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地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这可不像没有主张的盲目的行动,难道这小子又有了什么诡计?哼,算了,上面已经下了绝杀令,杀掉他以防万一。”
他的身影没入愈渐暗沉的环境里,如鱼得水般畅游,掠过每个修行者的身侧,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惊起。影身术几乎融入了他的呼吸里,他可以保持魂影状态七天七夜,曾经就这样不吃不喝地狩猎一个目标,最终完美收割。
猎物还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他一眼就想出了数十种猎杀的方法。
这是一个很好的动手时机,他决定不再犹豫。不需要什么花样,曲刀直直地递出去,但是被什么挡住了,“砰”的一声弹了回来。
“雨霖铃!”
他有些无奈,这个小姑娘真是不知死活,明明是个拥有仙器的绝佳的人质。
斜地里寒光闪烁,吓了他一跳,利用曲刀横挡,挡下了细而坚韧的锋锐。是了,莲花座的独门宝器,伞中藏刃,让人防不胜防。
姬纸鸢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对燕离的威胁,远比那两个天辰榜的超级高手要大得多。杀机微露,细刃上爆发出一道强光。
嗯?
影心中剧烈一跳,只觉双目刺的不能睁,几乎毫不犹豫地化身魂影向后急退,落后一根石柱还不敢停,再往后一根,才落下来。眼睛疼痛难忍,根本无法睁开视物。他索性闭住,心说小姑娘还有这等毒辣的手段,但是没关系,黑暗才是我的主场。
等等!
身体为什么不能动?
此刻若是影能够睁开眼睛,就会发现雨霖铃悬浮在他的头顶上,神光从伞叶垂下来,将他的全身禁锢。
“洞灵真经!”
影几乎是哀叹般地发出声音来。他听过许多传闻,其中就有雨霖铃的新主同时掌握着《洞灵真经》。可那毕竟是传闻,对一个小姑娘也没有太多防备之心,竟被对方利用了这一点,封住了他的视觉,又利用“无我真经”麻痹他的神识,早早布置了雨霖铃在他撤退的路线上。他可以说是一头撞入陷阱里的,败的无话可说。
“在死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颓然地说。
“恐怕不能。”
桃花弥漫之中,姬纸鸢落下来,细刃在虚空划拉出一道黑暗的裂缝。裂缝残酷延伸,往影的天灵而去。
眼看这位幽灵刺客就要惨死在阎浮第一美人的手中,突听“砰”的一个急促的破空声,跟着是“轰”的炸裂声,暗黄的幽火如盛开的花瓣般向四面倾泻而去,雨霖铃被炸飞开去,细刃由此斩在了空气。
姬纸鸢微蹙眉,但没有犹豫,借了爆炸的冲击力往后倒飞,落到后一根石柱上站定,接住雨霖铃,将细刃归入伞骨之中,轻轻地倚在肩上。桃花在旁边飞舞,她的明亮双眼,仍然带着一种宁定的力量望过去。
突然出现救下影的是一个面具人,她知道这个人名叫无面,是影堂的副堂主,擅长幻术,方才的爆炸应该是由某种消耗性的宝具造成的。
影重新现出身来,扭了扭脖子,笑着说道:“小姑娘,很遗憾,我没死成,你却要倒霉了。”
影堂的正副堂主联手对付九大一个连首席弟子都不算的修行者,仅这个成就,便足以名扬天下。
“来。”姬纸鸢道。
……
另一边,燕离面对的新的敌人,却是更为棘手的存在。
薛狂站在另一根石柱上,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从容,面对杀死过自己一次的人。这没有办法,尽管有着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并且也自信可以将对方斩杀,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这个蝼蚁似的孱弱之辈,曾经把他斩于剑下,让他不得不向一个女人卑微地乞求。这个耻辱,势必要以对方的血来洗刷。
形势尽在掌控之中,他的心神安定下来,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好久不见。”语气轻松的就好像在跟朋友打招呼。尽管先前已经见过好几次面。
但是不等燕离回应,他就接着道:“魔界比天上京凶险多了,不随身带一个燕朝阳吗?”他的笑容慢慢地显出讽刺的意味。天上京一役,他闭关静坐了半个多月来反思,坦然在内心承认了三个败因:
第一,他太看轻燕朝阳,料不到对方的绝地反击,竟是如此可怕,让他即将成就的神境功亏一篑。
第二,亲手杀死了帮手天蚕,如果说第一条是根本原因,那么第二条就是自找,是一个极其愚蠢的行为。天蚕任何时候都能杀,没必要非选在那个时候。
第三,太看轻了燕离……的剑。
燕离伸手握住离崖,手臂一震,沉闷的剑吟声即从鞘内传出。他也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来:“朝阳若是在此,你根本不敢单独面对我。你瞧,我给了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难道不应该感恩吗?”
