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你,不许你抱我,去抱别的女人吧!”
燕离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笑道:“怪了,我做了什么要你原谅?”
顾采薇想到下午在落日居见到的情景就特别的生气,挣开道:“你自己心里清楚,还要我来说吗?”
领着二人
过来的护卫见二人分开,连忙抢上来道:“燕公子,采薇姑娘,时辰不早了,少庄主还在等着呢。”
“先过去吧。”燕离点头。
沿着岸一路走去,才发现岸边竟然一字排开,站姿笔直如剑的劲装打扮的护卫,他们每个都按剑而立,目不斜视,连顾采薇在他们面前走过去,都不曾转移过视线。
又走一阵,路渐宽了,成了马道,前方竟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二人上了马车,车夫驾着走过一段栈道,前方居然出现了一座桥。
燕离运足目力看去,只见在湖中心居然有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岛。
车夫是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觉出燕离的惊讶,就笑着说:“好教客人知道,那是龙心岛,在平常只有团圆节的时候,庄主才会特别允许开放来设宴,此次是少庄主特意向庄主请示,用来宴请二位的。”
“这样高的规格,怕不是为了我吧。”燕离笑着看向顾采薇,后者从琼鼻里哼出一声,别过头去爱答不理。
“燕公子太小瞧自己了!”车夫道,“你是当今天下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剑道高手,庄主是听说要宴请你才同意的。”
燕离的目光落到车夫的手上,可见的修长有力,手骨突起,握缰绳的手掌里却十分光滑,他就一笑,“前辈怎么称呼?”
车夫也一笑,“老夫武三元。”
燕离道:“前辈浸淫剑道一生,在您面前,小子怎么敢称高手。”
武三元微微吃惊,旋即摇头失笑,“燕公子不知道,哪怕是我这样的车夫,在剑神山庄不练剑,迟早也会被人取代。外面江湖上,大把的修行者哭着求着要进来,因为哪怕当个车夫,庄主也会授予剑诀;但若以为练得久了就厉害,却是大错特错。”
“前辈会意错了晚辈的意思。”燕离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如果能坚持一件事到生命的结尾,无论任何人,修行也好,练剑也罢,都是值得尊重的。”
武三元沉默下来。过了片刻,他握紧缰绳道:“你是从老夫的手看出来的吧。确实,老夫握了一辈子的剑,手掌与剑柄已经融为一体,茧也早就脱落;可是啊,练了一辈子,却比不过天赋异禀者一年的努力。”
燕离也沉默下来,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会显得特别虚伪。就这半日的功夫,他所遭遇的,让他对剑神山庄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哈哈!”武三元忽然大笑起来,“这世界就是如此的奇怪,你说它不公吧,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都只有活一次的机会,有什么不公的呢?其实老夫很多年前就已经看开了,只是如今竟然能得燕屠道喊一声前辈,倒也不枉此生了。”
燕离虽然从不会妄自菲薄,但听见武三元这样说,饶是脸皮厚,也有些难为情,“要拿回逝去的时光,需要付出成倍乃至数倍的代价,仅此而已。”坐在他对面的顾采薇忽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小贱客,你害羞了。”
“我没有。”
“你每
次难为情的时候都会抓耳朵,我看见了!”
“谁都会抓耳朵,这不能代表什么。”
“大丈夫敢作敢当!”
“我不要做大丈夫,我要做你的小男人,去南田庄享清福。”
“你不害臊!”
“都这样了,我还害什么臊。”
“……”
听着二人你来我往地斗嘴,武三元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刻意放慢了马车的行进速度。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了追求剑道的更高境界,毅然抛弃结发妻子,进入剑神山庄,虽然直至今日都不曾悔过;但每当梦醒时,回想起妻子的模糊的颜容,仍会泪流满面。
“前面到了吗?”
突然一个声音把他惊醒,他回过神来发现,马车已过了桥,停在一处林荫道前,这把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马车是不能进去的,要是再往前走一段,到了宴饮之地,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幸亏马儿通灵。他勉励地拍了拍马臀,下了车道,“燕公子,采薇姑娘,前面马车就过不去了,请您二位走几步。”
二人下了车,燕离抱拳道:“前辈,有一事想向您打听。”
武三元脸色微变,苦笑道:“如果是九公子的事,恐怕老夫也不能多说。”
燕离跟顾采薇对视一眼,笑了一笑,“哪里,不会为难您老,只是晚辈若技痒想找前辈切磋,却不知门径何处?”
