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七肃然起敬道:“小人知道两位大师是要跟到底的,不夺回舍利金身不罢休,小人烂命一条,也没有家室拖累,愿意追随到底。”
“受累。”般若浮屠浅浅一笑,仿佛能洞穿庄七心机似的,也并不很客气。
庄七老脸一红,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倒也坦然起来:“前番听浮屠大师说,即便是小人,也有入道的可能。小人早年受过伤,不能为老庄家接续香火,一直引以为憾,若浮屠大师能引我入门,借修行以养疾,小人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我自然会帮你的。”般若浮屠道。
庄七安心下来,又说了些别的,关于九大弟子一事,便没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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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倾国
136、这就是不幸的开始
正魔大战已进行了三个日夜。
此次除开梁有誉以外的俘虏全都平安回到仙界,对冠晓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事情已然过去六天,他依然没有收到来自于血衣楼的指令,仿佛被人所遗忘,这就是不幸的开始。他开始怀疑自己已被李血衣当做了弃子,若非如此,早该收到撤退的命令。他哪怕把头给想破掉,都想不到如今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摆脱卧底的嫌疑。
要从这里逃走!
这几日,那些昆仑奴监视的意味越来越明显,一定是流木冰见那个臭女人吩咐的!
我不能死在这里!
在单独配给冠晓龙的院子里,他焦灼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着,心里想着若是被血衣楼抛弃,那就干脆逃到阿修罗界去,投靠伏龙教也好,总有容身之处。心中筹划着逃走计策,忽听隔壁院子传来一个清淡悦耳的嗓音:
“玥儿,你去打盆水来。”
“哼,主人,这个臭家伙死都不醒来,你难道要一直伺候他吗?”
“很快就结束了玥儿,听话,快点去。”
“主人,难道你一点都不恨他了?他可是亲手毁了你的皇朝!他处心积虑一点一点地腐蚀皇朝根基,然后在你眼前毁了你的皇座,让你无处容身,遍体鳞伤……”
“玥儿!”那声音忽而凌厉起来,“什么时候开始,我指使不动你了?若连我的命令都不听,那你便去寻别个主人吧,我不需要!”
“主人,对不起……我,玥儿错了……玥儿糊涂,主人不要赶我走,呜呜呜……玥儿不走,呜呜呜……玥儿这就去打水!”
跟着是匆忙的小碎步。
冠晓龙听到这里,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他不是绝顶聪明的人物,但却非常有冒险精神,否则也不会为了出人头地,甘冒奇险,来到仙界做卧底,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定了计较,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去,追上去拦住了小姑娘玥儿,笑着道:
“玥儿姑娘,在下冠晓龙,不知可否记得,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滚开,我要给主人打水,你再拦着我,我就生生打杀了你!”玥儿满面煞气,把对燕离的所有怒气全都发泄在了冠晓龙的头上。
冠晓龙笑着道:“玥儿姑娘,我知道你特别痛恨燕十方,说不定今日之后,你会非常感激我的。”
“什么意思?”玥儿微微地眯起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稚嫩的脸庞平添几分阴沉,颜色更是满满的同龄小姑娘所绝不会有的狠毒。
“我有个计划,可置燕十方于死地!”冠晓龙凑上去传音道。
玥儿目光闪烁,忽然神色全变,前一刻还乌云压境,这一刻便如春花灿烂,而且充满鲜活的力量,甜甜地笑道:“晓龙哥哥,你快说,是什么计划?”
冠晓龙不知经历过多少人间险恶,见识阅历都不浅,但仍被这变脸功夫晃得愣住,心说此女若无人管束,来日恐怕不得了,于是愈加欣赏喜爱。面上仍笑着:“别急,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你随我来。”说罢径去。
二人寻了个僻静处。
冠晓龙没卖关子,直接开口道:“燕十方体内流淌着魔血,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但他必然是一个魔族。”
“所以呢?他救了你们是一个事实,你想以此否定他的功劳,然后定他的罪?”玥儿冷冷地道。
冠晓龙笑着摇了摇头,道:“两日前,你不是跟道庭的唐欣荣长老一起来的么,还有龙象山的梁朝元长老,还有我那项师伯朱师叔……那唐欣荣有一个唐门嫡系的孙子,就是死在魔族手里的,所以特别痛恨,梁朝元不用说,跟梁有誉是堂兄弟关系,若知道燕十方把梁有誉抛弃在魔界……项师伯与世无争,但毕竟是我五行院的传功长老,燕十方多次对五行院不敬,想来对他不会有好感,朱融师叔就更不用讲了,在人界腾龙榜大考时,那燕十方就狠狠折了他老人家的颜面。你说说,这不是天注定要燕十方去死么?”