薛狂一下子无名火起,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瞳孔里充斥着灰暗的冷漠,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生物。“我希望你在地牢里哀嚎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般充满自信。”早早凝聚的气域轰然显出形状,巨大的荒齿天兽几近于实质化,无声咆哮着,向燕离挥出了其中一口钢刀。
燕离表面轻松,心中却分外沉重,时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时那样缓慢,每一点一滴的流逝,都像刀子割肉一样难熬。从荒齿天兽的变化来看,薛狂的修为并没有因为死过一次之后而减弱多少,不如说反而精进了许多,离真正的神境已经不远。
不过,他的第三次灌顶已经完成,承受力也大大增加,应该优先冒险试探一下对方的强弱,再以此制定拖延时间的方案。
打定了主意,他不闪不避,以离崖横挡过去。
忽然,心神猛地被什么揪紧,他凝神一看,从天而降的钢刀,不知何时变成了钢爪,泛着幽暗的光泽,其锋利直逼魂魄。
他立刻改变了强挡的主意,以尽全部的力气向后倒纵,钢爪贴着他的脸颊划下去,虽未触及,却被劲风割裂开几道血口。
因为是用尽了全力,速度不亚于被巨力打飞,看起来就好像是被钢爪拍飞出去,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余暇去思考落点之类的问题,轰然撞在后一根石柱上,深深地嵌入其中。
耳鸣胸痛气闷……许多不适感接踵而至,不由自主地低咳起来。勉强扫开眼前的遮蔽视线的尘粉,想要看看薛狂有没有追击过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高耸入云的数人合抱粗细的通天石柱已然不见,地上多了一堆的碎石块。
还未等他回神,右手边蓦地传来“呜呜”的诡异的声响。他不用去看也能想象到那钢爪挥舞过虚空的情景,“啊”的忍痛将身体拔出来,猛地向前方扑倒。此刻哪怕前方等待他的是刀山火海,他也顾不得了。
下一刻,那石柱果然未能幸免,被钢爪直接扫断了上半截。
燕离只觉后背遭到劲风卷裹的碎石扫中,似乎有骨头当场断掉,喉头一甜,直接喷出一口血来,跟着如同破烂木偶似的,从碎石堆上摔过去,在地面上“砰砰”的撞倒了数十个鬼族,然后狠狠地撞在数十丈开外的一根石柱的下半截上,最后缓缓地滑落在地。
知道此人是薛狂的猎物,没有鬼族敢凑上来。
薛狂跳落在地,一步一步地向燕离走过去,看着他凄惨地靠坐在石柱上,像条狗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心中升起了难言的快感。
是的,我是如此强大,你又怎么能够抵挡?
“来吧燕离,我给你机会,用出你那一招吧,我会正面粉碎十方无敌的神话!”
一剑倾国
122、止戈
十方无敌的神话,正是建立在他的失败上面,他要亲手矫正这个错误,让世人知道,所谓的十方无敌,不过是个笑话。
“你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了。”他自信笑道,“你放心吧,为了给你一点希望,我接你这一招不会还手,你只有像上次那样杀掉我,才有可能带着他们逃生。你要知道,他们作为人质或许还不会死,你却是银月城那边指名要杀的人。”
燕离在意识恍惚之中,听到了这许多话,又仿佛没有听到。对手的强大,更体现出自己的弱小。他痛恨弱小,因为那是一切苦痛的根源。
破镜,必须破镜!
