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的头微微地低着,原本的全身都被那风火暗雷的气劲摧得晃动不已,像随时要一头栽落下去。忽然握剑的手不着痕迹地一动,众人就都听见一个剑出鞘的声音。
剑的出鞘的声音,并无什么稀奇的,但这个声音,因为只有一点点,可能只出鞘了半寸的距离,却是分外的明锐刺耳,听了来,就仿佛有什么在切割耳膜,然后传到心底,像悬在了命脉上,让人止不住难受。
甚至的无法呼吸。
便在这个声音后,漫漫的不知多少丈范围的剑冢,就从静立的燕离身周浮现,它们也像了主人一样,安静地在那里插住,不叫一声,也不发出动静,仿佛用了冷淡的眼神,在打量着铺天盖地的拳势。
然而风火暗雷,更加汹涌,摧得剑冢明灭不定,可见得在法域上,还是曹睿的更胜一筹。
“燕小贼,受死吧!”曹睿狂叫一声,拳头已近在燕离咫尺之外。
“止戈……”
然而剑是还在拔的,只是很慢,慢到曹睿的拳头已杀到,都才拔出一半。仿佛就无奈何的用了这一半去挡。
半出鞘的剑,剑身是深黑色的,离崖每吸入外力,就会变成这样颜色,吸得越多,颜色就越深。
外力在剑中凝而不发,并用了这样黑色的剑,去挡住拳头。
那拳头砸在剑上,结果全无意想中惊天动地的气爆声,燕离也没有在意想中吐血飞退,这时候就微微地抬起了头,那一对又深又黑又亮的眼睛,还是那么样的琢磨不透,那张顶级巨匠雕琢般的脸,仍然的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非但没有气爆声,就连原本的动静,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所有仿佛都被那黑色的剑给吸去。
“你!”曹睿脸上便浮现惊疑不定的神色,跟着发出低沉的怒吼来,面对此也绝不退。“我可是龙庆护军的都督,圣朝的荣耀不可亵渎,圣朝的光辉永照!”
强烈的气劲的勃发,使得身上甲胄都鼓荡起来,发出“乒乒”的声响。拳头上的原本明灭不定的暗雷劲,倏然间浓郁到了凝化成液的地步,发出恐怖的毁灭力来。
可见的四溅的暗雷,滴到剑冢上,立刻狠狠咬下一块,不一刻就千疮百孔。
“十方无敌!”
呛锒!
这时离崖才终于完全出鞘。也正意味着,这一招的完全发出。
深黑色的剑身,与被暗色雷光裹住的拳头,激烈地交锋,向四面八方散射,使得周围的塔壁也跟着千疮百孔起来。
然而拳头,还是没能挡住,护体的真气先散,跟着是上面的血肉,就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曹睿不禁的惨叫起来,黑剑仍不止,斩到了他的身上。“老子有黑鳞宝甲!”
当世甲胄,无出黑鳞之右者,因为设计者是当世稀有的天工巨匠之一,龙皇圣朝的重臣,大隅学宫器修院的院长班固大师。
离崖不知承载了多少的外力,斩在了这宝甲上,果然没能一分两段。
然而不等曹睿庆幸,沛然巨力,便将他砸了下去,他整个人如陨星一样往下坠落,途中木制的全部破碎,最后重重地撞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响,观星台的塔楼不住地摇晃起来。
曹睿的一班手下,都各自停在一个地方,有些新进来的,更是被这余波给重新撞飞出去,待又跑回来,才发见到他们的都督,身上的黑鳞宝甲已经完全碎裂,他的身体,也在不知名强大的力量中震成了肉糜,唯独那一张脸,还勉强辨认得出。
“都督!”
他们的惊呼声还未落下,似有感应,抬头一看,只见得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本能地让了开去。
燕离从天降下,看了地上一眼,离崖挽了个剑花,缓缓归入鞘中。他慢慢地转向正在大门口呆呆看着他的卫士,淡淡地道:“麻烦让让。”
“啊……哦……”这些的卫士,脑筋似乎已停转,本能地向两边让出一个足以通行的甬道。
燕离就从这甬道走出去了。
跟着是别的燕山盗,也都从这甬道出去了。
这时候,他们才蓦地醒悟过来,是来追捕燕十一的,怎么还让路了。
“站……”
其中一个转身大喝,却被另一个捂住了嘴。“嘘!你想死啊?”