玥儿渐渐听出了一点苗头。
“另外,我会拉拢一些人跟我一起作证。”冠晓龙胸有成竹地道,“说到底,燕十方凭什么把我们救回魔界?这件事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是魔界入侵仙界的一个巨大的阴谋,燕十方这颗棋子,便是魔君亲自摆布的,为的就是要让我们把他奉为英雄时,背地里刺我们一剑!搞不好,那四位长老联袂而来,便是为了调查此事。”
冠晓龙前面的说辞或许还有些水分,但后面的揣测,绝不是信口胡说。因为此行四个长老,独没有剑庭,便可见得端倪。
“玥儿能帮晓龙哥哥做什么呢?”玥儿笑嘻嘻地说道,天真烂漫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她正在商讨的是杀人计策。
冠晓龙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玥儿的目中渐渐闪烁狠毒之色,点了点螓,说道:“好,此计若成,日后你若有劫难,我必帮你一回!”说罢扭头就走。
冠晓龙虽然很欣赏小姑娘,但对她的话却嗤之以鼻,心想自己若沦落到要你来搭救的境地,倒不如死了算了。
“接下来……那些人里面,对燕离怀抱怨恨的不在少数吧?呵呵……”
二人密谈的时候,未曾料到,有一双眼睛,从头看到了尾。
姬纸鸢收回了神识,静立在院墙后不语。
“纸鸢,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流木冰见快步走来。
“散步。”姬纸鸢平静道。
流木冰见向院墙后探了探,然后道:“纸方才我手下来报,说冠晓龙跑出来了,你可瞧见了?”
姬纸鸢摇螓不语。
流木冰见眉头微蹙,她明明感应到冠晓龙的气息在这里出现过。不过,她很快就忘了此事,笑着报喜讯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燕兄醒了,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想他现在最想见的人是你。”
“醒了就好。”姬纸鸢说着自顾自走去。
流木冰见一怔,不明白她为何变得如此冷淡,道:“纸鸢,你走反了,燕兄的院子在另一个方向。”
姬纸鸢并没有因此停下来,走的远了才传回来一句话:“我希望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一剑倾国
137、一碗热粥
昆仑山与魔界毗邻,一年有四季,就有四季飘雪。天空是从不放晴的。昆仑山下用来招待客人的住处,是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山庄。在这儿最好看的莫过于雪景,连招待客人的房屋,都显得冰白冰白的。
冰白色的茶盏,冰白色的座椅,冰白色的纱帐。然而并不让人觉出丧葬氛围,只有一种莫名冷意,跟昆仑世代传承的高傲的灵魂。
三个皆为门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围着一张冰白色的圆桌,静默得默契。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早已完成了喧闹的洗礼,言行举止成熟稳重得足以成为楷模。但这静默,又分明透着一丝丝难言的沉重,就好像等候宣判的罪犯。
唐欣荣是三个人当中最沉得住气的,从他眉目始终低垂,似睡非睡的模样,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心中对于即将进行的事情毫无负担。他出身天下第一道统,从三界格局固定、九大确立为霸主的时刻开始,道庭就是排名第一的道统。到了如今,传承不但不绝,反而愈渐兴旺,即便剑庭日益强大,跟道庭相比,还是有着一段不小的差距。旁的不说,当世寰宇神仙——太虚上人李青彦,便是道庭的太上长老,那可是比神圣领域最高境界还要更上一层的存在,当世寥寥四个。
李青彦数百年前就已经威震三界,如今坐镇龙首山天涯海角,始终是奠定道庭地位的不可撼动的通天巨柱。
唐欣荣作为通天巨柱下直系传人,有着足够的底气,向这天下任何势力叫板。譬如说剑庭。
