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子涌到脑子里去。
就在这时,暗沉的天空忽然投下来一道清冷的月华,映照在流木冰见苍白的脸上。
燕离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唇和毫无感情的眼神。
他呆了呆,然后咬牙撑起身体,拉过被子盖住她,脱掉夜行衣,跟着嘶声叫道:“来人!给我准备一桶水!要冰的!”一面叫喊,一面推门出去。
燕离走后,流木冰见紧紧攥住被角,美眸毫无预兆地滑出两行清泪,突然间不知压抑多久的痛苦、悲伤、迷茫统统出现在她脸上。
过了不知多久,当燕离重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窗门边,沐浴着月华,怔怔地望着夜色出神。
燕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直直地道:“我不跟你绕弯子,如果你的目标是巫神宝鉴,我立刻毁了秘库图。”
流木冰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巫神宝鉴对你来说很重要?”
燕离冷然道:“反正我不会让你得到它。”
这时月华又忽然被掩去。流木冰见用淡淡的口吻说出刻薄的话,“是为了讨好一个女人吧。”
“我有必要跟你交代?”燕离灼灼地盯着她。
“你当然没有必要。”流木冰见忽然回转过身来,骈起玉指,指间有寒芒闪烁,美眸里已完全没有温度,“不过,若你再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就不止是死那么简单了。”
45、最有权力的女人
屋中剑拔弩张,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离崖倏然间显现在燕离的膝。他的双手缓缓地放在雪白剑身上,清越的剑吟轻唱,周身顿时萦绕若有似无的丝丝剑势。
他愈是感受到山洪巨滔般的压力,愈是奋起抗争,剑势愈演愈烈,化为无形的剑影,其中一缕划过上等的梨花瓷,连带瓶中的红珊瑚一起断成两截,从红檀木制的盆架上摔下来,但还没落地,就被另外一个更加恐怖的力场绞成了齑粉。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流木冰见忽然浅浅一笑,力场倏地收缩,保持一个既不会干扰剑势,又不会被侵袭的程度。
“失礼了。”她说。
“你到底想怎样?”燕离着实有些恼火了。离崖消失不见,剑影自散。
流木冰见重又转过身去,道:“我并不想怎样,不过想试试燕公子的器量。”
“这里面包括色诱?”燕离道。
“燕公子似乎很喜欢揭人伤疤。”流木冰见道。
燕离冷笑道:“我实在不用给一个对我处心积虑的人留面子。而且你既然敢‘自暴自弃’,又何怕别人说?”
流木冰见哑然失笑,道:“燕公子的观点很独特,我甚至能听出你在骂我。”
“哦?”燕离道。
流木冰见自嘲道:“做了婊子又想立牌坊。”
“骂别人的多了,骂自己的倒是少见。”燕离颇感意外。
流木冰见淡淡道:“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也会跟我一样,偶尔总要发发疯的。”
燕离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坛酒,大饮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
“你有过?”流木冰见转过身来,就见他抱着酒坛,手中拿一个人像,痴痴地凝视着。
她喃喃地道:“是吗,你也跟我一样吗……”
两个陌生的心灵,此刻同时思念着远方的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鸣。
流木冰见歉然道:“我为我方才的行为跟你道歉。”
“与你无关。”燕离摩挲着人像,“是我自制力太弱,没能忍住冲动。”
流木冰见嫣然笑道:“自制力弱的人,最后关头是停不下来的,别的不论,就这一点,已经让很多男子望尘莫及了。”
燕离默然。
过了片刻,他忽然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跟随我进来的原因了吧?”
