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人,会给人带去温暖和欢笑。”
“可是……”流木冰见心绪翻腾,只觉心底里说不出的难受,“可是真的正直而且善良的人……不管遇到多少磨难,都不会改变初衷的,不是吗?”
沈流云一愣,旋即苦笑:“你说得对,我不该因为他是小梵,就总是替他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也许小梵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但又有什么打紧呢,他是小梵啊。”说罢转头看流木冰见,又道,“冰见为何对他有这样的期待?”
“我,我不知道……”流木冰见苦笑一声,转头往舱里走去,只留下一句呢喃,“也许我希望他能帮我打破昆仑千百世的诅咒……”
“诅咒吗?”沈流云望着流木冰见的背影,笑了笑,“可是你这样,多半已经解了啊。”可惜流木冰见没能听到。
燕离提了从伙房顺出来的一坛酒,几次纵跃,到最高处桅
杆上,“喝酒吗?”
燕十一斜睨一眼,取过酒坛,拍开封泥饮了一口,嫌弃地递回给燕离,“真是不美。海族真应该跟半山庐多学学,这样粗制滥造的酒,也拿得出手。”
燕离六年不识人间烟火的滋味,美滋滋地大灌起来,然后长长地打了个酒嗝,“朝阳怎样?”
“在云水榭。”燕十一道。
“在云水榭做甚?”燕离道。
“避祸。还生了两个孩子,你抽空去看看。”燕十一皱眉,他不喜欢孩子的闹腾。
“哈!”燕离大笑,“好朝阳,真是给燕子坞长脸!我两个侄子叫什么?”
“我不知道。”燕十一道。
“你六年都不去看他们一眼?”燕离道。
燕十一轻笑道:“小离离,六年不见,一直说朝阳多扫兴,你就不想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
“十一,谢谢。”燕离道。
“我不想听。”燕十一捂住耳朵,任由上身倒下去。
燕离笑着饮了一口酒,“没有你,我灭不了五行院,也就不能帮纸鸢报仇,那么这六年,我一定过得生不如死,所以我要谢你。我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你们又跑来救我。我仔细想了想,十一,我们回神州去吧。”
“回神州?”燕十一猛地挺起身,从燕离手中抢过酒坛,淡淡道,“你认真的?”
燕离点了点头:“我,还有姑姑跟香君,你,还有朝阳跟小山,跟他们的两个孩子,我们回神州找个地方隐居,再也不要理会三界的是非了。”
燕十一神色渐渐变化,忽然站了起来,眼神里有着说不清的萧索,“阿离,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燕离望着茫茫恶海,“也许我累了……”
“不,你是失去勇气了!”燕十一猛地将手中酒坛往海里摔去,神色变得极为骇人,“你变得懦弱怕死了,对不对?”
燕离默然。
“我告诉你,这是错的!”燕十一伸手攥住燕离的胸襟,将他恶狠狠地提起来,“这是错的!你是阿离,你要成为阎浮最耀眼的星辰,我绝不允许你半途而废,你听见了吗!”
燕离急喘几口,大声道:“哪有什么是错的?我为什么要成为最耀眼的星辰?我凭什么非完成你的期待不可?”
燕十一又失望又愤怒,有生以来情绪第一次起伏如潮,突然挥起拳头在燕离脸上狠狠砸了下去。“砰”,重重的一下,直接把燕离给打懵了。“你打我?”他大怒,奋起拳头也往燕十一脸上砸去。
燕十一挥手拍开,又一拳砸下去,打的燕离口鼻都渗出血来,仍不停挥拳。燕离几次试图反击,都被轻描淡写化解。
“燕十一你干什么?”沈流云听到动静,飞身上来,双袖探出飞绫,试图将燕离解救下来。燕十一拔刀出鞘,刀光纵横,粉碎了飞绫,也将沈流云打落到甲板上,“滚开!”
“不要伤我姑姑!
”燕离见状几乎忍不住要拔出离崖。
“拔剑,你为什么不拔剑?”燕十一愤怒地道。抓着燕离的胸襟,把他提起来,冰冷而且残酷地说道,“你不拔剑,我就杀了她,而且我会让她死得无比痛苦!”
燕离抓着离崖的手颤抖起来,难道真的要对燕十一拔剑?他咬着牙,“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燕十一冰冷地笑起来,“从我奉你为王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退路,要么完成我的期待,要么被我杀死,你自己选一个吧!”
