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个借口了。
他正思考着用什么借口抽身时,苏星宇突然道:“很遗憾。”
“什么意思?”燕离皱眉。
苏星宇松开了手,道:“你的脉象比之前更加沉稳,生命的迹象更加蓬勃,应该是血参的缘故。”
燕离松了口气, 含糊道:“或许吧。那你遗憾什么?”
“黑血咒还残留在你体内。”苏星宇道。
燕离沉声道:“当真?”
苏星宇微微地点了点头,“诊脉时,我利用灵神深入你心脉,发现你的心脉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先不提,那毒咒仍然盘踞在你心脉深处,并没有根除。”
燕离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深渊。
“不过还可庆幸的是,”苏星宇又道,“由于你这次换血,你的血脉运转,虽然比平日更慢一点,但却更加强大,我相信对抗毒咒的能力也提高了不少。或许……”
他迟疑了一下,“或许发病时能坚持久一点……”他似乎也知道这么样的安慰根本没有说服力,歉然地摇了摇头。
“我还有救么?”燕离道。
苏星宇道:“毒咒深入心脉,证明那个理论是行不通的。毒咒什么时候会爆发,此前没有类似病例,我并不能预测。不过按我估计,最迟不会超过一年。”
“我只能活一年了?”燕离道。
“听说你刚成为藏剑峰的弟子,真是造化弄人啊。”苏星宇有些同情起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了。
燕离呆坐半晌,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这件事请帮我保密。”
“我知道了。”苏星宇道。
燕离强撑起突然就异常疲惫的身体,慢慢地往外走去。
“等一下,采薇妹子呢?”苏星宇突然想起来,疾步抓住燕离的肩膀。
“过几天她就回来了。”燕离回头勉强一笑,“别担心,我会护她周全。”
苏星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讷讷地松开了手,“那,那燕兄请便。”
燕离继续往外走。
苏星宇又想起来一件事,朝着燕离的背影道,“对了,你的那位独臂猎头朋友今天就要离开白水城了,让我帮他跟你道别。”
“离开?”燕离顿住脚步。
“我刚刚就是去送他们了,你现在去港口,应该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
借着身份之便,燕离很快在天河港口找到了即将上船离开的巴金。
清点完了人数,正要上船离开的巴金,意外发现燕离到来,自然欢喜非常,连忙迎上去给了燕离一个熊抱,“兄弟,我老巴听说你顺利考入剑庭了!”
ps:抱歉。。
37、但是对的选择迎向的是光明和希望吗
“侥幸。”燕离一语带过,又道,“老哥这是要做什么?莫非在城里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不,怎么会。”巴金摇头笑着道,“手底下百多张口要吃饭,白水城生活不易,我如今又失了一臂,干不了猎头的行当,就寻思着拿这笔抚恤金回人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个庄子逍遥自在。名字我老巴都想好了,就叫老巴庄。”
“原来如此。”燕离笑道,“老哥是个懂进退的人。”
“人生在世,该放还是要放下啊。”巴金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燕离的肩膀,“可惜行程紧张,不然定要和兄弟一醉方休。”
“人界八大境,老哥目标是哪里?”燕离道。
“还没想好。”巴金苦笑道,“头脑一热,临时起意,未有周详计划。看着钱袋一点一点干瘪,坐不住啊。我老巴是过来人,知道穷苦是个什么滋味,不能让他们跟我一样遭罪。”
燕离想了想,道:“不如去白虎境。”
“哦?”巴金道。
“白虎境有我的一点基业。”燕离委婉地道,“当然不是很磊落,老哥若是有意,就去陆州城落脚。”
巴金沉吟了片刻,笑着道:“兄弟好意我老巴心领了。我此去只愿让他们过完平凡的一生,不再涉足江湖。”
言下之意,是想要归隐了。
“巴金爷爷,巴金爷爷,快上船陪我们玩呀。”
“巴金爷爷,我要玩躲猫猫,你来抓我们呀。”
这时船舷上露出两个小脑袋来,参差不齐的牙齿,梨涡浅浅,笑嘻嘻地催促着。
“嗳,来了来了。”巴金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然后道,“兄弟,待我老巴安定下来,便写信告知,千万记得来找我老巴喝酒。”
“没问题。”燕离爽快道。
巴金笑容一收,远远地望了白水城一眼,朝燕离郑重地点了点头,“告辞!”
