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站在了门楼正面,使得辇车必须落到旁边一些,他眼神一变,指着燕离大声道,“燕离,韩师兄驾到,你还不快快让开?”
“我为什么要让开?”燕离道。
唐天棋今年不过才十八年纪,已是北斗七宫之一的首席,其成就不可谓不骄人。他是人界北唐唐门的旁支,如今整个唐门,倒要对他卑躬屈膝。
可是在道庭,他却不过是给北斗第一宫的首席赶车的车夫而已。
当然,原本不用他,只不过首席韩天子突然让别的仆从上座,并叫他来赶车。他知道韩天子是故意的,为的是打压他与玉衡宫的气焰。
他心中极其不甘,但是没办法,他不能违抗。这一路走来,他的胸口就好像油锅一样不断沸腾着。
此刻听到这么样一句话,霎时间就点着了全身。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冷厉,“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同时骈指为剑,背后剑匣便激射出一道细短的剑光,向燕离射了过去。
他这剑匣也有个名目,叫“道冲剑匣”,有子母双剑。母剑粗长,动则如泰山倾塌,以势压人;子剑细短,可隔空御使,快如闪电,方圆数百丈皆在他掌控之内。
燕离眼神渐渐变冷,哂笑一声,方才吸来的外力,全部注入离崖,并拔剑出鞘。
呛锒!
深寒的玄色剑光从下往上,将那细短剑光磕飞开去,余势不减,倒朝了那三匹龙马飞斩而去。
龙马感受到致命威胁,惊慌失措,导致辇车摇晃。
他,他竟敢还手!雷计阳及同门七人,还有场下观众,全都目瞪口呆。
唐天棋万万料不到,燕离居然敢还手,不得已之下,只好将车往侧方赶,躲避了剑光,摇摇晃晃地斜斜落在门楼旁边的矮坡上,停得甚不雅观。
玄色剑光冲天而去,没入云层不见。
燕离还剑归鞘,仿佛没事人一样,对雷计阳等人道:“发什么愣?还打不打?”
“还,还打什么?”雷计阳一脸你就快死了的模样。
“你这个狗东西!”唐天棋暴怒,从车上飞身下来,就要砍死燕离,突听车中人喝道,“住手!”
他勉强按下动作,“大师兄,此人差点杀了龙马,那可是掌教最宝贵的,今日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岂不是谁都可以来杀?”
车上人纷纷下来,排成甬道,一雪白绸缎的俊美男子从辇车出来,下了地,慢慢地走到门楼前,不看燕离一眼,只淡淡地说,“你不打他,他怎么打你?”
又望了一眼停得歪歪斜斜的辇车,道:“你要多赶车,停成什么样。”说着也不管唐天棋已然扭曲的脸,来到雷计阳等人面前,略一抱拳,“雷师弟,经年不见,修为愈发深厚了。”
雷计阳激动地抱拳还礼,“韩师兄,前次道庭一别,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您,真是,真是太荣幸了。”
“韩师兄……”其余六人一同喊道,亦是与有荣焉。
“言重了,都是师兄弟,想见随时可来天枢宫,扫榻相迎。”韩天子淡淡一笑。
雷计阳眼睛一亮,但他老于世故,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客气话,感激地笑了笑,然后让出位置,做出请的姿势,“韩师兄,听说您要来,五行院蓬荜生辉,位置都已预先备好,您快请进。”
“那便申时见了。”韩天子也不客气,径自登山。随从连忙跟上。
唐天棋咬了咬牙,剜了一眼燕离,愤而转身登山。
韩天子行至半道,忽然停住,转身望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燕离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此人自打下车后,便始终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机锁定着自己,那一丝的气机,就如同看不见的锋刃,悬在他的脖子上。
“燕离。”他自不会怯场。
“燕离。”韩天子念了一遍,眼神别有意味,“我是韩天子。”
“如雷贯耳。”燕离道。
“听说对付奉天教,是你主导的行动。”韩天子道。
“你知道的真不少。”燕离道。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韩天子道。
燕离冷笑,故意不搭腔。
雷计阳瞪了燕离一眼,未免韩天子下不来台,连忙问道:“韩师兄想问什么,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算了。”韩天子转身,径自登去。随从紧跟其后。
唐天棋转过来,冷笑着道:“原来你便是那个燕离,难怪敢还手,不过你别得意,害死我三师姐,对你可没好处的。”
燕离道:“这么说来,你很不高兴我拆穿杨青柠卧底的身份?”
