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打造“合格太子”,一代一代的“太子”诞生又都老去,最终没能赶上拜师的,在过了年纪之后,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全被残忍杀害。
终于,叶秋池赶上了。
叶秋池一直有一个担忧,生怕自己就好像前面数十个“太子”那样,在某个夜晚被抹了脖子去,永久地沉睡在黑暗之中。那黑暗是毫无知觉的痛苦,是永夜里不凋零的水晶花,冰冷而且无味。
他也永远忘不掉初见李红妆的感觉。那一年李红妆站在王座下,年仅十五岁,已经是血衣楼的堂主,充满侵略与警惕的眼神,瞬间征服了他。他很清楚那不是爱,那是崇拜。他也很清楚,相似的经历产生的同病相怜,并不能够维持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被刺杀的梦了。
夜凉如水。
他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来,满脸的阴郁沉闷。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走到窗门口,任由银亮的月华铺洒在他的脸上。眼角的余光瞥去,铜镜里映照出一个沐浴在月光下的男子,拥有着逼人的英俊,清冷高贵的气质,忧郁的眼神,所有一切都是完美的。他的嘴角渐渐弯起,“我不可能再睡回马厩,也不可能再以干草果腹,或者说,那些都是不曾存在过的。我是魔太子,青龙见了我,都要行礼,不久的将来,整个魔界都是我的!”
自言自语到了后面,已是满脸的冷酷,“师姐,你在天魔宫多一日,就阻碍我多一分,对不住了!”
他披衣出门,不带一个随从,径自往政宗司而去。
政宗司负责筹办重大节日的宴席与节目,魔界除了每年的十月十五是既定的霜月节外,其他节日都可有可无,重大与否,自然也看魔君的心情。
政宗司的曲艺堂,那可是闻名魔界的存在。因为里面不但都是才情高绝的美人,而且不单单只有魔族,还有人族、鬼族、阿修罗族、罗刹族……人族又细分了东南西北中,各地风土人情不同,诞生的美人自然也不同;阿修罗界以巫为单位,哪怕毗邻的巫,由于口音的差异,也能诞生不同特色的美人,二族又是出了名的热情奔放。魔界一直流行一句话,说是进一回曲艺堂,就相当于领略过了三界美人,这话是一点都不夸张。
叶秋池深夜来到政宗司,自然引得上下震动。政宗司指挥使钟无艳听闻消息,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急忙忙跑出来,迎接上去:“太,太子殿下,人家,人家真是太激动了……啊,我要死了要死了……呜呜……”
被钟无艳挽着手的叶秋池,简直有苦说不出。这个钟无艳面色蜡黄,阔鼻大嘴獠牙,额上还有一道往外渗着脓的伤疤。头发乱糟糟的,又粗又油腻,而且每一根都不独处,仿佛害怕孤单,非要和别几根缠绕在一起。蓝幽幽的眼珠子,好像饿了整个冬天的暴熊盯住猎物那样盯住叶秋池。就如同所有男人都无法抗拒李红妆的魅力,所有男人都无法不拒绝钟无艳。
叶秋池当然是一个再正常不过得男人了,只是这时候却不得不强行挤出笑容,“指挥使这个时辰还不歇下,足见用功,秋池要向您学习才是。”
“哎呀,真是见外了殿下,”钟无艳娇滴滴地说道,“若早知道您要来,人家怎敢素面相待。殿下也不提前说一声,人家的小心肝到现在还‘扑通’跳个不停呢,真是讨厌。”
“是……”叶秋池内心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无奈硬着头皮挤出笑容,“是我来的仓促了。”
“殿下此来,莫不是专门来看人家的?”钟无艳充满期待地说道。
“我是来见师姐的。”叶秋池道。
“哦。”钟无艳充满失望地应了一声。
叶秋池道:“另外有件事情想让你帮我。”
“哦?”钟无艳登时来了精神。
二人分座,让侍从看了茶,叶秋池才得以脱身,暗暗松了口气,说道:“此事与我的师姐有关。”
钟无艳道:“与李楼主?哦不对,她现在是我手底下一个小舞女,早就不是什么楼主。竟敢忤逆君上,真是不知死活的贱货。”
“虽然如此……”叶秋池欲言又止。
钟无艳充满嫉恨地盯着叶秋池,道:“殿下若是来向我讨她,对不住,没有君上的命令,谁也不能带走她。我要好好折磨折磨她,谁让她生了一副俊俏的脸蛋,皮肤又白得要命,还有那双腿,我简直恨不得砍了它们!”