武三元一听,顿时爽朗笑道:“好说,老夫居在洗微轩,落日居出门右转,再右转就到了。”
挥别武三元,二人走过林荫道,眼前出现了一个生机繁荣的庭园,在各色异卉的包围之中,坐落着一个广而大的高台,前方铺着手工缝制的红毯,两边是着装齐整的使役跟使女,再外围围了一圈按剑而立的护卫,面向着庭园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客人到了!”
一个使役见二人走来,高声一喊,从高台上就有人走下来,除了凤承武凤承语两兄妹,还有三个挎剑的年轻男子,后面跟着临碣惊涛东遗穿云冷月五姐妹,跨过了细数有七级的石阶,迎向二人。
“师弟,采薇姑娘,可叫我们好等啊。”凤承武上来就热情地挽着燕离的手,“可是下人们怠慢了?千万不要心软,这些个贱人就需要时时敲打才能听话。来来来,快请入宴。”
“采薇妹妹,几个时辰不见,姐姐都想你了。”凤承语笑靥如花拉着顾采薇去登石阶,顾采薇虽不喜,却也不好表示出来,就随了去。
燕离从出现,那三个挎剑的年轻男子的目光就牢牢将他锁住。
上了石台,就可见摆着长矮几,地板是磨平的大理石,光滑如镜。各自就了坐,凤承武就指着那三个年轻男子道:“来,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十三弟凤元墨,十四弟凤元烈,十七弟……”
话未说完,一道凄厉的剑光“咻”的破空来,向着燕离激射过去。
23、麟凤其采自形渊岳
这杀机来的毫无预兆,众人大惊看去,只见燕离竖着剑指在门面前,冰冷的剑锋距他的印堂只有三寸之遥。他淡淡地朝左前方看去,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一个清瘦男子立在一朵奇花之上,其眉目与凤知年竟有七分相像。
“若接不住,你就没资格坐这里。”那男子的身形随着奇花的摇曳而晃动,伸手一招时,被燕离夹住的剑就飞回去。
“老七!”凤承武拍案喝斥,“你怎么回事,招呼不打就动手,算偷袭你懂吗,赢了也是丢山庄的脸,你以为光彩吗?还不快点入座,真是,成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来而不往非礼也。”燕离手上剑指未变,轻一挑,案上一根箸就翻飞起来,随他剑指牵引,向清瘦男子发出尖锐的破空音,化作一道深黑色的剑光激射过去。
“藏剑……”剑神山庄几兄妹脸色皆一变。他们都没想到,燕离居然不用剑器,单凭肉身就能吸收外力。
那一根箸在虚空中剥裂分离,如有无形刻刀,将它雕成了剑的模样。清瘦男子接住飞回来的剑,摆了剑式,猛向前刺。一方是箸雕成的小剑,一方是清瘦男子的本命剑,二者碰撞,激发了小范围的爆音,深沉的余波如潮水般向四面推涌,但并不伤害那些花卉。清瘦男子突觉气韵一窒,不自主地退了半步,被迫从花上栽落,虽然平稳落地,脸上却是挂不住了,他低啸一声,挺剑遥对燕离,足尖一点,就向高台猛纵过来。
“够了!”凤承武脸色一沉,闪身过去拦住清瘦男子,“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要切磋等宴饮尽兴之后,父亲不在,我就是规矩,给我坐着!”
