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累。
“你怎么啦!”女孩忍不住惊呼道,“有人打你吗?”
男孩摇了摇头,“练剑,练琴。”
“你喜欢舞剑弹琴吗?”女孩道。
“不喜欢。”男孩摇了摇头。
女孩道:“那为什么要练?”
男孩骄傲地道:“我娘说,把不喜欢的事情做出彩,那才是最大的本事。”
“你娘说的真好。”女孩笑着说,然后捧起男孩的手,“我母后说,吹一吹疼痛就会飞走,我帮你吹吹,就不疼啦。”
说着轻轻地吹了两口。
柔软的手,温柔的风。
男孩的脸一红,赧颜道:“好,好像真的不疼了。谢谢你。”
女孩高兴地笑了起来,“对了,上次忘记说啦,我叫纸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男孩正要说,却被一个呼喊声打断。
“纸鸢,纸鸢……”
“母后叫我了,我该回去了。”女孩站了起来,跑了几步,回身朝男孩挥了挥手,笑靥如花,“下次如果还能见面,你再告诉我吧。”
男孩瞧着女孩的背影,傻傻地笑了起来,“纸鸢,纸鸢……”
……
“纸鸢……”
“纸鸢……”
燕离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喉咙干渴,浑身燥热,就像被放在火炉上烤。
好似要将他的血液都蒸干。愈来愈强烈的脱水感,将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拔了出来,猛地睁开眼睛,便发觉身体被绑在一块铁板上,底下是个打铁用的火炉,风箱在“吭哧吭哧”的叫,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子站在旁边观察着,眼中发出绿光。
如果她的手中再多一个调料罐,那么活脱脱一个食人的老妖婆。
“不想死就别动。”情花婆婆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口道,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烤肉。
如果不是察觉到身体的状况,燕离早就暴起杀人了。
他知道自己中了毒,却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
就算知道了是什么毒,他也无能为力。
“意识能恢复,说明这个法子有用,不过你不要太乐观。”情花婆婆冷冷地道,“黄泉蝎的毒,出了名的阴毒霸道,火蒸的疗法,不把你的血给蒸干,毒还是会复发,下一次可未必能这么幸运了。”
还真的要把血蒸干!
燕离勉强开口道:“血干了……还怎么活……”
“如果不是老太婆我,你当然必死无疑,现在闭嘴,别干扰我。”情花婆婆不耐烦地道。说着一面推运燕离的周身大穴。
燕离的意识渐渐清楚一些,才发现并不是真的在烤,身下是铁板没错,但上面覆了一层类似于宝具的东西,非常柔软,每当温度高到足以烤肉的程度,这东西就会将热力隔开,使之恢复到原初的状态,然后如此反复。
他的身体,就在濒临烤熟与冷却之间往复循环,意识清醒着,真个比酷刑还难忍受。
“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了吧。”温二娘不要燕离说话,自己却不住嘴。
“这是什么东西?”燕离忍不住问道。
“云水榭出产的极品雪山丝绸。”温二娘满脸嫉妒地道,“老娘这辈子都没穿过雪山丝绸制的衣裳,你命倒好,竟然被你用来疗毒。”
“多谢前辈忍痛割爱……”燕离还能说什么呢。
“你以为是我的东西吗?”温二娘淡淡道,“老娘不用莫须有的人情,你要谢就去谢借你的人吧,如果不是雪山丝绸,火疗法必须用水煮,而且过程极为漫长,你很可能会在治疗的过程中死去。”
“那个人是谁?”燕离道。
“谢云峰。”温二娘道。
燕离愣了愣,想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来,“是他!”
谢云峰来了,就在今天的疗毒结束后。
“燕离兄弟,好久不见啊,你还好吗?”仿佛是例行的寒暄。
燕离翻了个白眼道:“阁下看我这样子就知道了。”
谢云峰微笑着道:“正因为知道,我才送来了雪山丝绸。”
“你是怎么知道的?”燕离道,“难道天策楼的消息已经灵通到这个地步了?”
