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你若乖乖死在苏小剑的剑下,苏小剑就不会死,我自然也不用亲手
将她杀死。你活着尚且害人,没想到临死,还非要拉几个垫背,简直死有余辜!”
燕离的那双眼睛,那双已不能称之为眼睛的眼睛,狂躁,混乱,毁灭,无声的撕心裂肺,随同粉碎的灵魂,无法拼凑的神智,在听了柳塘的话语之后,像剥了血肉存在的骷髅,黑洞洞的眼眶里,慢慢地燃起一点光。这一点光,世间绝无言语可以精确注解,仿佛从黑暗中升起的光明,但这光明,又如死灭的灵魂的余烬。
“啊”
奔走的魔血,冲开了桎梏,夺回了发声的权利。
“啊啊啊啊”
一声一声连续不绝的凄厉的干嚎,饱含的巨大的哀伤,直似要呕出灵魂来。
柳塘只觉这凄厉叫声渗入到了他的骨子里,忍不住退了两步;重新落座的宾客,忍不住的毛骨悚然,几个清醒的,悄悄地站起来,竟是招呼也不打,直接离开了雷神台。
“你瞎叫个什么!”柳塘挂不住脸面,凶相毕露,掌心雷霆聚集,决心要给燕离再吃点苦头。
死灭的灵魂的余烬,竟又燃烧起来。
柳塘觉出猛烈的死怨大潮,冷不丁地退出数步,再对上燕离的眼睛,只觉滔天凶煞冲击着他的魂魄,令得气血上下翻涌不休,不由得大吃一惊。可是突然,那邪恶的眼眶中闪烁出金色光焰,死怨大潮便如幻觉般消退得干干净净,邪恶的眼眶中,又只剩了一点光,定定在那里亮着,空荡荡无声。
亡者的晴寂。
“金乌真焰。”柳塘眯起眼睛。他出身名门,拜得名师,只这一刹那的变化,他就意会出一个惊人的事实燕离的体内有什么凶煞绝伦之物被金乌真焰所镇压。他无从得知,这凶煞绝伦之物若是释放出来,会有怎样的毁灭力,但他却知道,金乌真焰有着怎样的毁灭力。他更知道,燕离此刻的平静,是金乌真焰与五行大阵的双重压制,心中便浮起一层隐忧来。
“来人!”
柳塘向四面叫起来,但是没有一个来应,叫了许久,才终于匆匆跑来
一个,向他抱拳道:“大师兄!”
“怎么半天不应,清扫场地的人呢?”柳塘强忍雷霆之怒。
“回禀大师兄,山下闯进来一个修行高明的疯子,一边骂,一边将拦他的师兄弟打杀,已闯到火院要地。”那弟子道。
柳塘怒火高涨,本要亲自去收拾,想到什么要紧处,生生忍下,对那弟子道:“去请火院法护长老出关,先打个半残,再问师承来历,无关紧要的,剁了喂狗!”
“喏!”
那弟子方去,又见一道疾如雷霆般的身影,转头已到柳塘跟前拜倒:“大师兄。”其语调比普通不同,木然而无情感。
柳塘认出是五行院专门为掌教继承人所培养,虽同是弟子,实质却是随时可以赴死的死士。他的态度也跟随变化,因为这些死士寻常不会出现,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紧要的正在发生。
“讲!”他直接挥手道。
死士低声道:“半个时辰前,数百艘装载破虚梭的船只在鹿港靠岸,出现了数量未知的军队,值守弟子被屠杀殆尽。贼人狡猾,且经验丰富,一个报信的都不成功,我路过才侥幸探见,快马回报。如今那些人已快到雷霆山下。”
柳塘的眉毛一下子拧起来,像打了结一样,心中隐忧更甚,目光闪烁道:“知道是什么来历么?”
“应是燕子坞的人马。”死士道。
“燕子坞?”柳塘只觉分外陌生。
死士望了燕离一眼,道:“都是此人的手下。燕十一也在。”
柳塘倒抽一口凉气。
周围留下来的宾客一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
燕子坞没人知道是什么,但燕十一这个名字,实在是一个恐怖的化身。
柳塘思虑片刻,道:“不慌,只要五行大阵在运转,管他燕子坞多少人马,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你先安排客人们下去休息。”
“喏。”
183、三大军团
雷神台经过了几番扰攘,很清净下来了。
宾客云散,独有一个不走,在那里坐了许久,目光仿佛望着雷神台上的燕离,又仿佛不是。他的神情里的悲苦,似乎并不比燕离少多少,而多余挤出来的,是仇恨与快意。但又因为这快意,他陷在另一种痛苦之中,因为这快意,是一个无辜女子的魂飞魄散换来的。
“纸鸢姑娘,我实不愿因为对燕离的仇恨,而对你的痛苦感到快慰我的修行很不够,回去定然为你默诵藏转经十万,愿你”他原想祈祷死者安息,但死者已是魂飞魄散了,又怎么安息呢,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师弟在祭奠谁呢?”