55、申时到
“正相反。”唐天棋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一闪即逝,径自登阶去了。
“韩天子果如传闻那样,谦逊得体,不愧是一等星主的宿主。”
“据说有一次,他亲自帮一个凡人治病呢,那可是虻疾,又脏又臭……”
底下人群热烈讨论,都为自己见到传说中的人物而兴奋不已。位于较前排的,更是被人围住,询问那韩天子长相。
当然,满足之余不吝赞美之辞。一些毫无根据的事迹,也被生搬硬套,名声往往由此积累而成。但也正应了那句老话,说一个谎,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无数个谎,就是人们所认为正确的言行,只要错上一次,就万劫不复。
在雷计阳又是另一个情形,他充满同情地说道:“燕离,我们商议过了,打算放你一马。”
“哦?”燕离道。
“因为你攻击的可是道庭象征白龙辇车,就算韩师兄不追究你,事后道庭也会发文到剑庭,而你又不过是区区藏剑峰的弟子,地位低下,山海真君定然不会为了你而与道庭闹僵。”
雷计阳森然一笑,“就是说,你会受到责罚,与其杀你让你解脱,倒不如让你更加痛苦。”
“你是担心即便胜了我,也会有减员的危险吧。”燕离洞若观火地道,“不用怕,我这么说罢,如果我失手杀了人,就当作输了。”
被戳穿了心中所想,雷计阳有些羞恼。事实上,在见识过那一剑之后,他们的信心就有些动摇了。
燕离见试探成功,笑了笑,道:“如果这么说了,你还不肯比,那就承认你们输了,放我跟我的朋友进去,顺便再跟我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你休想!”众五行院弟子齐齐吆喝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肯。”燕离耸了耸肩,“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七人凝神警惕起来
“你敢在我五行院道场门口杀人不成?”雷计阳厉声叫道。
燕离反倒收了离崖,淡淡道:“我这次是受昆仑之邀而来,不是以道庭弟子的身份,而是以流木冰见的朋友。”
“流木冰见?”雷计阳脸色微变。他是知道一些内幕的,这次的审判,昆仑在里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流木冰见这个女人手腕高超,交结八方,各门派都有她的朋友,实在不能轻易得罪。
“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他说道。
“你进去问问她本人不就知道了?”燕离道。
雷计阳眉头皱起,向一个同门使了眼色,那同门即去,约莫半刻钟便飞奔下来,在他耳旁低语几句。
“哼,放行!”
燕离找来姬玄云三人,登上山门,便有个天策楼的谍眼过来道:“燕公子,楼主吩咐带您过去,位置已备好了。”
“我跟着你。”他说。
谍眼当即带路,路上有许多行色匆匆的五行院弟子,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行啊猪头,才来仙界没多久,就结识了连五行院都要乖乖让道的人物。”姬玄云对这结果十分满意,拍了拍燕离的肩膀说,“没给本王丢脸,这很好,你要继续努力。”
燕离拍开姬玄云的手,没好气地道:“谁的面子,都不如自己的好。”他原本并不想报出流木冰见来,只不过对方怯战,他也没办法逼着他们出手,在别人道场门前,闹下去最后一定是自己吃亏。
“这话说得好。”袁复论赞同道。
渐渐云遮雾绕,来到一个极高的峰顶,牌楼前略停,只见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字“雷神台”,铁画银钩,有气吞山河之势。
这是一个不小的场地,一眼看过去就可醒悟,这正是为了双九“公开处决”时,提供位置给人观看的场所。
但是满打满算,全部的座椅加起来,也不到三千,怎么容纳下五行院外的人?