“就这么放走了?”他用力地掰掉,怒瞪着同僚。
“当然不,要为都督报仇,我们必须去请大都督来,去向后面的兄弟传达,贼人实力强大,要派来比他们多数十倍的兵力……”
他听到这才恍然,“其他的盯住他们。事不宜迟,马上走!”
说着,他两个就从另一个出口跑走,余下的就追踪上去,远远看到那个杀掉都督的小贼,正跟那伙人站在外面说话,就又缩回去。
黄少羽仿佛才从提魂木偶的线中脱离出来,中肯地说:“嗯,可以,这足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他只是不便表现出激动来,否则很容易威信扫地。现在他才知道父亲的苦处,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该端着就得端着。
老黑就无所顾忌了,崇拜地看着燕离:“龙首,我老黑早就是洞观,却总是打不过曹贼,没想到您才灌顶,就将他给杀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我老黑决定了,以后对您死心塌地,不论您做什么决定,都无条件支持!”
“龙首,不杀掉那些灭口吗?”陆百川很平静地说,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那些魔族不会那么轻易放我们走。”燕离打了个走的手势,众人连忙的跟上,他然后才慢慢说道,“现在灭口没有意义。不如让他们去报信,让更厉害的人来,说不定能把这水搅得更浑一些。现在,我们的目标是逃出天上京,都竖起耳朵听我安排。”
“是。”
“老黑。”燕离就点了第一时间表忠心的老黑。
“属下在!”老黑也没想到会被第一个点到,激动地应道。
燕离道:“你现在跟我们分开,马上出发,出城找到三个副统领,传达我的命令,让他们听到命令的时候,立刻按照指令行动。”
“喏!”老黑答应着,又问道,“那么,执行什么指令?”
“攻城。”燕离道。
“攻城?”老黑吃了一惊。
燕离道:“以他们三个的实力,攻下一个城门不难,我们要逃走,占住一个城门是关键,不能等到朝廷的大军都集结了,去慢慢的翻越城墙。”
老黑顿时明白了这意思,并且也终于知道燕离将三个副统领留在城外的用意。当下了然点头:“龙首,您放心,我老黑必定向三位副统领准确传达您的意思。”
燕离听到“准确”二字,就知道他用心领会了这个命令,很是满意,点头道:“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得嘞!”老黑撒开脚丫子就飞奔而去。
“百川。”燕离又向陆百川道,“你的身法最好,照旧的负责眼睛以及支援。”
“没问题。”陆百川应下,当即隐去身形。
这个时候已听到大批的军队向朗坤宫集合过来的动静,强大修行者疾掠破空的声响,也是不绝于耳。毕竟是龙皇圣朝的中枢,死了一个太子殿下,简直奇耻大辱,很多人都要受到牵连。
那些江湖客,早在证实姬无忌死掉的消息后,就先一步逃走了,哪还敢逗留,整个朗坤宫就显得空空荡荡的。
燕离又对李阔夫道:“大娘,你去我指定的几个位置,打出通道来。”
“明白。”李阔夫应下,得了指点,便也径去。
剩下的人,都在听着。
燕离道:“其他人跟着我,向武岩门冲锋。有两个要点你们听一下,第一,尽可能的节省力气,不要做无谓的消耗;第二,尽量不要分散,假如不小心落单了,就想办法突围,从大娘打出来的通道逃离,到天上人间去找沈师兄他们汇合。如果不能突围,及时发射焰火信号。”
“去找沈师兄的也要小心。”他又补充道,“我跟峰主约好,他们拿下李红妆就会来支援,可是没有来,定是出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故。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正好来到朗坤宫的墙壁了,大门处是已被密密麻麻的军队占据,肯定过不去。
“没什么疑问,就出发了。”
燕离说着,猛地跃过去,带了众人向武岩门的方向埋头狂冲。
后面来的卫士,自然穷追不舍。
62、魔瘴
天上人间的废墟附近。
黄阿花尽管的说话直白,但有时也会说出一两句违心的来,譬如对沈万舟的评价,就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无法接受,从前那个每月被她催逼房钱的落魄捕头,真正的亮出剑来,会是如此的惊艳,让她的几个出生入死近十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姐妹格外的胆寒起来。
她能感觉到,她们的五彩霓裳下包裹着一颗惊悸的心灵,从内而外的浮现,就是肌肤上的起栗。这是未战就先输了一半。这一切,都是因为沈万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她知道,人族将这种粗犷的野性称之为“猛兽”。
“我来对付沈万舟!”她深沉地对姐们们说道,“你们去对付剑庭的弟子,听着,倘若这一仗输了,主人很可能解散红磨坊。想想红衣这近十年来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她对红磨坊的感情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深,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说话,众女的娇躯各自的一震,连忙的齐齐点螓,“明白了二姐!”
