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都还未结束,在那个动荡的时期,阿修罗界的大举来攻,无异于雪上加霜。
龙庆护军全军出动,然而大将军尸位素餐实在已很久了,在跟异族交战的头天,就横死在沙场上,龙皇军大败亏输,仅用了五天,修罗罗刹二族,便占领了长州全境。
朝廷被迫三面作战,皇帝整日焦头烂额,有近臣就进言,说苏敬当年手段通天,连皇朝多年来的弊病都给治好,说不定能应付当下的境况。
皇帝是病急乱投医,连忙将苏敬重新提拔到都御护军统领的位置上,要他即刻领兵,去将长州从异族手中抢回来。
都御护军统领,手底下不过就三千军,且属于皇帝近卫,会被派出去打仗,可见得朝廷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到了什么地步。
苏敬听到这圣旨就笑了,摔了酒瓶,拿了一根绳子进宫,在皇帝面前捧着绳子说道:“陛下,臣敢请自缢。”
“爱卿这是何故?”皇帝大吃了一惊。
“敌众我寡,以卵击石。”苏敬平静地说,“臣感激陛下当年知遇之恩,故从未离开天上京,只盼望陛下还有用臣的一日。圣旨降下,臣不敢违抗,亦不愿那三千弟兄平白送命,故敢请自缢。”
皇帝听罢,头脑方才清醒过来,不禁又羞又愧,然后当场走下去,向苏敬低头赔礼认错,说自己当年误信谗言,请求他的原谅,并希望他能帮助度过危机。
苏敬没有拒绝,并提出了条件,皇帝一一应允。苏敬于是先出了奇策,帮不落城安定了权位之争,以此作为出兵山海关的条件;又请了老东家连海山庄助力,帮助平叛;最后亲自率领众部,用奇能妙计一一收复失地,将异族赶回了阿修罗界。
皇帝这才知道自己差点错过了一个怎样的人才,立刻将他提拔为龙庆护军大将军,然而苏敬拒辞不受。皇帝知道他是担心十年前的旧境重现,也不勉强,便封了一个爵位,并发圣旨,苏家世代嫡长子,都可无条件继承都御护军统领的职位。
到了苏沐棠这一代,已是过了数百年了。他家自苏敬之后,无论立下多大功劳,始终不受那更高职位,苏沐棠升上都督,还是先帝强下的命令,这其中另有缘由,就不细表。
然而尽管已“明哲保身”了数十代,今日终于还是不得不陷入了绝境。
相比起子虚乌有的构陷,同僚的排挤,皇帝的猜忌,这绝境是更无法抗力的,倘若性命只在别人一念之间。
苏沐棠看来约莫已有六十了,两鬓斑白,被一条红丝带捆住,倒吊在梁上。他的夫人跟他同等的待遇,还有他府中的仆役,家将,全都被捆绑了,跪在这堂屋,身上带血,只剩了喘的力气。周围还躺着不少具尸体,清冷月辉照出院子里更多的血的颜色。
堂屋里并不静,在周围是一个个凶神恶煞,射出不怀好意的目光,单等哪个大喊大叫,就捉来活剥生吞,一面在那里交谈,猜测那苏小剑会不会来救人。
苏沐棠从这些交谈就揣摩出了大概,他就向他的夫人投去一个眼神,二人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只用了眼神的交流,便取得共识,就要自断心脉自杀。
然而忽然的很惊异了,心脉的位置,早就被注入异力,原来生死已不容他们自己。
“沐棠,血衣楼的手段,一向狠辣决绝,我们绝不能连累小剑!”
苏沐棠的夫人名叫邓玉漱,她用一种决然的眼神看着丈夫,“否则小容,就要守寡很久!”
