战,切记家中还有人等你……”她羞红着脸,轻轻抚着肚子,“不止一个。”
黄少羽夹菜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转头,“悦娘的意思是?”
柳悦容害羞地点了点螓。
“这么说,我要当爹了?”黄少羽丢了筷子站起来,能灼烧人的热泪满眶而出,“爹,你看到了吗,咱们黄家有后了!
你放心,我以后绝不像你教我那样教你孙子,我一定会让他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不会让他承受跟我一样的痛苦……”他在柳悦容面前虔诚地跪下去,轻柔而缓慢地抱住她的肚子,“悦娘,谢谢你!”
……
城主府议事厅的灯少见地在丑时亮起来,黄少羽带着老黑等人大喇喇走进去,他的心情轻快极了,看到陆百川已到了,忍不住向他吹了个口哨,“哟,陆将军先到了,果然还要数你最积极。”他走到陆百川对面坐下,手下们自然到他身后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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