燕离挣扎片刻,最终却还是松开了剑柄,身子松软下去,似乎放弃了全部的抗争,凄然而痛苦地喃喃道:“我不想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人了……”
燕十一的笑声戛然而止,按着燕离的脑袋,重重地抱入怀中,“阿离,你难道忘了燕子坞的遭遇?这世上的恶意,是无孔不入的,不是你选择不抗争,别人就不来对付你。人一旦失去锐进的勇气,就会停滞不前,你的修行会因此一落千丈,你的仇人能轻易夺走你所有一切,这些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
燕离心神一震。
沈流云重新来到左近,却沉默不语。她没想到,姬纸鸢的死,对燕离的打击如此巨大。她很赞同燕十一的话,尤其以燕离当下的处境,逃避只会越来越糟,迟早被夺走所有。
“阿离,站在星辰之上吧,不然就是否定我的选择。”燕十一轻声地道,“如果你否定我的选择,就是否定我的存在,否定我的存在,我就会消失,你希望那样吗?”
燕离不由自主地抓住燕十一的手臂。燕十一嘴角扬起,不知怎的又愉悦起来,“你不会的,对吗?”
燕离猛地推开燕十一,双手攥起他的胸襟,恶狠狠地道:“我才是燕子坞的主人,你竟敢打我!”说毕重重一拳砸在燕十一脸上。
砰!
燕十一不闪不避,被砸飞出去,摔在甲板上,仍自发出畅快大笑。当然,他那美得惨绝人寰的脸上绝没有一点伤,反而是燕离的拳头,已是血肉模糊。他吃疼地甩了甩手,转头望沈流云,后者朝他微微一笑,他便也笑起来,“姑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流云道:“过来,我给你治伤。”
给燕离治罢了伤势,她落到甲板上,向石申问道:“还有多久抵达入口?”
石申道:“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真的假的,你们海族果真不用航海图就能记住航线?”李红妆不知从何处跳出来,在石申旁边说道。一面充满嘲笑地盯住燕离受伤的脸。
石申闻见芳香,心中一跳,口舌打结,“是,是真的……”他的心砰砰跳起来,总觉得此刻要表现出一点什么,吸引佳人的注意,“只要是海,就有味道,我们能记住味道,每个航点……”但是说不到一句,却发现李红妆并没有看他,而只是在那里逗弄燕离,恐怕压根都没听他说一个字,他心中黯然,只觉失去了很多力气,话便也不想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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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知不可为而为之
“石统领为什么不说了?”李红妆忽然回头,百媚丛生,耀眼如同太阳的光,映得石申胸膛膨胀起来,他又兴奋又期待地道,“航点,就是航点的味道不同,我们能记住每个航点特殊的地方,只要味道不变,就是永恒不变的海图……”
李红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石统领好厉害啊。”
“没有没有,这是……”石申傻笑起来。
“石申!”沈流云突然打断道。
石申转头看到圣女大人满面寒霜,连忙低下头道“圣,圣女大人……”
沈流云冷道“你即刻去吩咐伙房做好百人份的饭!”
“喏……”石申抬头瞟了一眼李红妆,又连忙低下头跑去。
“李血衣,”沈流云冷冷地转向李红妆呵斥,“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李红妆无辜道。
沈流云警告道“我希望你记住,你既跟小梵有了夫妻之实,就不得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否则的话,我对你不客气!”说毕拂袖而去。
“你姑姑吃错药了?”李红妆走到燕离身旁,用香肩轻轻撞他。
燕离耸了耸肩道“谁让你勾引这个勾引那个。”
李红妆佯怒道“什么话,除了你,人家勾引谁了?”
燕离促狭道“你勾引我了吗,我怎么居然不知道。”
“吃干抹净就不认了?”李红妆神色一沉,很快又发出嘲笑道,“你的脸怎么回事,我才离开这一会,跟燕十一吵架了?”
燕离道“你管不着。”
李红妆旋身,将燕离压在船舷上,一手撑住,侵略姿态十足,但青葱的玉指又分外柔软而极具挑逗性地勾起他的下巴,黑白分明的美目中泛发妖娆的光“你这样弱小,哪里是他的对手,燕子坞的基业迟早被他夺走,怎么样,要不要姐姐帮你杀掉他?”
