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眼前,根本没有更多的时间准备,眼看修行者就位,燕离望了一眼沈流云,后者会意,照旧放出法域和真名,大鱼在大棚外游曳。
由于船帆并没有收起来,海啸愈近,狂风撕扯下,船只好像随时会四分五裂的玩具,猎猎响动的帆,仿佛下一刻就会裂成碎布。
在所有人提心吊胆之下,海啸终于逼近。
楼船再一次驶上了海啸,船身大幅度倾斜,那些严阵以待的修行者不得不抓住固定的船板桅杆船舷固定身体,其中一个吼道,“喂,船老大,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发动进攻啊?”
船老大望向了燕离。
“再等等!”燕离紧紧地抓住船舷,目光死死地盯住海啸。
“要等到什么时候?”船老大焦急地道。
“再等等!”燕离不容置疑地道。
“你疯了!再等下去,这艘船快要撑不住了!”副手气急败坏地喊罢,望向沈流云,“姑娘,女侠,不要管这个疯子了,你有什么办法赶紧使出来吧,不然我们都要完了!”
沈流云却将这险境视若无物,淡淡地道:“我不喜欢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小梵,如果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从船上扔下去。”
副手登时噤若寒蝉。
待到楼船攀到了海啸的中段,在万顷海水就要压下来的时候,燕离突然暴喝一声,“就是现在!”
他发出的声音极大,全船人都听见了。
修行者们等候多时了,早已准备好的法决灵光一股脑地涌出来,“噗噗噗”的打向海啸。
与此同时,不计其数的海水砸在了千机盒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巨响,几乎一个照面,大棚就不堪重负地向内凹陷,让人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自然天威的力量,远远超过了燕离和船老大的预估。
眼看千机盒就要承受不住,沈流云掐诀,游曳在外,非但不受半点影响且更为欢腾的大鱼来到了船的后面,推动着楼船向着修行者们打出来的缺口冲了过去。
海水的力量,果然给了大鱼极大的助益,楼船在大鱼的推动下,飞快地撞向海啸,这一层由海水组成的壁障,原本根本不可能跨越,在多重因素下,终于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
船只重新回到正常的海面上。
“这都能活过来,说出去连我自己都不信!”船老大回头望着远去的海啸,忍不住的心有余悸。
旋即望向燕离,若有所思地道,“燕兄弟,你刻意等到最后一刻,就是为了选择最薄弱的点突破吧。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在这等境况下,很少有沉得住气的。你看来一点也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燕离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开始打坐恢复真气了。
沈流云定定地望着燕离的侧脸,海啸临头都风轻云淡的脸上浮出了些许的哀伤,“他小时候并不如此。一个人若是经历了太多的不幸和伤痛,思想是会比同龄人早熟一点的。”
船老大无意探究别人的过去,转了个话题道:“姑娘真的不是龙象山的弟子?要知道先天之鼎不得了啊,自龙象真君之后,修出先天之鼎的弟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个到最后无不是叱咤阎浮的真君老爷。”
“不久之后便是了。”沈流云道。
看出沈流云不太想谈天说地,船老大识趣的住口不言,他刚弯下腰,要找寻那掉落的烟杆,就听到一个震动九天十地的巨大咆哮声。
他猛地直起腰,循声一望,只见很远的海面上居然又发生了海啸,这次来势之凶猛,简直前所未有,并且伴随着某种怪物的恐怖的咆哮声。
25、雪白色的彩虹
全船一下子又陷入了死寂。
这次并不维持多久,就有人崩溃般的大喊道:“这到底是什么啊,我们是不是被怪物盯上了?喂,船老大,你到底载的是什么货啊,快点全部扔掉吧!”
“全部扔掉?”
船老大行船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直接拒绝,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他指着海啸道:“你们看,那怪物现身了!”