流木冰见道:“你先告诉我怎么识破的。”
燕离指了指房间角落坐山观虎斗的南芝,“你知道它是什么对吧。”
“巫蛊兽。”流木冰见道。
燕离道:“你也知道它能感应到巫神宝鉴。”
“不错。”流木冰见道。
燕离道:“那你自然也知道金乌女王在城中。”
“世上最有权利的女人之一。”流木冰见道,“为她办事,你自然能得到不少好处。”
燕离不置可否道:“你看到它之后,就知道我受了委托,要去找巫神宝鉴。”
“哦?”流木冰见道。
“但你一开始就决定了亲自冒险。”燕离道。
流木冰见更加不解,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燕离道:“一开始你对顾采薇的事就热心过头了,还动用天策楼的资源,我不知道你在天策楼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但你正在做的,显然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会和漕帮彻底决裂。”
“其实事情的真相往往不复杂,是我们想复杂了。”他感叹似的道,“就好像龙皇府的动机,除了巫神宝鉴,他们还能觊觎漕帮的什么呢?孤鹰自己自然是不敢的,在他上面肯定还有人,此人盯着不落城,像盯着一块巨大的被钢铁覆盖的蛋糕,想咬却不知从何处下嘴。”
他端起酒坛灌了一口,呵了口气,“有了巫神宝鉴,一切就会变得简单起来。”说到这里,他终于停住了话头,但是看来意犹未尽。
流木冰见目光微闪,道:“我进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调查一件事,你不用问我调查什么事,这对你来说很危险,你不知道反而更好;第二是看一看巫神宝鉴。”
“你这样说,不是让人更加好奇么!”燕离翻了个白眼。
流木冰见俏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燕公子不是说要‘坦诚相见’么?”
燕离的目光不禁移到她胸脯上。
流木冰见薄嗔地用手捂住,“燕公子!”
“失礼了。”燕离笑眯眯地道,“你不如直接说你想看巫神宝鉴就好了。不过你为什么要看巫神宝鉴?”
“上面很可能有我父母的线索。”流木冰见道。
燕离道:“既然是私事,我便不再过问。不过……”
他神色淡淡,“我虽受人所托,但也没有非办成不可的理由。你自然可以诓骗我,但到时被不落城惦记的可是你。”
流木冰见微恼道:“在燕公子眼中,我就是个骗子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燕离指了指门外,“我要就寝了。”
……
翌日。
燕离一睁开眼睛,就听到一个小厮在外头叫唤,“大公子,大公子……”
“叫魂呢!”他自然还要演着戏。
起身披衣,揽着流木冰见走出去。
“大公子,二公子送来了这个。”一个小厮喜盈盈地捧着一个锦盒。
燕离上去掀开一看,是一块上了年份的老参,这可是大补之物。
看来上官飞鹏是承了他的心意了。
心中微喜,面上不露,淡淡“嗯”了声,“来人,梳洗。”
在十来个美婢的伺候下,用了半个时辰完成了梳洗,穿好衣物,一路来到飞鹏堡核心地的一个大院子里。
院内仆从婢女成群,穿梭在各个游廊之间。
燕离从流木冰见给的情报上知道,上官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早饭一定要全家人一起吃。
上官飞鸿的生母逝世后,上官金虹并没有续弦,所以他们一家就只有五人。
燕离踏入一个富丽堂皇的饭厅,他的另外三个‘兄弟’已经到了。
“大哥。”其中一个看到他立刻就叫了起来,显出几分热情。
另二个神色带着不屑和鄙夷,连招呼也懒得打。
叫他的人自然是上官飞鹏。
燕离对着上官飞鹏勉强一笑,道:“二弟,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上官飞鹏太了解这个哥哥了,特别喜欢邀功,不疑有他,道:“大哥送的自然喜欢。”
“老大很有长进啊,懂得送礼了。”
就在这时候,从饭厅后边走进来一个金色锦衣的中年男子。
“父亲。”
燕离低声跟随着叫唤,但一接触到中年男子的眼神,他的心就一突。
ps:补了一章,还有五章。
46、鱼死网破
上官金虹的眼神实在恐怖,就好像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燕离很有种被对方看穿了的错觉,心脏险些跳出来。
“父亲……”他低低叫唤一声,眼神有些躲闪,就像老鼠见了猫。
这虽然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不过正贴合了上官飞鸿平日里的表现。
上官金虹淡淡地点头,道:“坐吧。”
说完当先坐下。
饭厅的香帐是上等的云罗纹,绣着水云暖烟。网状的窗格和四面玉柱都由年份悠长的紫檀木制成。地毯的绣工出自云水榭。凳子是梨花木制的,算不上珍贵,却非常坚固。桌布是两张完整的大得夸张的虎皮。
早膳简单而精致。
燕离坐了下来,拿起象牙箸,等着上官金虹先动了筷,他才夹了一个茄子煲,放到盛好稀粥的碗里边。
每一个动作习惯,几乎完全与上官飞鸿一致。
这些在他心中早已背熟。
这个家中还有个奇怪的讲究:食不言。
老学究的时代早已过去,修行者之间很少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一顿饭在尴尬的沉默中用完。
至少在燕离感觉中,父子五人坐着都不说话,实在有点尴尬。
仆从送上来五盏茶,各自漱口完毕,上官金虹才缓缓开口道:“老大修行怎样?”