船舷上镶嵌的光贝,发出暖黄的微光,把她的颜容映于朦胧之中,在逼人艳光的掩映下,高挺的极具异族风情的鼻梁,愈发显得骄傲不可一世;苍白的细腻肌肤,纹理清晰,像遗世独立的雪梅,在寒风中尽情绽放;如血一样的红唇,又仿佛凌冽而冷艳的红玫瑰,在静默中疏离,决绝而且哀伤。
她的美既张扬骄傲又与世隔绝,既妖娆诱惑又凌冽疏离。她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冰冷如霜,时而柔肠百转,时而斩钢截铁,时而爱你爱的要死,时而恨你恨的要死。
如果说唐不落的爱憎分明是一壶醇香的美酒,饮则先暴烈后暖甜,那么李红妆则如罂粟,甜中带苦,苦中有甜,既冰冷将你残害,备受折磨,又让你尽享欢愉,欲罢不能。
燕离第一回看得如此真切,心神略失守,但很快清醒,冷然道“谁要杀十一,我就杀他!”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我李红妆帮你杀人,居然这样嫌弃,真是个不懂知足的小男人。”李红妆不悦地说道。然后撑起身子走到一旁,遥望无尽恶海,“燕离,你知道魔界有一种草吗,叫烂虾草,无论气候多么恶劣,只要谷雨,一准冒尖,比日晷还准时。”
谷雨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六个节气。魔界气候恶劣,四季无
常,但要顾及农作物,谷雨时会按例进行召云唤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魔界独特的节日,唤作谷雨节。
日晷为三界通用的计时器具。
燕离道“烂虾草,形似虾米而得名,没有药用价值,有轻微毒素,生命力顽强。”
李红妆目光幽远“在我很小的时候,师尊每晚都会叫人送一株烂虾草,放在我的床头。我那时候以为他的意思是希望我能跟烂虾草一样顽强不息,后来才知道,他以折磨我为乐,送烂虾草只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的身份,就跟烂虾草一样低贱。”
“你不是他的大弟子么?”燕离道。
李红妆转过头来道“我没告诉过你么,我以前也是个人族。”
燕离道“所以你就对他怀恨在心,朝思暮想取而代之,然后用事实告诉他,你不是烂虾草,而是霸王花?”
“你才是霸王花,去死吧!”李红妆嗔怒着抬腿踢去。
燕离也不躲,笑着道“其实人生在世呢,最重要的是快活,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打紧。”
李红妆神色渐淡“这世上每个人生来都有他的位置,你在什么位置,别人就会报以什么样的态度。我不要做烂虾草,我要成为魔界至高无上的君王。”
燕离道“菩殊寺曾经有一任法师,俗名腓力厄斯,在阿修罗语境里是‘智慧’的意思。他著的《腓厄难记?开释》里写道凡职者,位也,天不予之,信者也。位其事,事其政,山海也,吾心如狱,菩提也。大概意思是凡尊名职位,都是被拥戴而来的,天道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或者修为,就给予你相应的职位或地位。在其位者,事其事,责任重如山海,但如果时时刻刻保持一颗平常心,那么无论面对任何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怡然自处。”
李红妆讽刺一笑“像你这种杀人如麻的家伙,也信空门定禅、众生平等那一套?你挥剑取敌首级时,可曾想到过‘慈悲’?”
燕离笑道“我从来不否认或者逃避我的罪恶,不经司法律条,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就是一项罪过。我也从不为杀人找借口,杀人就是杀人,作恶就是作恶。”
李红妆讽刺更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人?你去当个空门弟子,拯救苍生好了?”
燕离耸肩道“我只不过想告诉你,别人对你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如果你需要别人来认同你的存在,不觉得很可悲吗?而且,魔君不单只是一个称号,还承载着整个魔界的命运,你自问能力超过闻人未央了吗?”他摇了摇头,大步离去,“人啊,可不能只活在自己的梦想里面啊。”
但忽然停住,李红妆像蛇妖一样将他缠绕,娇声说道“这世上尸位素餐者还少么?我需要的是魔君所代表的权利,魔界的命运跟我何干?你绕来绕去那么一大堆,分明是想摆脱麻烦,我告诉你,上过我的床,你就得为我所用,否则,我一辈子缠着你!”
燕离嘴角微扬,“恰恰相反,我方才正好想到一个计划,既能让你重新坐回血衣楼楼主宝座,又能让我重新在仙界立足。”
李红妆美眸一亮“那你还不快说!”
燕离道“细节处还要推敲,回去以后你只要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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