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青衣小吏想了想,跟着笑了起来,道:“是了,他在风洞府帮您破了案,您也已经把这份人情还上了,虽然他未必知道。不过,此人是个人才,您不替太子殿下笼络笼络?”
姬无忆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青衣小吏。
青衣小吏心中一凛,慌忙低下头,“属下多嘴了!”
“我姬无忆不屑讨好比我更高傲的人,”姬无忆冷冷地说道,“难道要我摒弃本性,折节相交?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您觉得他很高傲?”青衣小吏道。
“哼!”姬无忆竖起眉头道,“如果他不高傲,怎么会连劝解条件是什么都不听,就断然在皇兄面前说他改变主意了。在风洞府,稷下学宫还能保住他,天上京就不行了。他只是稷下学宫一个学生而已,又不是剑庭弟子。”
“或许有人愿意保他。”青衣小吏道。
“谁?”
“魏世子。”
“明晚便是太子哥哥寿宴,我希望那时风波已经平息了。我再帮他最后一个忙,你去递个帖子吧。”
“喏!”
……
“啪!”
龙皇府,一个巴掌响亮地抽在梁文脸上。
梁文今年五十有九,洞观境巅峰,现任天上京龙皇府府主,正三品实权大员,在京中已完全足以横行霸道了,地方龙皇府,即便是总府主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谄媚讨好。
但此刻被人用巴掌扇在脸上,却连个屁也不敢放。因为扇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凌驾于龙皇府所有府主捕头之上的神捕。
整个圣朝有数十上百个府主,但神捕却只有三个。
孤鹰作为三大神捕之一,甚至有专门的办事机构,号称“鹰衙司”,哪怕除开他本身,鹰衙司也是个结构紧密,势力庞大的官署。
梁文很委屈,但是再委屈,此刻他也只能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直到孤鹰的脸色终于渐渐松动,他才颤巍巍地道:“大人,属下不知到底做错了什么……”
“龙皇府一向奉行什么?”孤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梁文仔细地想了想,道:“一个也不放过?”
“你倒还记得。”孤鹰道。
“这都是您的教诲,下官不敢忘。梁文道。
“那有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混进京来,你却不知道?”孤鹰的目光一下子冷厉,像有无数把刀,在对着梁文进行凌迟的刑罚。
梁文不禁打了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了,慌忙道:“那个燕离,您不是说暂时不要动吗?”
“我是说过!”孤鹰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口,“可我几时说过,让你连他的踪迹也对本座隐瞒?他一路进到京来,没有一个人对本座说起过此事,是不是要等他骑到本座头上拉屎撒尿,我才能知道他的存在?”
梁文抹了抹额上细密的汗珠,“这,这个……下官立刻去调查他的踪迹。”
“不用了,你即刻带人去高升客栈,给我把他抓捕归案!”孤鹰冷冷道。
“二殿下那边……”梁文迟疑地道。
“这就是二殿下的意思!”孤鹰冷冷道。
“喏!”梁文这才心领神会。
……
这么样个夜晚,真是格外的漫长。
高升客栈被大批龙皇府的人马所包围,可把住客给吓坏了,不过在得知与己无关后,纷纷松了口气,并在捕快的指引下离开了客栈。
“你们两个走吧。”燕离道。
眼看龙皇府都堵上门来了,他依然还是不温不火的样子,黄少羽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们真的要抛下你不管你才高兴?”
燕离道:“这是私人恩怨,没那么容易善了,对手也不是简家,你们何苦卷进来?”
这时脚步声已然逼近上来,那是梁文的马靴踏在木板楼上的声音。
“况且我自有办法脱身。”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二人也是无奈,只好自窗门离开,自然少不了被盘问一番,不过以二人身份,轻轻松松就能离开客栈。
梁文带着手下高手踏入燕离的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燕离,因为房间不大,他坐的位置,实在让人想不看到都难。
“你就是燕离?”他眯起眼睛盯住燕离,像条毒蛇一样,打量着这个害自己挨了顶头上司一个巴掌的年轻人,“本府还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么招摇的罪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通缉犯是吗?”