燕离知道对方不但是在向自己道别,也是在向这个虽在刀头舔血,却可快意恩仇的江湖道别,他肃容抱拳还礼,“老哥保重。”
巴金转身上船,在船舷上朝燕离微笑着挥手。
急流勇退,他的选择是对的。
但是对的选择,迎向的会是光明和希望吗?
船只愈去愈远,迎着夕阳,一点一点没入黑暗。
燕离张口欲喊,却什么也没能喊出来。就好像别人无法插手他的命运,他也无法插手别人的命运。
而且,时间剩得不多了。
他转身回了白水城,径自来到一个杂货铺外。
古海源正送走一个来订制宝具的顾客,看到他来,顿时用一种不阴不阳的口吻道:“嘿嘿,我就说今儿梁上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藏剑峰的贵客即将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好笑吗。”燕离道。
“不好笑吗?”古海源走到了柜台里整理杂物。
“一点也不好笑。”燕离道。
古海源突然停下动作,扼腕道:“你说你怎么就选了一个最没前途的藏剑峰呢?”
“谁说藏剑峰没前途?”燕离道。
“世人不都如此说?”古海源一愣,旋即拔高音量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藏剑峰的弟子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
燕离翻了个白眼,径自向里屋走去,“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还知道些什么?”
“哼,老子在剑庭里也是有朋友的。”古海源牛气冲天地道。但见燕离已然进去,根本没听自己说话,顿觉无趣。
他跟了进去,“你说说藏剑峰除了占据了天柱山以外,还有什么好的?你不知道白水城都在传么,说天柱山迟早也会被天剑峰占据。空穴不来风,恐怕是天剑峰的有心人故意散布的流言吧!”
“洞天福地,德者居之。”他点燃了油灯,在燕离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抠着,“天剑峰十万剑修,何等恐怖的实力,现如今的天剑峰哪容得下,早该挪一挪屁股了。”
“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燕离倒了杯水喝下,没好气地道,“你一个糟老头子,未免操心太多了吧!”
“老子还不是替你感到可惜?”古海源瞪了过去,“虽说天剑峰已有天雷赤雨四部,且每个都是山海真君的亲传弟子,但以你的资质,别开生面不难吧,说不定日后就是天雷赤雨燕五部,在道统的体系里,才真正算得上位高权重啊。”
燕离道:“我自有打算。”
“老子知道,不就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调调么。”古海源充满不屑地伸出抠过脚丫子的手去倒水,“你们年轻人总是自视甚高,承认别人比你强很难吗?”
燕离有些作呕,嫌弃地推开杯子,旋即自嘲一笑,“我可没有这个余地。废话少说,神幻锁尘修复得怎样了?”
古海源傲然地道:“修复难得倒我么?我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进,拿去玩吧。”说着丢了一件东西过去。
燕离接住,发现却是一颗在黑白灰三色中不断变幻的珠子,“这是神幻锁尘?”
“没错。”古海源道,“解析混沌之种的过程中,我新得了远古符?,突生灵感,将其核心进行改进,如今我给它改名混沌珠,保留了原本的能力之余,还多了些妙用,你自己去探索吧。”
“我此来除了取它,另一个就是为了混沌之种。”燕离道。
古海源登时警惕地道:“你想拿走它?不行,老子还在解析呢!”