天魔宫礼教之司的长官,居然是这么样一个女人。
叶秋池在心中暗自腹诽,面上渐渐露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来:“指挥使,杀人有时候只需要一把好刀,关键在于用刀的人。”
“什么意思?”钟无艳眯起眼睛。
“用刀的人,自然不是你,也自然不是我。”叶秋池道。
“那是何人?”钟无艳道。
“你且附耳过来。”
一剑倾国
156、听雪故人陌上来
李红妆在曲艺堂过得并不快活,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跟在血衣楼呼风唤雨的情景大不相同罢了。真要说起来,整个政宗司,包括指挥使钟无艳在内,都并不敢招惹她,谁让她是整个魔界年纪最轻的神圣领域呢?魔君虽将她贬到这儿来,可不废她修为,便意味着日后还有重新启用的可能。
李红妆独占的一个暖阁,没有别的舞女不识相来跟她争,是以反倒显得空寂冷清。几片雪吹入,一片贴在她的脸颊上,一片落到了她的细长大腿,由此惊醒过来,凝目望窗外,天地苍茫,大雪在飘,园子里的花草都很萎靡。寒风凄冷,仿佛诉说着她的悲惨境遇,从她脸上腿上破碎开去的雪花,如那个冬日里最温暖的记忆,连同细雪,没入了无情的岁月。
“你也来听它们讲话么?”仿佛自言自语。
叶秋池的抬在半空的脚微一僵,因为他从未听过李红妆这样的语气,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难道这次打击果然将她的骄傲击得粉碎了?他不敢放松警惕,轻声地道:“大师姐,是我。”推开半掩的门,迈过门槛,“看到你在这里受苦,我又如何有听雪的心情。”
李红妆欣然回首,“师弟,你来看我了。这儿苦倒是不苦的,就是寂寞了些。”
叶秋池走过去,低头凝望李红妆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一些什么来,但是对方艳光逼人的脸庞上,飞扬着一种神采,使他探出去的手,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从前你走到哪里都有手下围绕,现下身份不同了。再等等吧,待义父平息了怒火,我定劝他放你回血衣楼。”
“师弟有心了。”李红妆笑道,“不过,那个人是绝不会把我的生死放在心上的,又哪管得了我寂不寂寞。你莫管了,免得捞他一顿臭骂,快坐下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叶秋池不坐,诚恳地说道:“师姐,让我帮你好吗,无论如何,我于心不安。”
“怎么帮?”李红妆道。
叶秋池对门外道:“指挥使,你可以进来了。”
钟无艳举步跨入,低低地发出一种阴笑来,盯住李红妆的脸,“李楼主,不介意我到你闺房来坐坐吧?”
“介意呢?”李红妆娇笑一声。
钟无艳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我还是进来了。”她径自坐了,目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芒。
叶秋池担心拖得久了,横生变故,当即道:“师姐,那个害你到如此境地的小贼,如今可是仙界的大英雄!”见李红妆的神色骤然变化,他心里一动,“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么?他在五行院的雷霆山。”他自问自答。
“做什么?”李红妆冷冰冰道。
钟无艳目中诡异红芒渐盛。
叶秋池道:“执行双九的雷神台,据说对外开放了。”
“双九?”李红妆眉头微蹙。
钟无艳发出诡笑来:“大英雄怎么会被执行双九,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封赏啊,桀桀桀……据说在雷神台封赏,可上达天听,仙界各大道统的先辈都能知道他的存在,在封赏当日,会有极上道境降下,真不知道那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福缘,得道境灌顶,突破一个大境界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预设出来的情境当中,两相对比,犹如鸿沟般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咬着李红妆的心灵。“燕离!”她到此已是暴怒,美目全是杀机,忽觉一道诡异红芒射来,心中暗道不妙,意识一昏,已陷入不可知之地。
眼见钟无艳暗算得手,李红妆的一双妙目陷入了混沌蒙昧之中,叶秋池按捺住砰砰跳的心脏,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姐,你怎么了?”
“不用叫了,人家的‘搜魂妙术’,最擅攻击人心薄弱处,嘻嘻嘻,咱们现在说什么,她都会听的。”钟无艳发出自觉可爱实则吓人的笑声来。
叶秋池盯住李红妆的眼睛,道:“师姐,你现在是否感觉到困倦?”