清瘦男子想了想,收剑去坐着,很是孤傲地独据一张长案,似乎对自己的兄弟也很不屑。
凤承武转向燕离怀歉道:“燕师弟多多包涵,我这七弟跟我那父亲一个脾气,眼中只有剑,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
燕离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凤承武回了座,高台下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就打了个手势,使役使女们就从乾坤袋里取出早已备置的热腾腾的酒菜,十几个人排着,鱼贯地走上高台。
当第一道菜放在燕离面前时,他肚子里的馋虫就直叫起来。摆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方形碟子,不很大,里头盛着用浓汤烩的鳕鱼卷。
“燕师弟,采薇妹妹,快请用吧。”凤承语笑着请道,“第一道菜叫深海鳕鱼烩,这是渔民今早在深海里捕的,我派了人快马加鞭去购来,每一条都只取其最优质的部分。汤料里全是名贵的药材,味道非常鲜美,要尽快用,凉了味道就差远了。”
燕离暗暗吃惊,这鳕鱼近年已极难捕获,每一条都非常珍贵,而这道鳕鱼烩,竟然只取最优质的部分,哪怕是道统的掌教,也未必有这个口福,真是太奢华了。他现在对食物的态度非常虔诚,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先觉饱含灵气的浓香在口腔里炸开,肉卷全不用嚼,
一触着味蕾就化开,如饮醇酿般滑过咽喉,落到肚子里,立时就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坦,又有一股真气在四肢百骸周游,如同清扫了淤积在经脉里的杂物,感觉一下子轻了好几斤。
很快第二道菜上来,燕离还沉浸在鳕鱼卷带给他的享受之中,就又迎来一轮味觉盛宴。剑神山庄对于剑道的态度与执着,还有他们的奢华,都让他印象深刻,并且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连有钱也买不来的。剑神山庄在剑州默默发展了数百年,其间蕴藏的能量,足叫人惊怖。
酒过三巡,宴上开始活络起来。凤承武笑道:“燕师弟一来,我们几个兄弟也都有了口福,这些菜我们平日也是不容易吃到的。语儿对此道颇有研究,其实这些菜有一半都是她亲手烹制。”
“哥,妹妹做给你吃的还少么?”凤承语不依地娇嗔道。
顾采薇也赞不绝口道:“语姐姐有这一手,但凡有男人娶了你,都是他前世修来的福。”
凤承语矜持地笑着说:“哪里,我剑道平平,就只好把心思放在小道上面,常被父亲训斥为杂技。如果妹妹喜欢,不妨就在庄里住着,姐姐天天做给你吃。”
“师弟觉得怎么样?”她看着燕离,眉目间流转着异样的风情,为这场宴席她花费了很不少的心思,白日里在燕离那里受的气,仿佛全忘了,像个小女人一样充满期待。
“此厨艺已入化境。”燕离做出了评价。
“你喜欢就好。”凤承语欢喜地说。
顾采薇嗅到了一点苗头,似笑非笑地说:“姐姐真是独宠小贱客,下午的时候也是,分明约我在落日居吃酒,我还没到,你跟小贱客已欢饮多时,众美环绕,让小贱客享尽了齐人之福,我替他谢谢你啊。”她这时用昵称叫燕离,似乎在宣誓主权。
凤承语怎么会听不出,恨得暗自咬牙,面上却还挂着笑:“采薇妹妹真是,我只说让你来落日居,我们三个一起说些体己话,哪曾说过什么吃酒。再说你不是没有来么,姐姐跟师弟可是等了你半天呢。”
燕离顿时恍然,原来下午顾采薇来过,难怪这样生气。
“废话少说!燕离燕十方,听说你现在是年轻一辈剑道执牛耳者,我凤元烈第一个不服,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来过招吧!”
凤元烈人如其名,性子刚烈急躁,说毕已拔剑向燕离扑去。他的剑势迅如闪电,凛冽几剑,将燕离左右退路全封死,逼着他跟自己正面对决。
燕离仍是一根箸持着,轻轻递去,不知怎么地就格开了凤元烈的剑,直抵着他的咽喉,他脸色一变,知道是自己的剑路全被识破,在“技”上一败涂地,只得颓然退去。
“我败了,元墨你上!”
“凤元墨,潇鸣剑。”
天地间陡然发生清越动听的剑吟
,凤元墨不知何时已到半空,绚丽如花的剑影缭绕,暗藏的杀机早早埋伏,在剑吟交织唱奏出的曼妙乐律下,无声无息地朝燕离的致命要害招呼。
燕离身前矮几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菜碟散了一地,凤承语脸色一变,心痛地尖声叫道:“元墨你敢毁我心血!”
“我不是故意的……”凤元墨慌了,身法一顿,破绽就被燕离抓住,那根箸轻易就穿过漫天剑幕,把他击倒在地。
燕离脸色一冷:“在我面前,生死厮杀的关头,你敢分心?我若多用两分力,你此刻已是一滩肉糜!”
凤元墨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向燕离一躬,“多谢燕大哥指点。”说毕就回去坐着。
跟着是第三个,庄中排行第十七,方才凤承武介绍到一半,就被清瘦男子打断。此刻清瘦男子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似乎笃定自己的三个弟弟绝不是燕离对手,所以半点不急。
排行第十七的却是个腼腆的少年郎,他从座位走出来,中规中矩地向燕离拱手行礼,“凤南星,辰北剑,请燕大哥赐教。”
“来吧。”燕离已离席站起,凉风习习拂来,使他衣衫飘动,乍看无奇;但其整体如剑,麟凤其采,自形渊岳,顾采薇不禁看得痴了,想起初见时在半山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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