他在来路上,显然已经了解过事情的始末。
“通缉犯?”燕离淡淡地道,“大人有什么证据吗?按照通缉令上说的,我是个淫贼,那么我到底玷污了哪家的姑娘?”
“这可是孤鹰大人亲自定的罪,难道神捕定的会错?”梁文冷冷地挥手,“废话少讲,本府既然亲自出动了,你若敢拒捕,我便当场要你的命!”
这也是威胁,实力强大的威胁。
对于燕离的“事迹”,他压根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或者说,不论是金盛还是公孙伯约,他其实都不放在眼里。
“你敢?”燕离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哈!”梁文忍不住大笑一声,“他居然说我,梁文,天上京龙皇府府主,不敢抓一个淫贼,你们觉得好笑吗?”
“太好笑了,哈哈哈!”哪怕不好笑,这刻也不得不挤出笑容,何况确实有些搞笑。
屋子本就不大,被这些个最弱都是灌顶境的高手的笑声给震得险些掀开了屋顶去。
燕离缓缓地自怀中取出一物,随手扔在梁文等人身前,厉声叫道:“这是什么,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
梁文一个手下将之捡起,是一个黄板纸奏折式的小册,上面记录了一些东西。
那个手下看过之后,觉得莫名其妙,递给了梁文。
梁文看过之后,笑声渐渐小了,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ps:本来以为白天没什么事,才夸下海口的,结果忙七忙八,又拖到了晚饭后才开始码字。。。。。
17、语心湖
“那又怎样?”梁文甩手将那文书丢了回来。
燕离厉声道:“我是得到稷下学宫倾力支持、龙皇圣朝钦点的大考考生,圣朝律令,无论发生什么变故,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能剥夺我大考资格的。你们连我的罪状都坐不实,拿个莫须有的名头吓唬我啊?我告诉你,你今天可以抓我,但这件事势必闹到圣书阁去,届时我倒要听听你们的圣皇陛下,对太祖订立的律令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又是圣皇又是太祖,一下子就把梁文给唬住了。
燕离怎么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就孤身来天上京呢。来之前他可是把圣朝的律令大体背了一遍,他从中了解到,大考考生的身份,也有个特殊的名目,唤作“学士”,是“士”这一阶级的人,相当于一个正八品的官职,只不过没有俸禄可领而已。
这跟当初的背景脱不开关系。
圣朝建立之初,百废待兴,很多东西都不完善,无法面面俱到,考生名义上是圣朝的学子,是圣朝的“士”,实际上最终都还是要汇入仙界,只有仙界选过了,才会轮到圣朝。
这一情况,直到学宫的出现才得到改善。
当然,现在除了大隅学宫外,基本上的学子,目标都会优先选择九大道统;所以“学士”不单属于圣朝,也属于九大道统,轻易是不能动的。
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敢孤身一人闯进天上京。
“大人要抓人,请把罪证找齐再说吧。”燕离趁着梁文愣神的功夫,施施然地越过了他们,闲庭信步般走出了客栈,在一众捕快呆滞的目光之中,没入夜色不见。
等到梁文回过神来时,燕离的踪影已经全无,他忽然打了个激灵,“这个时候哪还能讲什么规矩!一群蠢货,快给我追!”
……
“帖子送到了。”青衣小吏笑着道。
姬无忆斜睨一眼,道:“这么点小事你居然办了那么久?”
“我到那里时,他已经不见了,只看到龙皇府的人。”小吏道。
“被他逃了?”姬无忆冷笑着道,“龙皇府果然都是一群废物,连个修真境都抓不到。”
“据说是因为他搬出了‘学士’的身份,唬了梁文一个绰手不及。不过,梁文好像已经决定不顾太祖律条,彻底执行孤鹰的命令,所以他们现在还在搜捕。
“你在哪里找到燕离的?”姬无忆道。
“语心湖。”小吏道,“他应该是打定主意在大考开始前,躲在那里不让人找到,可惜鹰衙司的能耐他可能还没领教过呢。”
“都是些无趣的家伙。”姬无忆百无聊赖地说道,“要是他的修为强一点就好了,还有好戏看看。帖子给了就够了,如果他足够聪明,就懂得自己审时度势,不需要我来提醒。”
……
“啪!”