将这疑问问出,那谍眼就笑着道:“那些人只能在另一处,观看水镜投影。当初设计时,看台就不是给那些人准备的。”
燕离点了点头,待到了一定高度,整个行刑台一览无余,再看那台上,不禁吃了一惊。原来杨青柠就在台上,一身白色囚服,脸色十分憔悴。
那台上从六个方位蔓延出蓝色雷电形成的锁链,分别锁住她的脖子、四肢和腰,使之一动不能动。
行刑台周围的座椅,零星坐着一些人。
韩天子一行,位于燕离等人正对面的最高一层,已是早早坐定了。
流木冰见坐在韩天子的旁边,二人正在谈笑,看到燕离等人被带来,她向韩天子歉然道:“韩兄,先失陪一下。”
“知冰见你是大忙人,不敢留你。”韩天子笑道。
“哪里。”流木冰见失笑,自去迎接燕离。
她走之后,韩天子的脸上笑容全无,目光落到了行刑台上,正巧杨青柠也在这时抬起头来,二人对视,却都没有什么表示,仿佛这一眼,就只是送行。
流木冰见迎了燕离,见到姬玄云三人,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说什么,只笑着道:“燕兄能赏光,我心中很是欢喜的。”
“我来不来,她都要死。”燕离道。
流木冰见摇螓微笑,面向姬玄云三人道:“不给我介绍一下新朋友?”
“你,你是女,女战神大人!”姬玄云双目发光,突然跑上去抓住流木冰见的手,欢呼着道,“我叫姬玄云,是您的偶像……啊呸,您是我的偶像啊!”
流木冰见不知他真身,被抓住手,顿时有些不悦。
燕离连忙向她传音两句,她恍然大悟,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假小子率性纯真,很是讨人喜欢,只道:“原来是离恨宫之主,魏王殿下大驾。”
“袁复论,陆汗青,都是离恨宫的高手。”燕离又指另二人道。
“袁先生,陆将军,久仰大名!”流木冰见脱开了手,得以抱拳。
“女战神大人,我,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啊。”姬玄云好似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王爷。
“三位且坐,我与魏王说说体己话。”流木冰见善解人意道。
姬玄云欢呼一声,拉着流木冰见就跑,一面说,“我可以叫您冰见姐姐么?”
“是我的荣幸,殿下。”流木冰见笑道。
“别叫人家殿下了嘛,姐姐叫我玄云就好……听我说听我说……”
二人渐渐远去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燕离忽有所感,抬头望过去,正对上了韩天子的视线,他从这视线中,觉出了一丝杀意,虽极轻极淡,但绝不是错觉;仿佛对方看向的只是一个不怎么恭敬的家伙。
是心胸狭小,还是别有缘由?但他的心胸并不宽敞,可谓睚眦必报,可也从不会因为别人对他不恭敬,就产生杀意的。
然而细想想自己行为,却是当场让对方丢了脸面的,碍于“名声”,不得不表现大方一些,四舍五入一下,也能算个哑巴亏了,产生杀意不足为奇。
想到此,他便释然了,不再去管。
“师弟!”
这时几个呼喊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只见罗方朔等三个藏剑峰弟子快跑过来,黄承彦吃惊地说,“远看有点像,不敢确认,没想到真是师弟。你竟已到了么,不是去送遗骨啦?”
“送完回来了。”燕离笑道,请了三人在旁边坐下,免不了又是一阵绍介,完了道,“三位师兄怎么也来了?”
“女战神交代留言的时候,兴许看在你的情面上,就顺口问了我们一句。”罗方朔欣然道,“我们都未见过双九,据说从前一次,已有六、七十年了,错过这次,不知要再等几年,就抓住机会来了。”
“怎么就是燕离的情面呢。”曹子固不满地咕哝道,“好歹我也是天骄榜的天才剑客。”说不两句,他又高兴起来,“师弟,你可不知道,我们三人回去,就被掌教师伯传唤了。”
“说什么了?”燕离道。
“就问问事情的经过,和灭杀奉天教徒的细节,末了又给了些赏赐。”曹子固道。
“怎么还有赏赐?”燕离道。
黄承彦一面把玩着金闪闪的球,一面笑道:“师弟有所不知,这次奉天教徒几近于全灭,由于主导者,也就是燕师弟你,是咱们剑庭的弟子,大大消弭了奕剑峰的失误,挽回了剑庭的声誉。你回去自有赏赐,我们三人也是沾了师弟的光啊。”
燕离心中倒是苦笑万分,他相信回去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交代燕山盗。可见成名,也并不是件好事,然而要生存,这些都是难免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姬玄云才心满意足地回到看台。
午时,山下传来骚动,想是外面的人入场了。
看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数千的座位,很快就坐满了人。
下午申时,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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