前一句听得苏沐棠久已淡泊的热血沸腾起来,后一句立刻将他浇醒,禁不住地苦笑。“可是夫人,如今你我还有什么法子呢?李血衣那么快找到我们,未必不是皇帝的意志。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现在是君要臣什么时候死,就必须什么时候死,前后二者,区别只在于执屠刀的人。”
“是这样……”邓玉漱是大隅学宫出身,忠君爱国的理念根植在骨子里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反对小容拜入剑庭。”
“你终于不再为我毁掉一个神捕而生气了?”苏沐棠打趣地说。
“那当然还是要生气的!”邓玉漱就拿眼睛瞪着丈夫。
哪怕她也已生了华发,哪怕即使不刻意,也能看到不少的皱纹,苏沐棠还是爱极了妻子的这神态,宛如当年,她还是龙皇府的一个捕头,抓着已是龙庆护军都督的他的胸襟,说出“你再盯着我看,我就把你关进大牢,不给饭吃”的狠话,这凶恶神态在他眼中是如此的娇憨可爱。
这就是爱的来由。
他就用深情的眼神,注视着爱妻。
邓玉漱原本还很凶狠,慢慢的就敌不过了。
“楼主!”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这氛围。
李红妆慢慢地从外面走进来,打量着苏沐棠跟邓玉漱,娇声说道:“二位到这年纪,还能有如此的感情,真叫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我不得不说,在这么样的大部分由男人做主的时代,遇到苏先生,夫人你是真的好命,连人家都十分的动心呢。”
她的这些话,让人听不出真假来,但别有用心,却是可以肯定的。
邓玉漱从来不会怀疑丈夫,她是毕竟已到了一定的年纪的女人了,对这些的虚幻的假象,早就洞若观火。
“李楼主,”她慢慢地发出一种沉静而有力的嗓音,“到了如今这样地步,你还想获得什么?左右诱饵是要当了,性命也攥在你手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夫人说的实在。”李红妆娇笑一声,千娇百媚地地旋过身去,看住那明朗的黑夜,似乎呢喃般地说道,“然而夫人,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不幸,我又怎么能说,是你们看来太过耀眼呢。”
邓玉漱用了温柔的眼神看住丈夫。“李楼主,我用沐棠的一句话来应你:人活着无非为了死去。”
“可惜我体内流淌的是魔血。”李红妆话音方落,从院子门外就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魔族,口中连叠地叫唤:
“楼主!楼主!楼主!”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门槛前站住,许是记起来李红妆的狠辣,连忙收束心神,曲了一膝低头接着道:“启禀楼主,姬无忌死了。”
“姬无忌死了?”李红妆挑了一下眉头,“燕十一有这么厉害?”
“不是燕十一杀的,是隐山五剑!”他这时气息很均匀了,发声更加有力,“从前单知道是天下第一杀手,没想到有五个,全发出了灭神剑,姬无忌就死了。”
“好大手笔!”李红妆眯了眯眼睛,“就是说,姬无虞从牢里脱走了,怎么没人来告诉我?”
“都,都埋伏在朗坤宫了……”他兢兢战战地说,实在很怕说出下面的话会被迁怒。
“这么样说来,日后这天上京,是姬无虞的掌中物了。”李红妆陷入思索当中,神态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冷然意味,“有隐山五剑在手,姬御宇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但是他太狂妄了,杀兄是个大忌讳,就不怕惹出那千年不死的老怪物?”
“罢了,你回去告诉陈天龙,计划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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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炼狱阵
手下已去得远了。
李红妆还在思索,爱风流不爱修行的姬无虞显然不被她看重,然而如今却是翻身了,朝廷再立储君,除了他以外简直没有别的选择。
除非,姬御宇疯了。
在她看来,这不太可能,姬御宇是个寡情的人,所做一切选择,都会偏向有利的一面。
正想间,突然抬头看天空,一道淡青色的剑光从天降下来,宛然从那轮圆月中投射下来的分身,是那么的冰冷刺骨。
她知道,这是杀机的演化,自然就觉不到半点温暖的力量。
愤怒的所至,会发生什么呢?
她慢慢地露出一个略带兴奋的笑容。“终于来了!”
然而美眸倏地睁大,因为那剑光实在来得太快,太疾,在察觉到存在的时候,它已到院子上空了。
来不及躲闪,要反抗!
“苏小剑!”
她叫了一声,通身都涌出血红气劲,落落如飘舞的红枫。
某一刹那,青剑已钉在无形气域上,血色的闪电向两面迸发开去,这两面就出现了一个笔直的裂隙,贯穿了数百丈,十来栋的宅子,都不能幸免。
笔直开去的血色的余波,向了周围辐散,摧枯拉朽地毁灭着,就发出了几声惨叫,那些是没发现到苏府变故的迟钝的人,敏锐的是早已逃出,哪敢在这周围逗留。
然而余波还在不断扩散,只要青剑还不放弃进攻。
难以想象的庞大的元神之力,在这院子里流转。
李红妆忽然喉咙一甜,连忙的咽回去,还是渗出了一丝在嘴角,染得她的唇更加的妖艳。她苦苦地抵挡着青剑,知道其主杀意沸腾到了极点,是说什么也要将她除去的。
“不愧是敢向我师尊拔剑的男人……”
他在愤怒和平常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青剑的光亮愈发的盛大起来,照得整个院子明晃晃。
苏小剑负着左手从天而降,右手骈指为剑,青色的剑光照出他铁青的脸来。“我知道说什么,你也不会放人,那么有什么手段,你不妨都使出来!”