“是,我现在十分困倦,你们出去吧,我要歇下了。”李红妆双目无神地道。
叶秋池微微一笑,道:“师姐,你恨着燕离无以自拔,所以你会在‘封赏’那一天出现在雷神台,亲手将他杀死,以解你心头之恨。”
“是,我会在‘封赏’那一天出现在雷神台,亲手杀死燕离,以解我心头之恨!”李红妆发出厉鬼般的叫声来。
“现在,时日已无多,你需要立刻上路。”叶秋池道。
李红妆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将目光缓缓地挪到叶秋池身上,跟着又转到钟无艳身上,眉头渐渐蹙起,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
钟无艳眼看情况不妙,暗自念了声咒令,目中红芒大盛:“驱盲,开眼,怨界,魔恶,吞她神识!”红芒即化四个红色魔头,在李红妆身周飞舞缭绕,贪婪地吞吃着什么。
李红妆的眼睛渐又陷入一种混沌蒙昧的状态。期间数度发生挣扎,但在强大的咒力之下,终于还是没能醒过来。在近似于催眠般的命令下,她身不由己地化为一道血光,消失在夜空里。
啪嗒!
李红妆消失的一刹那,钟无艳身下椅子直接破碎,她一屁股坐倒在地,已是满身的冷汗:“嘁!这个贱货的修为越来越可怕了,若不是她大意,险些就栽了!”想到那个后果,她直接瘫软在地上起不了身。
数度变化,只在刹那间的功夫。叶秋池这时才反应过来,后背已是全湿,强自镇定道:“指挥使可还安好?”
“我就是耗了些力气……嘿嘿嘿,这回她算是在劫难逃了,闯入雷霆山,仙界的那些个蠢货,定然以为她是去劫法场,到时候奸夫淫妇都难逃双九,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
叶秋池强忍着生理与心里的双重厌恶,将钟无艳扶了下去休息,然后独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原以为自己会很激动,然而却出乎想象的平静。他驻足在雪地里,抬头望雪空,任由雪花飘落在脸上。
许久,他怅然若失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
“师姐,我到此刻,才有心情听雪啊。师姐,我第一眼见你,就想拥抱你,就像你拥抱我那样,可我又害怕被你融化。师姐,至尊注定是孤独的。”
他跪了下去,把脸还有眼泪深深地埋入雪中,“可是师姐,你能不能回来,抱着我,就像当初我摔断了腿一样告诉我,其实一点也不痛……”
一剑倾国
157、我此来无关立场
仙界,雷霆山。
燕离从五行山脱逃一事,顷刻传遍整个五行院。各院弟子汹涌而出,意图在此制裁卧底的浪潮中,搏个“勇于斗争”的美名。
元庶麟是五行院木字院新晋的天才弟子,年仅二十,已掌握了五行雷法中最难的金火神雷,修成了金光雷焰掌,风头直逼首席大弟子,如今也已高居天辰榜前十之列,江湖人称雷兽,是说他施展金光雷焰掌时,如同带雷的野兽般凶悍狂猛。其师正是此刻与苏小剑激斗的项又山。
元庶麟年纪不大,却生得格外老成,看了倒像三十出头的年纪,很有项又山沉稳的风格。年少成名,并不给他带去多少骄傲,一双格外锐利的眼珠子,罕见地闪烁着沉思的光芒。这是只有背负了庞大阅历的人,才能拥有的沉着。
“谁去通知大师兄了?”
听到元庶麟的问话,木字院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站出来道:“大师兄忽然闭关,许是在与燕十方的决斗中领悟了什么,如今告诉他此事,恐怕打断他修行。”
“说得是!”另一个弟子连忙附和道,“金火水土四院,如今皆已出动,那燕十方道基被掌教毁去,没有多少反抗能力,若不趁此机会立功,又要被他们给捷足先登了。”
木字院弟子数量并不起眼,大部分都被调去了前线,只有三千来个;但也是相对而言。这三千来个弟子,把木字院门前小广场站了个满满当当。听到这说话,都十分赞同,广场上顿时吵嚷起来。
“都闭嘴!”元庶麟一声暴喝,广场立刻安静下来,显现出非同一般的威严来。
班中挤出一个人来,是个面相显老的中年男子,三十七八岁的模样,颔下蓄着一撮短须,在那里抚着,一面笑着道:“你们倒是没听说么,那燕十方从五行山下来,又杀了上百个同门,丝毫看不出道基被毁的模样。急急忙忙凑上去的,全都把命给葬送了,如今各院都准备从长计议。”
此人名唤赵欣荣,木字院弟子,是整个五行院数算之力最高的弟子,极擅演兵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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