“杀!”
一声暴喝,黄阿花猛地跃起来,向沈万舟扑了过去,在半空全身的肥肉都隆起来,再无丝毫的软腻,如同钢铁打造,原本的盆一样的脸,竟也变得棱角分明。这么样的钢铁块头,跟空气似乎很难相处,摩擦着就生出了气爆声。
沈万舟先是平举了剑,跟着反握,身子微微地下蹲,然后将剑横在门面前,双足蹬地,他的拔空而起,从气域的形状上看,果然就如同猛兽的腾空。
反握的剑,跟黄阿花的拳头,在空中如流星般碰撞,虚空现出了双隙断层,可见这猛兽,还是以剑道为主。而且这碰撞,竟是小小的剑更占了上风,沈万舟在空中就几乎的如磐石。
“小看你了!”黄阿花一声怒吼,全身的肥肉似乎又恢复原状,又如浪涌,向她的右手臂聚集,使之膨胀,又进而的刚硬,一下子将力量拔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听得“砰”的气爆声,原本还占着上风的沈万舟,即刻的被如流星般打回地上,又“砰”的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不过如此!”她冷笑一声,身体又即恢复原状,落在地上后,浑身都蒸腾着热气,像是一个人形的大锅炉。
她当然知道沈万舟不可能就这么倒下,所以尽管表现得很轻蔑,还是打足了一万分的精神。然而过了许久,那人形的坑里都没什么动静发生。
难道睡着了?
她很快驱赶掉这个荒谬的念头,讥笑着道:“怎么,自知不是我对手,所以佯装昏迷,期望我会饶过你一命?你再不动起来,我就过去拧掉你的脑袋!”
“聒噪。”
坑底下终于传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嗓音,突然的发生异变,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内,像被什么铺盖了,每样事物自发地浮空。大到断裂的柱子,小到一粒微尘,都像被注入了灵魂,慢慢地浮起来。
“剑魂?”黄阿花还是讥笑,“我从前单知道魂剑峰的剑魂可以附到任何物体,然而却不知竟要酝酿这样的久,若我方才就过去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你还能让它们动起来?”
下一刻,她的脸色倏然的变了,因为那些碎片跟微尘,斗然地加速,在空中发出凄厉的破空音,向了她激射而来。
“唔!”
被最先来到的微尘撞上,她闷哼一声,气血竟是躁动起来,粗厚的眉头直接竖了起来,丝丝的血芒就在身周飞舞,同时那些肥肉又动起来,分摊向全身,跟着硬化。
只刹那之间,她就遭到了数千上万次的打击,整个直接就飞了出去,落在废墟的旁边,动也不动了。
另一边,跟剑庭弟子作战的青、蓝、橙、黑四女,因为受到激励,都使出浑身解数,攻势凌厉,一时间将对方压制住。
她们是自小一块儿长大,配合起来默契无间,四种颜色的缎带,都闪耀着锋利的寒光,在阵中交错来去,使其中的剑庭弟子疲于奔命,有几个连天剑印被被打灭去,身上已是多处挂彩,狼狈不堪。
“都围过来!”余秋雨低声喝道。
众弟子都围拢在一起,使得对方进一步的紧逼,被四种颜色的绸缎,完全地封堵住,闪躲空间更是急遽收缩。
“秋雨,你有什么主意?”一个弟子气喘吁吁地道。
余秋雨微微地瞑目,十三阙缓缓拔出。
四女看到,各自对视一眼,都冰冷暗笑。
橙立刻发出橙色的缎带,如锋矢般激射过去,被余秋雨抬剑斩断。
然而断的缎带中,却散发出了灰幽幽的气体,众剑客脸色立刻大变,不禁失声叫道:“魔瘴!”
它正是凶名满三界的魔瘴。
这瘴气对魔界以外的居民而言就是剧毒。它具有强大的渗透力,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淤堵住经脉,使真气不能畅行,好像跗骨之毒蛆,威力是渐渐的加剧,数目一旦到一定程度,就会使淤堵的真气“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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