他说话的同时,青剑骤增力量,使得要开口的李红妆,“哇”的吐出了一口暗红魔血,蹬蹬退了两步,顶在了堂屋的门槛。
“你就不顾你的岳父岳母死活!”她又急又怒地喊道。“要破这炼狱阵,非得我从旁指点,否则你进去了,也跟他们一样,最终只剩一滩血水!”
苏小剑转目看向堂屋,发现森森鬼雾,正营造着恐怖幻象。李红妆的口中的“炼狱阵”,他是听过的,最早是天工巨匠们用来融化燃点极高的金属的,自柳星峰投靠魔族之后,被一个魔族的大能加以改造,就成了现在的模样,摆起来简单,只要尸体跟魔族为阵眼。
炼狱阵分死阵跟生阵,其中死阵多达十七个,生阵九个,要破这绝杀阵,必须移动阵眼,按周天星辰排列,然而要按照摆阵人的顺序,否则生死逆转,会将所有鲜活的生物炼化成血水。
这时鬼雾向外弥漫,说明此阵正在扩大,里面定有高人摆布。
感受到青剑上的力量减弱,李红妆以为拿捏到苏小剑的七寸,十分快意,眯起眼睛说道:“苏小剑,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不只是你,还有你门下弟子燕离,三番两次拒绝我的好意,简直不识好歹!你们都会后悔的!”
苏小剑收回了目光,忽然的一笑。“这就更加证明,我所付出的信任乃至所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而你无非看上他的资质跟在人界的势力。你要知道他是个不容得别人左右的人,你非要去摆布他,他自然就跟刺猬一样,要扎你的手,而况在我看来,他不单是个刺猬,还是个豪猪,扎完你的手,是还要把你拱倒的。”
说毕剑指微动,满院都流出铁青的剑光,仿佛是清辉融化出来的流淌着的青色的剑河。
看到这剑境的端倪,李红妆浑身都绷了起来,尖声叫道:“苏小剑,你果真不顾他们死活?”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苏小剑也是个不容得别人左右的人。”
苏小剑的眼睛里已无丝毫的温度,也只剩了青森森的光,话音未落,抬掌拍在青剑柄处。
那火红枫林从绽放到迸散,只在了顷刻间,甚至肉眼都捕捉不到这过程。青剑在李红妆的美目中倒映,死亡一样的凛冽,要剥去她的皮相骨肉,将灵魂暴露在惨惨的凄风冷雨之中,受尽凌迟般的苦痛。
喉咙像刀割一样,想要发出声音,但不很能够。
这就是自以为是的苦果,她满嘴的苦涩,但还很兴奋,因为觑到了更高境界的曙光,渡过这个劫数,她将在天辰榜上更进一步。
然而天辰榜,她不很重视,她要的是与此相对应的权利,要师尊再也离不开她的辅佐,就再也不能轻视她的死生。
满载在源海的真元,如果农辛勤劳作的果园般硕果累累,这些不住地玄虚地转化为元神之力,出到现世,幻化红枫,与那青色剑河对抗。
“青冥之上……上虚洞天,引天河下九天……原来这就是你剑境的依托……”
她目不转睛地盯住,口中喃喃,周身的痛苦压迫,愈来愈剧烈,仿佛全身的每一寸,都被针深深扎入,并狠狠拧转,甚至于相互牵连攥动,彼此传递,痛苦更加上痛苦。
她不理会,贪婪吸取从中得到的感悟,仿佛只要达到更高境界,连这无数人觊觎却始终得不到的肉身也可以不要。
然而真元被耗尽,源海里的真气尽管磅礴广阔,此刻又怎抵得上消耗?
恍惚间,似乎要被打入炼狱阵里,躯体将要裂开,这感悟就被从中切断开来。
生死印法,只差一步!
她脑中走马观花似的流淌过平生的记忆。没有人知道,她在十岁之前,都还是个人族,年幼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在白帝城天魔宫里,是个小奴隶,受尽数不清的折磨跟苦楚。
魔君把她留在身边,但从未有过好的脸色。那个男人,对谁都是爽朗大气,独对她恶毒相向,动不动就变着法子折磨。用了无数的手段跟心机,她终于爬上血衣楼楼主的位置,不料还是没能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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