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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成……”幻术大师垂头丧气道,“就在方才,他说你脱了围赶过来了,于是带人去光明楼,准备挟持人质对付你。”
“哪个方向。”燕离道。
幻术大师指着一处方位。
燕离一步踏出,空气里倏地掀起剑气大潮,众议楼瞬间化为漫天的木屑,遂御剑冲出,不到两个呼吸,就到了光明楼外。
呈现在燕离面前的,却是一片废墟。残烟袅袅升腾,还有着神通的温度。冬晴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废墟之中。
燕离丢了幻术大师,走过去提起冬晴:“人质在哪里?”
冬晴被杀意激醒,语无伦次地哭着道:“我,我不知道……陆勇,陆勇不是陆勇,我跟他,我跟他的事……城主大人都知道了……一定都知道了……城主大人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的……”
燕离掐住冬晴的脖子,慢慢地用力:“冷静地、清晰地告诉我,人质在哪里?”
“在,在陆勇……”冬晴“呃呃”着被恐惧所支配,“陆勇带走了,城主大人去追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突然出现黑白二色的力场。
燕离甩掉冬晴,朝那个方向御剑飞去,甫一撞入,就察觉到神境的气息,而且是两个。两个神境的意志,拼命抢夺着更多的领地。黑白二色的力场,落在了下风。
燕离到时,正见雪天崖单手抱着一个小女孩,被数十个高手围攻。
芙儿?
六年过去了,六年过去了……那个病……
雪天崖忽然闷哼一声,背后中了唐睿一掌,心中暗叫糟糕。唐门的《先天功》,以封印窍穴称著,这一掌就叫他的十几处大穴淤堵,真元不得流畅通行,许多招式都不能施展。
到极限了吗!本想卖燕十方一个人情,没想到弄得我这样狼狈!
喀!
黑白二色神境,忽然崩灭。雪天崖眉头一皱,正要将人质抛出去,突见一道人影飞速跑来,他不禁苦笑道:“燕兄,你来的可真‘及时’。”这时,他自然不抛了,强撑一口气,回身一刀劈退唐睿,只等燕离赶到,交接了人质,这个人情就算到手了。
唐睿退后,却冷笑一声,对一直站在外围的两个阿修罗族的伏龙教高手拱手道:“请二位上师出手相助。”
这两个是伏龙教两个分支——密摩罗与藏摩罗——的护法,一个叫平月,一个叫绝流,修为是在场高手中仅次于蒋明成的存在,非常的强横。
“要我们出手也可以,鹏堂的造船厂。”平月是阿修罗族,有着密宗非常显著的特点——留发。密宗以无上“仁慈”渡化众生,为修行之根本。
两个吃相丑陋的老饕!唐睿暗骂,却只得默默点头。这回龙令城发生惨案,两个大势力被抹除,利益势必要重新分配。
“哈哈,人族就是爽快……”绝流大笑,他是藏宗护法,与密宗截然相反的是,藏宗以雪藏杀心杀戮众生,为修行之根本。笑声起时,他已俯冲出去,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回到原位,手上抓着抱着芙儿的一只手臂。
雪大侠低头望一眼空荡荡的左手,“啊”的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倒了下去,身子像燃尽的炭,逐渐地化作飞灰飘散。
42、与邂逅的幻境道离别
场内寂静一瞬,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雪天崖在绝流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更骇人的是,只是被斩了手臂,就死得这样干净。
芙儿从几经变幻与颠簸中逐渐清醒,她看到燕离止步在百尺之外,眼泪霎时间决堤:“主人!”她挣扎着,哭喊着,六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芙儿就知道,芙儿就知道主人会回来的……芙儿知道主人不会抛弃芙儿的……”
无论我们失散在哪里,命运都会指引我找到你。
燕离转过身,向芙儿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拔剑一闪,已经跨过百尺,离崖对了绝流的咽喉割去,同时左手抓向芙儿。
“城主大人神境之下,你还有余力反抗,不愧是屠灭五行院的燕屠道。”唐睿大笑一声,旋身举掌拍向燕离后背。
燕离发现离崖突然失去了目标,那绝流兀然化为黑色影流,他的左手也抓了一个空。
“得手了!”唐睿心中一阵激动,全力一掌印在燕离背上,毁灭性的真元注入其经脉之中,但眼前有青光一闪,就听到远处一声惨叫,他的一个手下的胸口忽然出现掌印,倒毙在地。他一怔,就见燕离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看他,只觉颈处一疼,脑袋就冲天飞去。
北唐在龙令城的负责人唐睿,眨眼就掉了脑袋。
平月看到,神色平淡地抬手,挥出一道黑色火焰。那火焰是代表着众生罪业的大梵怒焰,密宗最可怕的神通,生者被沾住,就如同跗骨之蛆,非但甩之不脱,还会被抽取真气真元。真气真元一旦消耗干净,就转而开始吞噬血肉,直到将其变成干尸。
黑色火焰没入燕离体内,却消失不见,紧跟着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在全场惊惧中翻滚着,惨叫着,很快就被抽成了干尸。
“他身上有古怪!”平月大声叫着,接连退出数十步。
绝流看到燕离冲来,冷笑着化为黑色影流,束缚住芙儿:“你再动一下,我立刻要了她的命!”