众人依言看去,果然发现在海啸后头隐隐约约有一头庞大如山的怪物,不难看出来,正是由于它的飞速前进,加上那莫名的兽吼,才引发的海啸。
“喂,它好像在被什么追赶啊!”这时候副手忽然惊恐万状地喊道。
仅凭声音和体型就能引发海啸的怪物,正在被什么存在追着?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面如死灰,只觉此次必然无可幸免,跳船的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
“喂,你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副手喘着粗气,瞪着燕离二人。
燕离已经睁开了眼睛,但是他并没有站起来,因为能做的他已经尽力了。
沈流云静静地望着燕离,“不如我们也跳吧。”
燕离摇了摇头,轻轻地抓住沈流云的手,“姑姑,我知道你想趁我昏迷的时候召来海族。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签订了什么样的协议,但一定不是你所愿。”
“我不会放手的!”他加重了手的力道,斩钉截铁地道。
“会死的。”沈流云感觉到有些疼,却没有反抗。
“那就一起死吧。”燕离道。
“你死了,纸鸢怎么办,”沈流云别过头去,“其他人怎么办?”
燕离轻声道:“这个世界并不围绕着我转,我的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会有谁因为我的死而活不下去,如果有,那么我确信那个人一定是姑姑。”
沈流云浑身一震,忽然用力地挣开燕离的手,“胡说什么!”
“我并没有胡说。”燕离躺了下去,把头靠在沈流云的膝上,“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一定是姑姑。我独自活下来,姑姑去受苦受难这种事,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小梵……”沈流云轻抚着燕离的头发,“还记得你小时候在你家院子爬到了树上却不敢下来的事吗?”
“记得啊。”燕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声地笑了起来,“我爬上去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然后才发现那棵树对于当时的我而言,就是天跟地的高度了,我还以为不小心爬到了天上,吓得一直在发抖呢。”
沈流云抿嘴道:“谁让你那么调皮,我只不过说那蝉声让人好生烦躁,你就爬到树上去赶它们。”
“在姑姑面前,就算是我,也忍不住想要表现表现的。”燕离笑道。
“还记得我是怎么哄你下来的吗?”沈流云道。
燕离抬起头,与沈流云四目相对,“你当时说:‘小梵快跳下来,姑姑会接住你的’。我说:‘姑姑,我害怕,我不想跳’。你又说:‘小梵要是勇敢地跳下来,姑姑等你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
“我担心你摔坏,只好这么样哄你,然后你不就乖乖下来了么。”沈流云道。
燕离转了个身,用力地抱住沈流云,“那是我第一次和你拥抱,你身上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变,我一闻到,就好像被全世界环绕……”他的话语渐渐像是梦呓。
不只是燕离,附近的船老大和副手不知何时也都昏昏地沉睡过去。
在这么样的境地下居然能睡着,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其中肯定有问题。
“小梵,讲不清楚是谁对你的亏欠,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这个世界本身,你要去找出真相,完成救赎,得到幸福。”
沈流云轻轻地抚摸着燕离的头发,“此去无论我是死是活,变成什么怪物,你都是我心目中最闪亮的星星。”
眼看狂暴海风已经吹散了此间迷香,她反手取出一枚玉螺,看来像是某种乐器,将吹口放到了嘴里,正要吹响时,楼船便撞上了海啸。
这一撞,竟是将玉螺给撞了出来,船老大悠悠地转醒,便见万顷海水当头砸下来,登时灰心绝意地闭上眼睛,喃喃念道:“完了完了……”
突然天地间骤然发出一声剑吟清啸,意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就发现周遭不知何时改天换地,从暗黑深邃的海面,来到了皑皑冰川。
再一细看,才发现其实船还是在海面上,只不过海啸连同海啸后边的怪物都被冰冻,而船只也被粘连在了冰面上。
万物从极动到绝对的静止,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快的让人恍如梦中。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燕离挣扎着坐了起来,茫然四顾。
沈流云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玉螺,“我也不知道,再观察观察。”
“快看!”船老大突然像被什么叮咬了一样差点蹦起来,“那那那那那那,那是,那是……”他好像一下子得了结巴症,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燕离循着指引望了过去,只见一道雪白色的彩虹凌空悬浮在冰川之上。
雪白色的彩虹,简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颜色。它看来就好像一柄绝世的宝剑,如雪一样的寂寞,如梅一样的孤傲。
他早已不是初入阎浮的毛头小子,就算不用问也知道,那是一件顶尖的法器,而且必然是某个高人的法器,否则船老大也不至于如此的激动。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白虹!”船老大终于把这两个字给说出了口,“法器排行榜第七……”
“说的好像比第一还了不起一样。”燕离道。
“何止了不起……”船老大满脸朝圣般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谁?”燕离道。
船老大一字一顿地说道:“昆仑掌教,苏北客!”