“不不不,我刚好在绿野仙踪,昨日遇到了纸鸢姑娘,是她告诉我的。”谢云峰道。
“原来是她。”燕离心中一暖。
“我们不过一面之缘,还是后来听了诸葛小山说,才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他接着道,“我想不到你有什么非帮我不可的理由。”
“我只不过想向燕兄弟讨个人情。”谢云峰道。
“要了这个人情,你准备做什么?”燕离道。
“杀人。”谢云峰忽然间满脸冷酷。
30、仙人镇
“杀人?”燕离不自禁地微微眯眼,“你找错人了吧,我又不是杀手。”
谢云峰忽然又促狭地一笑:“我开玩笑的,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开玩笑?”燕离有些捉摸不到此人的性子。
“对啊对啊!”谢云峰状似潇洒地一笑,“方才我看来是不是特别冷酷,是不是特别能够迷倒一群女人,尤其是云衣竹那样的女人?”
燕离脸色一黑:“我虽然不认识云衣竹,但我觉得你到今天都没迷倒这个女人,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什么上面?”谢云峰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燕离淡淡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兄弟为什么要如此的提防戒备,人与人之间难道不能多一些信任和真诚吗?”谢云峰认真地道,“我出手帮忙,纯粹是因为燕兄弟你这个人,并不出于功利的目的。”
“就算我相信你吧。”燕离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唉!”谢云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拿出一件你急需而我又恰好有的东西罢了。如果硬要说个理由,燕兄弟才能安心的话,就当你帮我报了一次仇吧。”
“什么意思?”燕离道。
“秃鹫是我的仇人。”谢云峰淡淡道,“他杀了云衣竹的父母,也是我的师傅和师母。”
燕离道:“报了一次仇,就是说仇还没完。”
“秃鹫如果就这么死了,”谢云峰道,“那我对燕兄弟的回报,就不止这一点点了。”
“秃鹫为什么不会死?”燕离道。
“我不知道。”谢云峰道。
“天策楼也不知道?”燕离道。
“天策楼知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肯定不知道。”谢云峰道。
“你不是天策楼的行者?”燕离道。
“我是天策楼的行者,但我是我,天策楼是天策楼。”谢云峰道。
“不明白。”燕离一头雾水。
谢云峰想了想,道:“我虽然在为天策楼办事,但我做的所有事都是自愿的,天策楼并没有给我下达指令的资格。也就是说,我是自由的,不管我用不用行者这个身份,我都是云水榭剑阁山主谢云峰。这一点作用到所有天策楼的人,哪怕是个谍眼,也不例外。”
燕离渐渐听出了味道,目光闪烁着道:“难怪天策楼如此庞大,不知道创造它的人是谁?”
谢云峰笑了笑,道:“这个问题燕兄弟还是别问了。”
“为什么?”燕离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谢云峰道,“真正的创始人是谁,众说纷纭,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不过有个人一定知道。”
“谁?”燕离道。
“流木冰见。”谢云峰道。
“她?”燕离道。
“她对你评价很高。”谢云峰笑道,“如果你问她的话,她说不定肯告诉你。”
“那你说一些你知道的吧。”燕离道。
谢云峰一愣,不禁失笑道:“我只是来探病而已。但是算了,谁叫我平生以助人为乐呢,你问吧,想知道些什么?”
“我首先很好奇一件事。”燕离道。
“什么事?”谢云峰道。
“你们云水榭得罪奉天教了?”燕离道。
“没有。”谢云峰道。
“那奉天教为什么要跟你们为难?”燕离道。
“奉天教杀人从来摸不清动机。”谢云峰淡淡地道,“他们今天杀一个郡主,明天可能会去杀一个挑粪的脚夫,后天的目标则可能是九大道统的传人。”
“有九大道统的传人被杀过?”燕离道。
“当然!”谢云峰道,“奉天教在仙界闹得更凶,天策楼在仙界有专门对付奉天教的堂口。”
“为什么人界没有?”燕离道。
谢云峰意味深长地道:“仙界的天策楼跟人界的天策楼是完全不同的。不要问我哪里不同,这个解释起来非常复杂,如果你有机会接触到的话,就明白了。”
燕离深吸了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谢云峰道。
“你在天策楼里,听没听过一个叫‘龙神戒’的东西?”燕离道。
“那是什么?”谢云峰茫然道,“我只听过龙神图,没听过龙神戒。”
“我没问题了。”燕离道。
“既然如此,你好好疗伤,我先告辞了。”谢云峰抱了抱拳。
“告辞。”燕离道。
谢云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身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燕离道。
“你们猎团的目标是大漠之王?”谢云峰道。
“是吧。”燕离道。
“你们来的时机不好。”谢云峰道。
“怎么说?”燕离道。
“一年一次的巨大沙尘暴黑龙王就在近期,大部分修行者都已经找好了地方躲避,还有的甚至离开了大漠原。”谢云峰道,“你们这个时间来大漠原,实在不合时宜。”
燕离道:“这不是我能选择的。”
“要命的还不是沙尘暴。”谢云峰目光微闪。
“还有什么?”燕离道。
“你听没听过离恨天遗址?”谢云峰道。
“没听过。”燕离道,“跟离恨宫有关系?”