燕离对空中缓缓落下、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蒋明成摊了摊手:“我认输了,若是城主大人肯放了芙儿,日后只要您在龙令城一天,我以及燕子坞都绝不会来犯。”
蒋明成失笑道:“你以为你今天闯进龙令府来,能这样简单的全身而退?燕十方,我承认你是一个人物,但你还是不要过分抬高自己,凭你这个承诺,可换不来死人的复活。”
燕离笑道:“人死自然不能复生,但我愿意赔偿龙令城今夜的所有损失。”
“可笑!”有人刚要笑,就听燕离补了一句:“十倍。”
众皆惊讶。
蒋明成有些意外,瞥了一眼芙儿:“没想到她对你这样重要,本座当然也相信燕十方这个招牌。可是……”他忽然低沉地笑起来,“你坏了本座的威严,就这么放你走了,日后谁还信服本座?失去了威信的城主,名存实亡,只赔偿财物,反而是一种羞辱。人总要为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而付出代价,对不对?”
燕离笑道:“财物确实太俗
,城主想要什么不妨明说。”
蒋明成忽然一抛袖子,甩出十几柄青钢剑,丢在燕离的面前,玩味说道:“听说你酷爱玩耍这百锻青钢剑,只要你玩一个花俏的戏法,供本座以及在场的兄弟们观赏观赏,我就放你的小侍女。”
燕离笑问:“什么戏法?”
蒋明成的脸色一瞬间酷冷,残忍道:“半刻钟内,本座要看到这些剑穿过你的身体,你如果办到了,今晚的事情一笔勾销!”
芙儿脸色一变,惊恐地大叫起来:“会死的!主人不要啊!”
蒋明成伸手虚摄,将小姑娘摄过去,面无表情地摔在地上,一脚踩在芙儿的手臂上,稍一用力,就听到“喀嚓”的脆响。
啊——
稚嫩的惨叫,极具穿透力地刺破夜空。那张小脸扭曲起来,痛哭着,挣扎着,口中却犹自道:“主人不要……主人不要……芙儿不要主人死……不要主人死……”
那惨叫有多少声量,此刻就有多少力量揪起燕离的心,一阵一阵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稳,浑身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他仍然笑着,以不可能平静的口吻说:“城主太心急了吧,不是半刻钟么,而且为什么要用大人的手段对待一个孩子呢?”他在说话,却已有一柄青钢剑无声悬浮,刺入他的左肩。“您看,我已经在动手了,不如高抬贵脚如何?”