燕离站了起来,道:“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
“一年?不可能!”古海源惊叫起来,“这天下除了我古海源能在十年内解析,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快的了。”
“一年时间很短吗?”燕离淡淡道,“你可是天工神徒亲传弟子,九大道统都梦寐以求的天工巨匠,我相信你能办到。”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古海源咕哝着,却难掩他目中的万丈豪气,“但是,既然你小子都这么说了,老子就试试吧,不过你可别对结果抱有太大希望。”
“老爹你尽力而为吧。”燕离转身就走,留给古海源一个萧索却不屈的背影,“命运究竟能苛刻到什么地步,我也想见识一下呢。”
38、落子
燕离来到街边,随手抓了一个路人,在那人发怒之前丢给对方一锭天玄石和一封信,“帮我送一下这封信,地址在信封上。”
那人估摸着天玄石有五两重,看了一眼地址,也就数里远,顿时喜笑颜开,“没问题,不就是送个信嘛。”说罢屁颠屁颠去了。
燕离随即转身,在闹市中穿街过巷,来到一个僻静的宅院的后门,用门环敲了数下,没过多久,就有个沉闷的嗓音传出来,“谁?”
“大人,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兽王的那张黝黑的脸来,道:“有消息了?”
燕离点了点头。
“进来吧。”兽王道。
燕离左右望了望,确认无人盯梢,便走了进去,跟着兽王来到前厅。
其余五个奉天教徒都到场了。
燕离略一拱手,“见过诸位大人。”
“废话少说,说具体情况。”秃鹫不耐烦地道。
燕离道:“我来通知诸位大人,秘宝即将出世。”
“哦?”亥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燕离道:“大约是明天晚上,我会在前一刻设好传送阵。”
众奉天教徒对视一眼,夏殷阴测测道:“小子,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
“大人此言何解?”燕离吃惊道。
“哼!”夏殷道,“装什么糊涂,天策楼把你的事情大书特书,说你是剑庭史上极其罕有的天才,七脉争相抢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不相信你还会与我们为伍。”
原来是天策楼!
燕离面上堆笑道:“无论什么样的前途,都比不上不死之身。在下加入奉天教,又不是无欲无求,大人们没理由不相信我吧。”
秃鹫低声地冷笑起来,“喂,有什么关系,就凭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别开玩笑了,我随手就能捏死。”
燕离微笑不语。
“回去做准备吧。”莲道。
“那么在下先告退了。”燕离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且慢。”兽王忽然叫道。
“大人还有吩咐?”燕离笑着转过身来。
兽王定定地注视着燕离,道:“你要明白,生死存亡的界线虽然模糊,但每个人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因为什么因素影响而做了错误的决定,挽回不了的。”
“在下省得。”燕离笑道。
“去吧。”兽王道。
燕离拱手退去。
秃鹫眼看燕离的身影消失不见,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如果他这次选错了,就没人再阻止我杀他了吧?”
“随你的便。”兽王说毕自去。
“真是期待呢。”秃鹫兴奋地道。
丹喝了一口酒,沉吟着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假定他会背叛呢?”
“因为我们可是连自己都不信的。”秃鹫大笑一声,转身离去。
巢若有所思地道:“通常来讲,当一个人的付出和不成正比,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图谋。”
“阴谋论。”丹嗤笑道。
“是你太单纯。”夏殷冷笑着离场。
“莲,你也这么认为?”丹又道。
“我只相信眼前看到的。”莲说罢也准备离场。
“师姐!”丹站了起来。
莲的脚步微顿。
“发生意外,你记得先走。”丹轻声道。
“管好自己。”莲冷冷说罢,径自离去。
丹叹了口气,转向万木之根的巢,“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巢抬手打断,淡淡笑道,“通常来讲,老的保护小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她的路线跟我们不同,实在不行,只要自曝身份便可无虞。”
“如果师姐肯接受星灵……”丹苦笑一声。
“这是她骨子里的身为人族的骄傲,”巢也叹了口气,“也是当年杨公允给她遗留的阴影啊。”
……
燕离离开僻静宅子,径自来到红月酒楼二楼包间。
推门进去,一袭红色衣裳的女子,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你也会喝茶。”燕离望着那残留香红的杯沿,嘴角浮现笑容。
“你说呢?”那女子似笑非笑地道。
燕离微微眯眼,“原来是楼主本尊。”
“你以为来的是红衣。”女子笑道。
她自然便是李红妆。
燕离道:“至少我现在还分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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