“老朱去了好些日,结果怎样,还不知道! ”坐在唐欣荣左手边的是五行院执律长老项又山,他是五短身材,蓄着短须,气态森严的眉宇间,是一双宛如火炬般的法眼,仿佛所有罪行在这双法眼下都无所遁形。
“最迟今日就有结果。”唐欣荣眼皮也不抬地说。
梁朝元本来静默,神色忽然显出一丝迟疑,但终于又坚定了。“剑仙不肯见,多少有不愿掺合的意思,这对我们是极好的呀。只是昆仑传人,怕是个不小的麻烦。”
“难道我们还怕个黄毛丫头?”唐欣荣轻哼一声,透着不屑,但似乎不敢小觑,因为据说苏北客在他口中的黄毛丫头仅有六岁的时候,就动用了冰月神针,谁也不知道,如今的黄毛丫头,究竟成长到了何等地步。
项又山伸手,想取个茶喝,发觉茶盏冷冰冰的,才用真元加热过不久,他皱了皱眉头,放弃了重新加热的打算,随口道:“据说鬼族大王子在她放开限制的时候,生生被吓走了。”
“这话是极可笑的!”唐欣荣淡淡说道,“私以为鬼族一个王子,还碰不到本长老的衣角。”
项又山眉头皱得更紧。他是个从不讨好别人的人,哪怕五行院很多地方都要依托着道庭,哪怕门中上至门主下至伙夫,都只恨没有巴结的机会,他还是不会去讨好唐欣荣,就绷着脸不肯讲话。
唐欣荣察觉到,觉着事情还有很多未定的地方,主动缓和气氛,笑呵呵道:“当然,大王子荒咬还是不同的,毕竟天辰榜排在前十的都算是怪物,同辈中鲜有敌手,隔了一个辈分,实在不能拿来做比较。”
“正是如此的。”梁朝元连忙打起圆场。
“唔!”项又山点了点头,算是解了这个结,也并不就变得话多。
又沉默一阵,三人不约而同对视,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五行院常驻人界的总执长老朱融大步踏进来,低声说了一句:“成了!”
唐欣荣霍然站起,目光像钩子一样盯住朱融的脸:“苏掌教怎么说?”
“我在种玉池打坐六个日夜他才见我,神情虽有鄙薄,但并无插手之意。”朱融有些兴奋地说。
这四个神圣领域走出去,任何一个都是威震八方的角色;但只因为苏北客的一个表现,就坏了默契,氛围很是热烈起来。
“他说‘我不管’。”朱融道。
唐欣荣原本是最沉着的,但此刻他却是最激动的:“他果真如此说?”一只拳头攥住,没有人可以夺走道庭未来掌教的光彩,没有人!
“是。”朱融无比肯定地道。
“抓人!”唐欣荣大手一挥。
四个大步走出,迎面走来一个小姑娘。
“你是那个侍女?”唐欣荣意外地道。
“玥儿向四位长老爷爷问好。”玥儿甜甜地笑着。
“孽障!”项又山目露闪电。
“人家有燕十方的把柄哦。”玥儿还是甜甜笑着。
“哦?”唐欣荣拦住其余三个。
……
燕离坐在床头,眼皮忽一跳,皱了皱,呼出一口冰白气体,内视一番,不禁又闭上眼睛。心神一沉,入到源海,才觉少许安慰。源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由太白剑气组成的海水,如今已化成了剑宫,这既是在三界外,又是在天下之中,规模比外放大了数十倍不止,广阔不见边界,宛然狼神塔地宫。
最大的变化,还是神识。方圆数十丈的所到处,比肉眼还要清楚,称得上纤毫毕现,哪怕闭上眼睛,这些情景仍然可以在脑海中完美复现,自然,连同床边端着一碗热粥吹凉的美人,也显现得惟妙惟肖。
“普天之下,敢在我流木冰见身旁存思观想的人,燕兄可是头一个。”流木冰见无奈笑着,将热粥递给过去,“若非师尊已将神针重新种入我体内,现在说不定就引出了我的真名,虽然你是一等剑主,我可未必就会输给你。”
燕离睁开眼睛,接过粥来,有些虚弱地喘了口气,但还是不改本性,笑眯眯地调笑道:“普天之下,能让冰见美人煮粥的,我恐怕也是头一个,真是让人想不想入非非都难啊。”
“真可惜不是,”流木冰见忍俊不禁道,“第一回早就给了别人呢。”
“哦?”燕离还待调笑两句,笑容忽然一顿,与流木冰见对视一眼,各自分开一个方向,面向房屋东西两面。
房屋无声无息地粉碎。
以唐欣荣为首的四个长老,分成四个方向,慢慢地围了过来。
“奉道谕,抓捕魔界卧底燕离,至五行院雷霆山隔离审查!”
一剑倾国
138、或许真实的自己是可憎的
“四位前辈这是做什么?”流木冰见脸色微变,她自生来懂得的第一件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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