“哦?”燕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世最强神剑仙!”
话音方落,万丈冰川刹那间崩碎成细粉。
26、为情所困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当世最强神剑仙这个称号,每个纪元都只有一个。
冰川化粉,那海怪自然也跟着粉身碎骨。
船只自然掉落到了海面上,不过海面已经恢复平静,并没有什么大碍。
然后,众人抬头,发现在难以言述的灵光之中,虚空凝结出了数十件珍宝,被莫名的光圈笼着,漂浮到了雪白色彩虹的附近。
然后才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到了雪白色彩虹的上面。
他身穿一件绣有金丝底纹的玄色长衣,这颜色的外衣格外显出了他与常人不同的发色,看来也绝不像已经到了满头白发的年纪,而且每一根似乎都在述说着无言的哀伤。
他有着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冷漠脸孔,剑眉斜斜上翘,述说着无声的锋芒。
他的嘴唇有些厚,却更加化为一种成熟的魅力,让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世间绝找不出第二个他来,就好像那一抹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颜色。
他的人就跟他的剑一样,遗世而独立。
“本座追这畜生,倒忘了海上还有行船,幸亏尔等无事。”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就好像每一个饱经沧桑的人一样,字里行间,都是故事,“这些便作为补偿收下吧。”
说毕大手一挥,那些漂浮着的珍宝便落到了船上。
在众人哄抢宝物的时候,那男子与身下白虹一齐化光消失在天际。
船老大跟燕离一样没有去抢那些宝物,仍然望着已经消失的虹光的方向。
“船老大不去抢?”燕离道。
船老大喃喃地说道:“我相信这段经历,足够我吹嘘一辈子了。这才是让人永生难忘的宝藏啊。”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样的传奇人物,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受人仰望。
对船老大而言,苏北客是一生都难以见到一面的传奇人物,如今不但见到了,还因他而得救,虽然海啸的起因本就在苏北客,但这不妨碍船老大在自己的生涯当中添上一笔“被苏北客救了一命”的阅历。
“嘁!”副手蹲在地上寻常宝物,闻听此言,不屑地嘀咕道,“再怎么样厉害,还不是跟我们凡人一样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燕离耳尖。
“收声!”船老大怒瞪着副手道,“竟敢大放厥词,我看你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副手顿时噤若寒蝉,紧紧地闭住嘴巴,悄悄地往更远的地方搜寻过去。
“这个兔崽子!”船老大余怒未消,冲着副手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等到发现不但是燕离,就连沈流云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时,他无奈地道:“也不能说是假的,这是昆仑弟子的宿命,代代都是如此。”
“究竟是因为什么?”燕离道。
“这个……”船老大苦笑道,“我也说不清楚的。不过,你看昆仑代代都是一师一徒,肯定是有原因的,据说昆仑的法门不能同时被三个人以上修炼,否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燕离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船老大道,“我所见过的记载,昆仑一直都是一师一徒,并没有过例外,如果有,也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可以知道的。”
“唔。”燕离只好收起了好奇心,转而问道,“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被这海啸耽搁了,最迟后天早上差不多就到了。”船老大道。
“还要这么久?”燕离道。
“你以为仙界是什么地方。”船老大翻了个白眼。
“按照此船航速,到后天早上,最少能行驶万里以上。虽然在海面上颠簸,但我能感觉到一直在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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