周围的人冷笑起来。
蒋明成松开了脚,但又极冷酷地踩下去。“本座最讨厌偷工减料!说好了是穿过去,你这样做给谁看?”这一次部位是小姑娘的腿。难以想象的,腿骨折断的声音,会这样清晰入耳。
惨叫,哀嚎,声声入耳。小姑娘从未受过这样的痛苦,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如是反复几次,才终于撑过来。“主人……”
“放开她,放开她……”燕离发了疯一样,握住青钢剑猛地用力,穿透过去,剧烈的痛楚让他从喉咙里发出干呕来,仿佛有无数的针从耳膜穿入,一阵一阵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剑尖从另一处显现。
“好戏法,哈哈哈哈!”围观的人发出兴奋的欢呼。
蒋明成这才满意地松开脚,“这样赔罪,才显出诚意。继续吧,你的时间可不多。”
当场有个人搬来一个香炉,点上一炷香,半刻钟的时间,就是分作八等份的其中一段。
“主人……”芙儿的身体很痛,可是她的心更痛。她泪眼模糊地看着燕离为了她,又捡起了一柄青钢剑,看着燕离明明痛得直哆嗦,还提剑硬生生往大腿扎去。“不要啊……都是芙儿……的错……芙儿没用……连累主人……主人不要管……芙儿,快逃……快逃……”
“唔……”青钢剑穿过大腿的肉,像钢锯一样划过腿骨,痛得燕离几乎要掀破头皮。他强露微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在怨鸢楼,你来刺杀我,我真后悔,当初不该让你赖上我,可是没办法,我无论走到哪里,你总能找到我……我现在习惯了你在身边,习惯了你大半夜像猪一样拱到我怀里
睡觉,然后打呼噜,习……”他喘着气,“习惯了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习惯了你经常崇拜地……看着我,习惯了……你的温度,你的声音,你的不吵不闹,你偶尔的小倔强,习惯了你在我修炼的时候明知道即便吵我我也不会生气怪你,还强忍着;其实好几次我想告诉你,芙儿很重要,哪怕任性吵闹,还是很重要……”
“主人……”饱满的强音,给芙儿的小小的心灵里注入无限的力量,使她勇于抗争疼痛,倔强地咬牙不哭。
燕离身形晃了晃,险些要倒下去。剑指无法维持,紧跟着的五柄青钢剑落在地上。他踉跄着走过去捡起一柄,急促地喘息着,慢慢地刺穿了左手臂。每一次都感觉痛楚达到了极致,可新刺一剑,轻易就能达到新的高度。
“有点样子了。”蒋明成满意地笑着,“你就用你生命的余晖,尽量取悦本座吧,她能否活下来,就看你能不能圆满完成这个戏法了。”
“主人……主人……主人……”芙儿挣扎着想向燕离爬去,却被蒋明成用脚踩住。“放开我……放开我……主人……求求你不要……再为芙儿伤害自己了……主人……”
燕离的视线糊了一层血,那是他不知第几次摔倒,沾到的自己的魔血。虽然魔血流淌缓慢,但并不是不会从伤口流出来,只是出血量没有人族那么夸张。他透过黑红黑红的视线,只能看到山海在崩塌撕裂,可是他仍然勉力地笑着:“芙儿,跟主人说说,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过的?”又抓起一柄,往小腿处缓缓扎去。
“芙儿……芙儿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有阿布和双双,阿布会驮着我在天上飞来飞去,双双也驮着我,在山上乱跑……小律律老是不开心,会跟他们吵架,但是吵不久,它们就都走了……藏剑峰的伯伯婶婶,子固大哥哥,方硕大哥哥,承彦大哥哥,他们都对芙儿很好,芙儿过得很开心……有的时候,芙儿太想念主人就会哭,子固大哥哥会安慰芙儿,逗芙儿笑,方硕大哥哥会煮好多好吃的菜,承彦大哥哥会给芙儿好多闪光的宝石……每次芙儿做梦梦见主人,主人看着芙儿总是说:‘芙儿啊芙儿,你怎么越长越小了,越长越小了……’芙儿总是说:‘主人不要不要芙儿,芙儿会乖乖长大……’”
暗红的魔血越流越多。
“看看天策楼写的什么,这家伙哪里无辜,分明就是魔族啊。”众人冷笑听着利刃入肉声,冷笑看着沾血的剑尖从另一头穿出,看着燕离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摔倒,挣扎取剑,又从身体的另一个部位刺入。
已经是第八剑了,燕离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刺猬;然而才只是过半而已,还有一半,魔躯身上一样有着跟人身一样的要害,下一剑,已经没有穿透后不会死的地方了。
“芙儿不需要长大……”他遥遥地看着芙儿,拿起了第九柄剑,脸颊抖动着强露一个笑容。突然,他的笑容跟动作齐齐僵住。
芙儿强撑起蒋明成的脚,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对着燕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芙儿会乖乖长大,主人不要不要芙儿……”说完,短剑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43、这些魑魅魍魉只需一剑罢了
全场变得鸦雀无声。
“芙儿……”
夜风不解风情,甚是喧嚣地刮来,把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声给掩盖过去,仿佛如此,世界就依旧美好,大家还能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死了吗,那就没用了。”蒋明成随脚一踹,就将芙儿踹飞,脆弱如破布偶一样翻滚出去。
燕离强撑着站起来,运力逼着,青钢剑一点一点划出体内,掉在地上。走了两步,就又摔到地上,他一点一点地爬到了芙儿身边,用着言语无法注解的神情,捧起小小的残破不堪的身子。
芙儿的眼睛已经睁不开,用她那完好的手伸去触着燕离身上的伤口,气若游丝地说:“主……人……快……逃……”说完小手就滑落下去。
燕离轻轻地将芙儿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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