在对方的仅仅是试探的阶段,他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如此境遇,使他变强的渴望变得分外强烈。洞观境是修行者的又一个分水岭,是识念与神识之间的交界点。他在很久以前就领悟了剑魂,相当于洞见紫府,并且已有过多次实际的运用,灌顶三次,也积蓄了足够的星力,法域也已经到这个阶段的顶峰,相信当世灌顶境修行者,没有一个能在法域上面胜过他。
可是,祖师的警示言犹在耳,清清楚楚交代了,领悟到她提出来的三个要点,方可破镜,否则会被太白剑气给杀死。他当然无法理解驾轻就熟的太白剑气为何会反噬己身,但祖师残魂在广微林游荡数千年,总不可能是为了逗自己玩。
如今前两个要点他已经掌握。
剑宫在天下之中,指的是“我”是世界的中心,即是剑宫的本体,剑宫存在于“我”之中,结合太白剑气反噬己身的警示,不难猜出,更强大的太白剑气,要由剑宫来收纳,否则本体就会毁灭。
九为数之极,指的是“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多,否则就是另一个轮回。此要点建立在第一要点的论证上,更明确指出道家的“有”跟“无”之间的相辅相成的关系,亦可当成“我”与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简而言之,这个世界生了“我”,“我”因为什么机遇变成什么模样,就是所谓的“万物”本身。
领悟到这两个要点的意义与关系,并不能对第三个要点有所帮助。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无法理解第三个要点与前两个的关系。
不能破镜,十方无敌这一招,能不能将薛狂杀死?
此刻无论谁处在他这个境地,都不敢说有把握。
但是不能破镜,如果死了,就真的万事皆休;况且,不是正好吗,薛狂要接,就让他接吧,正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喘息着,扶着石柱站起来,“好啊,你要接,那就站远一点……”
“你害怕我不守信用?”薛狂道。
“我怕被你的血溅到。”燕离道。
“还真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本色。”薛狂失笑道,“好,那就依你,不过,倘若我默数三十个数之前你不攻过来,我就会动手,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向后退去,直推到数十丈外的碎石堆才停住,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荒齿天兽张牙舞爪,冲着燕离无声咆哮。
燕离深深吸气,冷空气灌入胸膛,即刻觉出撕裂的痛楚,精神便一震。他让薛狂退后,当然不是为了奚落他,在方才的距离之下,他无法分心去确认余飞欢是否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此刻振作精神,用眼角余光四面观察,鬼族大军虽然密密麻麻,但他们的肤色跟人族不同,很轻易就在里头找到了余飞欢的身影。
余飞欢不是一个人去的,他的任务一个人也完不成。辅助他的是掌握一手寻龙之术的幽姬。
事实上,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幽姬单独去做,只不过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幽姬为了什么做这一切。
看到二人杀了几个鬼族后,登上了石柱,他心下一松,知道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他跟二人约定的信号就是完成之后登上石柱即可。
“来了!”他发出一声提醒。
其实不用燕离提醒,薛狂也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丝颤栗。曾经就是这一剑,斩去了他的性命,如今要以不还手的前提挡下来,本能地产生了一点恐惧。不过,这点恐惧很快就被强大的自信所取代。
凝聚了多日的魔元,渐渐地充斥四肢百骸,荒齿天兽愈发凝实,他已经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他有预感,突破了这一关,必能成就神境。
“你慢慢来,务必用最好的状态,使出你最强的一剑,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微笑道。
“是,死人确实不需要我再用剑。”燕离一本正经道。心中当然不如表面的轻松,十方无敌这一招,是结合了他目前掌握的全部剑道神髓,藏剑、青莲、太白剑诀,三者缺一不可。单是将这三者结合起来,就不是一件易事,遑论是神髓,可见他对剑的掌控力,已经妙到毫颠。也正因为此,这一剑才能发挥出超越常理的力量,魂堂堂主那样的高手,一剑就斩杀了去。
不过,他还是遇到了一个难题。在此前,从未有人会这么大方,站着给他当靶子,他也从没有慢慢地准备施放的经历,都是在激烈的交战中,慢慢将招式推到癫疯。
准确来说,这一招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名叫止戈,顾名思义,就是制止干戈的意思。在这里,则是统御全境,消除不和谐的声音。所以十方第一阶段的时候,周围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问题是现在并没有人攻击他,第一阶段应该如何展开呢?
“怎么了?你还在等什么?”薛狂发现等了不止三十个数,对方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发出些许的锋芒,此后就站在那里发呆,颇是不悦道,“我说过你再不动手,我就要动手了!”
不管怎样,只能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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