“不错。”谢云峰道,“离恨天是十五国时期的一个超级门派,最强盛的时候,甚至建立了自己的大离皇朝,离恨宫就是它存在过的标志。大离皇朝毁灭之后,离恨天也跟着灭门,离恨天的山场却被离天大阵藏入了大漠原深处。”
说到这里,他又走回到燕离身边,压低了嗓音道,“有人已经锁定了遗址的位置,这次黑龙王一到,说不定会打开遗址的大门。”
燕离心中一震,道:“这个消息的价值……”
“当然不能用价值来衡量。”谢云峰淡淡道,“里头随便找出一件宝贝,都可能被外面的人抢得头破血流。所以,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
“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燕离道。
“因为发现它的人是奉天教教徒秃鹫和莲。”谢云峰道,“你杀过一次秃鹫,已经是我们云水榭的朋友。也正因为你杀过一次秃鹫,我才要提醒你小心提防。”
“为什么?”燕离道。
“因为离恨天遗址跟你们的目的地很近。”谢云峰道。
燕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离恨天?”
“我?”谢云峰摇了摇头,“我没打算去。”
“你不去?”燕离诧然道。
谢云峰道:“我的目的是记录奉天教的行动,如果能从中摸出一点脉络,或许就能找出对付奉天教的办法。”
燕离不禁肃然起敬。
“该说的都说了,我走了。”谢云峰转身便走,留给燕离一个潇洒磊落的背影。
但是走到门口,他突然回过身来,瞪住燕离,“对了,用完雪山丝绸记得还给我,那玩意很贵的。”
燕离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两天之后,他体内的毒终于拔除干净,脱出了火炉这个人间地狱,稍事休养,从绿野仙踪购了一批骆驼,便向大漠原深处进发。
……
这一天的夜晚,猎团来到一个废弃的古镇,整个古镇大半被风沙掩埋,镇门口的牌楼上的石匾虽然风化得不成样子,但上面“仙人镇”四个字,却还十分显眼。
“各自找地方扎营吧,尽量不要离得太远。”白玉歌俨然姬玄云的副手,替她下达普通的命令。
修行者扎营,当然不能跟凡人一样,若是离得太近,修炼时两个不同真名会抢夺天地元气,更甚至会触发激斗。
修行者一般不会用真名跟人斗,因为那是修行的核心,触及到个体的灵魂,没人愿意拿比性命还神秘百倍的灵魂开玩笑。
繁星闪烁,地上却分外的冰凉。
大漠原的夜,干凉如在冰狱,修行者也很难忍受,如非必要,没有人愿意在夜晚赶路。
相比起繁星,猎团的帐篷和大漠原的沙粒没有什么不同。
这时吹来一阵酷寒的冷风,带过来一片乌云。
一个站在土墙上观察夜空的整个罩在灰袍里的络腮胡老头眉头猛地竖起,“黑龙王!”
底下站着两个更年轻的男子,一听这三个字,忍不住脸色微变:“今年提前了吗?”
“应该。”老头跳下来,“去找世子。”
三人来到姬玄云的帐篷外,向守在外面的白玉歌说明了情况,便得以入内。
姬玄云请三人坐了,道:“是王猎头先前说过的黑龙王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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