如果说上一回梁文左脸上的淤青没有消退,那么此刻的他看来应该和往常不二致。
他捂着肿起的脸,有些敢怒不敢言,低着头道:“大人,下官一定会找到他的!”
但是他心中有气,这个一定之后,便加了一个前提条件,“但是,您觉得应该用什么罪来治他呢?”
言下之意,自然是淫贼的名目已经不管用了。
给一个嫌犯定罪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首先要有案件发生,跟着你要有线索或者受害者来指向嫌犯的犯罪事实,然后要取得受害者或目击者的口供,最后你才能依综上所述的种种,给嫌犯定上相应的罪名。
这个罪名的立定,在州府里是有备案的,怎么立案的过程,也都会被详细记录。你不可能凭空就断定一个人是罪犯,那样体制的存在就毫无意义了。
梁文相信,当初孤鹰根本想不到燕离会是这么一个难啃的小角色,所以这些步骤通通被他省略了,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足够的犯罪事实来指控燕离是个罪犯。
对方也正是抓住这一点,才令自己心防松懈,给了他可趁之机。
“把罪名换一个。”孤鹰淡淡地说道。
“换一个?”梁文道。
“勾结强盗,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孤鹰道。
“有……”梁文话未说完,就被孤鹰打断,“简家被灭门,与他脱不了关系,有人看到他跟绿林众一起从简家出来。”
梁文心中大为振奋,情绪一下子激昂起来,“既然有证人,这回我看他逃到哪里去!”
心中一下子又凛然生寒,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查出了这件事情,鹰衙司未免也太可怖了。
……
翌日,傍晚。
燕离忽然睁开眼睛,他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正急遽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压过来。
他所在的位置正是与刘向秀斗法的湖泊旁边的小树林里。他在这里躲了一天,终究还是免不了被发现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先侧耳倾听一阵,繁杂的脚步,从好几个方向传过来,听靴子落地声,无疑便是龙皇府捕快的标配。
若是被龙皇府抓住,他毫无疑问会落到孤鹰手中。据说孤鹰和公孙伯约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好友,以其对他深入骨髓的恨意,怕不只是死就能结束的。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了口浊气,取出千机盒,一阵摆弄之后,便幻化成了一件银色斗篷,他将之披在身上,身形便即陷入一种若即若无的透明状。
并不是完全透明,普通人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他;而修行者的眼睛,简直洞若观火。
不过,他的“存在”被削弱了很多,如果躲在一边,很难被人发现。
燕离还没有躲,就被梁文拦住了。
梁文来的如风如电,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就好像鬼魂一样,突然就出现在湖边,冷冷地盯住燕离,“不教你受尽折磨,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且慢!”燕离抬手道。
“慢你的娘!”梁文早经忍不住的怒火,彻底地爆发开来,单手一拳击出,便即有铺天盖地的拳势涌向燕离。
单是拳风,便将燕离逼得节节后退,直退到岸边。
18、燕离的使者
“藏剑!”
燕离闷哼一声,足底在岸边堪堪停住,想也不想,取出离崖向前格挡。
砰!
他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竟直接被击飞到了对岸去,而且止不住地滚向小树林。
意识之中,小树林也已经被脚步声所包围。
翻滚数下,在撞断了几棵树之后,终于止在了一棵树下,跟着就呕出一大口血来,染红了身前的落叶。
他利用离崖半支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只觉五内如焚,烧得他的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
但是,他还是处在一个极端冷静的状态下,这份冷静,甚至于有些残酷。
要在怎么样的绝境之中磨练,才能拥有如此残酷的冷静?
正因为冷静,他能清楚地分析出梁文的实力界限。
此人的修为与金盛在伯仲之间。但二者风格却是完全不同的。金盛主防,以守为攻,这是金钟门法门的特色;梁文却完全不同,他这一拳打出来,完全忽视了自身的安危,以爆裂为主,所以即使离崖已经进阶,他的修为也不可同日而语,却在对方连法域都没用上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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