燕离知道现在还不能走。吃完之后就是例行的“晨会”,就跟早朝似的,他们像臣子一样汇报任务事项,上官金虹则如同皇帝,给出评价或者继续下达更多的命令。
“还是无法领会武道之真。”燕离道。
“成天寻欢作乐,能领悟就有鬼了。老三上官飞鹰掌管地杀堂久了,让他看来颇有不少的煞气。
“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他的眼神桀骜,丝毫不给上官飞鸿面子。
“三弟,怎么跟大哥说话的?”上官飞鹏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
上官金虹抬起手摆了摆手,道:“修为之事看机缘。老大掌管船坞,还算尽力,这不用苛责。但昨日张劲说账目有点不对,是怎么回事?”
燕离不动声色道:“账目之事已然澄清,是管账的不小心记错了。”
“那就杀了。”上官金虹淡淡道。
燕离心中一跳,故作轻松道:“虽然犯了点小错,不过孩儿用的还算趁手,换了别个,未必更好用。”
“哦?”上官金虹目光变得极具神光,灼灼地盯住燕离,“你今天很有长进啊。”
“父亲指的什么?”燕离只觉心惊肉跳,又不自觉地开始怀疑被识破。
上官金虹道:“以往你不会忤逆为父,更不会替他人着想。”
真不愧是亲父子!
只不过一丝丝的改变,立刻就被发现了。
燕离暗骂自己嘴拙,连忙笑道:“父亲要杀,那杀了便是,孩儿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
“很不错。”上官金虹微微地点了点头。
燕离揣摩不透到底是真不错还是假不错,左不错还是右不错。
老四上官飞龙幸灾乐祸道:“大哥你不是不知道,父亲对账目之事,一向非常严格,记错账实在不能算小事,杀了他还算便宜了。”
说着转向上官金虹,“父亲,血手阁近来无事,闲出鸟来了,不如让孩儿动手,杀鸡敬个猴,让那些管账的都上上心,别犯同样的错误。”说完万分期待地望着自家父亲,似乎在想用什么方法杀人比较好玩。
燕离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眯起,以免杀机流露。
等了许久,上官金虹才缓缓道:“罢了,难得老大有了自己的主意,这是可喜的。”
上官飞龙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上官金虹继续道:“老二怎么样,那老头愿意为我们效劳么?”
“老头固执得很。”上官飞鹏摇了摇头,“一开始装得像孙子,真要让他效命,却宁死不从,还跟我大谈什么自由之道,啰里啰嗦,被我关进水牢了。”
燕离心里一动,情报里边没提到什么老头。
上官飞龙顿时来了精神,道:“二哥,你知道血手阁最有手段对付这种人,给我两天,保管让他学狗叫都毫不犹豫。用我效劳吗?
“进了血手阁,他还有命出来?”上官飞鹏淡淡道,“你下手从来不分个轻重,交给你我不放心。”
上官金虹道:“毕竟是天工神徒的传人,傲气肯定有,多点耐心磨一磨,别弄死了。”
“是。”上官飞鹏应下。
接下来地杀堂和血手阁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没什么听的价值。
燕离一面装作认真倾听,一面悄悄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普通的伤药和自愈实在太慢,修行者自己疗伤当然也不快,却是聊胜于无。
正谈着话,门突然被敲响。
“进。”上官金虹收住话头。
当即进来一个老仆,恭声道:“老爷,外面有个自称龙皇府北唐总府主金盛的人求见,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燕离瞳孔骤然收缩。
上官金虹道:“有没有说什么事?”
那老仆迟疑着瞧了一眼燕离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