突兀一个嗓音响起来。
唐天风并不觉突兀,因为他早就察觉到雪天崖的气息。听到问话,他扭转头望向突然出现在旁边座位的雪天崖,“自然是纸鸢姑娘。闻说天涯师兄是她的追求者,怎么难道不难过吗?”他对雪天崖并不十分尊重,言语中颇带几根刺。
雪天崖听出这刺的意味来,神情有些落寞地说:“为兄有过许多女人,这不假,但纸鸢姑娘,为兄觉得她是很特别的一个,不能跟其她相比较。而如果早知她对燕兄情深至此,为兄定然乐见其成,绝不怀一丝贪恋。”
唐天风稍觉释然,知道雪天崖纵然花心博爱,也有着成人之美,不是君子也是个真小人,便转移了话题:“我素知柳塘其人,自视甚高,怎么听说燕子坞打来,竟然愿做缩头乌龟?”
雪天崖道:“他方才定从燕兄身上觉出天大恐怖,怕有变数,要尽快处决,以免夜长梦多。”
唐天风皱起眉头来,道:“若不是双九,有何意义?”他很不愿燕离死的痛快,非要看他在双九下痛苦而死。
雪天崖道:“这自然是的。双九是五行院的脸面,不可能略过。”
“那有何方法,可以尽快处决?”唐天风道。
雪天崖叹了口气:“我从前就听说一个隐秘,五行院其实有办法立刻恢复丧
魂钉的功效,只是代价很大,柳塘怕是去向苏掌教请示了。
“哦?”唐天风目光一闪,有些兴奋起来。目光略有别的意味,盯住雪天崖道,“师兄此来,是为了什么?可别犯了怜香惜玉的错误,要继承死者遗愿。”
“说什么”雪天崖不禁失笑,“这场双九,怕有意外,掌教着我好生看顾。你不放心,我自去火院会会那个疯子。”说毕闪身不见。
唐天风神识中再也察觉不到气息,心中定了下来,瞥了仍如死人般的燕离一眼,“我也四处转转,避免有人搞怪。”
柳塘正如雪天崖所料,心怀隐忧,去向苏晋请示此事。到掌教静室面见苏晋,死了这样多弟子,预料中被一顿臭骂,不过苏晋倒是很赞同柳塘的想法,先用五行大阵挡住燕子坞的来犯,将燕离处死后,再慢慢收拾,才显出道统的手段。柳塘得了首肯,立即去办。
这个丧魂钉想要恢复,其实有两个方法。其一是归入五行阴魄池慢慢吸收极阴之力,直到圆满;其二便是集齐五个专精五行之一的高明人士,以毕生修为从阴魄池转化极阴之力,注入丧魂钉,只消半个时辰即可恢复如初。代价就是修为尽失,要从头修行。
五行院肯定有防备一手,这五个人便是守护五行院的五个法护长老,比普通的不同,每个专精一项,穷极一生,绝不修其他。
很快,五个长老就齐聚阴魄池,在柳塘的命令下,开始修复丧魂钉。
这半个时辰,柳塘觉得必要去做一些什么。他听说雪天崖在火院跟那疯子交起手来了,知道那疯子再强,也不可能是对手,便决定去会一会燕子坞。顺便好将双九继续执行的消息传播出去,好叫那些预备离开的散人,也都留下来,看他柳塘如何行使手段。
主意既定,他立刻调集了五行弟子万余,浩浩荡荡下了山。
“大先生,前面就是雷霆山。”
万骑共奔走,为首一骑,紫发黑刀,极为显眼。
说话的是李香君。近段时日,她心忧燕离的生死,身子都显见地瘦了一圈,如同饱受风吹雨打的孱弱小花,这样瘦弱,还要在马上颠簸,让人我见犹怜。
“嗯。”燕十一应了一声,妖异的眸子里,燃起了紫色的火焰。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燃起了紫色的火焰,在黑夜中,在暴雨下,极具醒目之能事,哪怕视线再怎么样模糊,只要目光触及,就绝不能忽略。
这紫色的火焰,就为万骑照明了前行的道路,为剑锋所指之向。他们的披甲兵器上,都沾了不少血污,从进入仙界,每过一个域与域之间的关隘港口,就少不得要杀戮。那些道统防守关隘的,不是什么强者,但数量着实不少。一路杀来,养了他们不少胆气。
来时就很决绝。李香君当然不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就让他们都用命,只是来之前,很妥善地安置了他们的家属,哪怕不能活,也足够身后人幸福安康地过下去。不来的,都用雷霆手段处决,显出这位女总管的狠辣。
万骑先走,由李阔夫做统帅,这万骑也确是她的部下。那黄汤山虽称为“山”,却有一个辽阔的原野,这些骑军也是李阔夫亲自组建起来,费了燕子坞最多钱财,另有两万卒,除开小量斥候,射手,刺客,大部分都是轻骑与随从。这个军团也如它的名字一样,惶惶如烈火,冲锋无敌。
其后是陆百川统帅的飞龙军团,多擅射,也有小股骑军与重甲。三大军团侧重不同,但都按正规军团建制,算得是五脏俱全,齐全兵种,自然足以独当一面。
绿林军团并行,多为草莽剑客,以修行者为主,原绿林众的高手,几乎都被燕离划给了黄少羽,也算是对他的一个慰藉。
这三个军团合共,花费巨万,远远超出燕离的预算,燕子坞的收入,倒有八成用在他们身上。
大总管一人全权调度,短短数日,倾巢而出。
此等魄力,手腕,统御,足叫天下人侧目。
李香君的名声,从此开始流传。
184、千五为团踏碎凌霄
炎煌军团的坐骑,在船上颠了这样久,还能保持充沛的体力,除了派专人好生照护以外,自然也跟品种有关。这些坐骑已不能用马来形容,半身都覆满鳞片,蹄上有倒勾,尾鬃则是锋利带刺的鞭,长到曳地,为魏王宫出产,怀有地龙血脉,称为地骏。一匹地骏的价格,就要三百颗灵魂石,而且限量供应,连龙皇圣朝也只购得五千匹。
大地在“隆隆”的踩踏声中,迎来了炎煌军团。
燕子坞这一路行军,只在域与域的关隘处被拦截,其余时间都用破虚梭赶路,除了各大道统跟天策楼以外,并没有多少人注意。此刻望见这样恐怖的骑军突然闯来,先不知什么来历,得到讨论,推测出是燕子坞,根据就是为首一骑,那个紫发黑刀的比女人还要美的男人,于是全都惊呆了。
“是燕十一”
“真的比女人还美啊”
“嗳,你们听说了吗,燕子坞全军出动,原来不是笑话”
“这怕有十万,可怎么能?又不是十万蚂蚁,直接就能搬走辎重怎么计较,人心怎么安抚,法度怎么订立,奖惩怎么执行”
“听说全是那大总管调度的。”
“哪个大总管?”
“喏,燕十一旁边那个,名花榜也有名气,只是出身不显,得不到许多讨论。你看看她,生得也是真的美啊,据说唤作李香君,名字也好啊,你有没有闻见香味?”
“还真是她定然用修为隐藏了,可哪能瞒得过我们。啊,是真的很香,好想抱抱她。”
这些讨论的,全没发现,自万骑来到雷霆山下,暴雨竟下不来了,还在那里讨论李香君的种种妙处。他们并不恐惧。一来燕子坞全因燕十一跟燕十方而得名,名气也还大不到震动三界的地步;二来这儿是仙界,身为仙界的居民,对下界的人,自然地怀抱一种优越感,他们哪怕不是道统出身,也是道统统治下自由修行的散人,其中武道人仙数目庞大,洞观者也有不少,更有几个陆地真仙,是散人中的佼佼者,是以并不害怕燕子坞。
“夫人,容我去杀光他们!”
李阔夫一身烈焰宝甲,唯一露在外头的脸庞,全是暴戾和杀意。
“慢。”李香君抬手制止,妙目转去看燕十一,“大先生,您看,是否有清场的必要?”毕竟杀光这些人,要费很不少的力气。
燕十一低声地笑起来,妖异的笑声慢慢地铺盖开去,“真是不幸。这世上哪有免费的戏看,既然看了,就总要付出一些东西来。”
“大先生说的是!黑岩跟老娘冲锋!”李阔夫狞笑一声,抬手做一个手势,便有数百骑紧随她去。她的背后大瓮在冲锋时候“咕噜咕噜”往外冒出岩浆,向那些茶棚酒肆喷洒而去。
火光霎时间窜起百丈高。
“你们想干嘛,这里可是雷霆山!”惨呼即刻响起来。
距离五行院山门最近的第一个茶棚里,正是方才讨论最热切的几个散人,全都颇有身份地位,不是猎场著名的猎头,就是著名商团的护卫总管,这些人修为可不弱。
“好哇,便领教一下燕子坞的手段!”其中一个陆地真仙,名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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