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才更加恐怖的刀光。
如果说方才的是溪流小洋,那么现在的便是江河大潮。
带着自然天威的刀光,滚滚如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燕离。
南芝站了起来,四肢绷得笔直。
就在燕离的气息弱到近乎于无时,他突然抬头一笑。
离崖归鞘。
握住剑柄,连鞘突刺。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碰撞,只见以剑鞘另一端为中心点,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离崖的剑鞘一端仿佛张开了一个口子,那庞大刀光被它一口吞没。
“藏剑诀!”黄衣人震惊地叫出声来。
周围的漕帮帮众惊骇欲绝。
黄衣人自惊恐中迅速回神,转身就向窗门的方向逃去。
燕离目光微移,左手收回剑柄,右手即刻拔剑。
“呛锒!”
剑光乍起,斜斜劈过尸墙,血肉横飞之间,摧枯拉朽地将黄衣人斩成碎片。
一楼三人各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迟疑。
关键时刻,周放山果断地低声道:“不论他到底是不是剑庭的门人,事到如今,杀了他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护法也不会饶我们活命。”
“先不管另一个,杀了他再说!”王达志脸色一发狠,双腿一曲,整个人便弹射而起,“砰砰”的冲破了二楼和屋顶,来到了更高空处,下落过程中,右腿自然而然旋转,但见周遭气流跟从,迅速形成肉眼可见的强烈的飓风。
飓风以他的右腿为中心,宛如巨大的黑色锥子。
他还未落下来,巨大的风力就将屋顶给掀去,然后是燕离所在的房间,所有的尸体跟物件都被卷向四面八方。
南芝不得不跳到燕离的肩上,因为身下的桌子四分五裂。
强烈的气流使人睁不开眼睛。
燕离不得不闭住眼睛,只能寄希望于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来判断敌人的这一击会从哪个方向落下来。
但是风力实在太大,他稳定身子已是勉强,换句话说,他本就处在最危险的境地,哪还能感应到别的危险?
“喵——”南芝突然叫了一声。
燕离心里一动,离崖突然向后横档。
接着飓风之中就冒出一个锥子来。
轰!
王达志的足尖轰然点在离崖上,发出震动四野的巨响,肉眼可见的余波,霎时间摧毁了整个二楼。
离崖只吸收了六成左右的外力,其余四成便由燕离的身体承受。
他浑身巨震,停留于周身大穴的真气都被狂猛的外力冲破,五脏受到强烈的震动,直接吐出一口血箭。
一面是外力灌注的窒息;一面是气血翻涌的紊乱,如同一柄巨槌当头砸下来,让他无比的难受。
跟着立足点也碎裂开来,他落到了一楼。
甫一落地,便发现另二个潜伏的高手也出手了。
李猛狂笑一声,合身一扑,便用他那铜头撞了过来;周放山则只是拔剑挥出一道剑气。
“南芝!”
燕离喝了一声。
南芝向李猛猛扑出去,半途身子节节涨大,爪子对空一抓,便有一道劲风将周放山那道剑气给抵消掉,然后一声兽王咆哮,便将李猛扑倒在地。
周放山正要上前结果了燕离,突听王达志冷笑道:“这小子交给我吧,你二人去杀了那只大猫。”
“动作干脆一点!”周放山拔剑挥向南芝。
王达志落在一个竹子支架上,发出阴测测的冷笑:“什么人都杀过,就是没杀过道统门人,你们平日里一个个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仿佛我们就是天生的奴才!现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你还敢不敢蔑视我们散人!”
剑很重。
因为附着了很多的外力。
藏剑诀转化过的外力并不是单纯的能量,是有些驳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一种力道。
这力道平日里不显,但当达到离崖的上限时,立刻就显出了区别来。
燕离现在很难持住离崖,只能把一端放到地上。
“你代表不了散人。”他说。
王达志冷笑道:“我虽代表不了散人,但我所说的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燕离淡淡嘲讽道:“事有两面,人分好坏,真正的对蝼蚁一视同仁的圣人,在这世上凤毛麟角。如果换成是你,只怕会变本加厉,所以你不过是嫉妒那些天赋英才,恨自己没那个本事和机缘罢了。”
20、不屈的火焰
“难为你长了一张颇具男子气概的脸,”王达志冷冷道,“不想却跟黄毛丫头一样牙尖嘴利!”
绵绵细雨飘下来。
燕离扶剑而立,挑了挑眉头道:“难为你看来一副精明会算的样子,不想竟是个黄毛丫头也说不过的草包。”
“待我踢碎你的嘴巴,让你再逞口舌之利!”
王达志暴喝一声,凌空虚越数步,一记足踢猛然落来。
燕离强忍着痛,“锵然”拔剑出鞘。
那外力依附得久了,呈出暗沉暗沉的颜色,如从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分裂出来,沉默寡言却带一种十分凌厉的气势。
王达志足尖点在上面,瞳孔略微收缩,然后虚空便炸响。他从烟尘中冲出,飞闪到另一头,借力一蹬,一个后空倒翻,长腿自燕离头顶劈落,宛如大刀一样劈落下来。
燕离将离崖归鞘,猛向后一挡。
砰!
气劲和离崖交碰,泰半又被其吸收。
燕离目光射出冷寒,拔剑又是一斩。
那黑冷色的剑光,看来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王达志另一脚突泛光,用力一踩,踩在剑光之上,身形又是一闪,宛如旋风一样来到燕离的左边,飞腿以足跟为槌,悍然砸向燕离的左下腹部。
燕离闪电般归鞘,又跟上一挡,外力再收,拔剑再斩。
王达志三番二次无法近身,最后落到数丈外一根竹子上,神色已无一开始的从容,眉头微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离喘着粗气,缓缓将离崖归鞘,又分一点心神去,观察南芝的战斗。
却说南芝扑倒李猛,显得十分机灵,爪子避过铜头,抓向他的眼珠子。
李猛狞笑一声,一个滚地龙翻起,一头撞向南芝的腹部。
南芝被撞退数步,“嗷嗷”怒吼,突然从口中喷出一道红色光波,打的李猛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唉唉叫痛,满地打滚。
这时金蛟龙周放山赶到,他那柄金色的长剑突然绽放出金色的光,他低喝一声,金剑骤然出鞘,于虚空连连挥斩,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横七竖八看来毫无关联的光柱落到南芝身周,倏然间组成一个金色囚笼。
南芝怒吼一声,撞向囚笼,却被上面发出来的金光给电得咆哮不止。
“我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王达志忽然淡淡地道。
燕离收回全部心神盯住他,讥笑着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紧,“南芝,时间不多了!”他知道南芝一定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一旦我施展出这一招,你必死无疑!”王达志淡淡地道。
就好像不用绝技,燕离无法随手杀死黄衣人一样,没有真形法域的王达志不用绝技,也无法奈何燕离。
燕离挑眉道:“如果你每次杀人之前都要说这么多废话,那么真难为你能活到现在。”
王达志冷厉一笑:“死到临头还不醒悟!”
他翻身落到燕离身前的空地上,然后双腿岔开,横向做了个一字马。
燕离愣了愣,没忍住笑出来,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绝技?”
饶是王达志的心智已然经过千锤百炼,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热,旋即恼羞成怒,厉声叫道:“小杂种,你能笑就只有趁现在了!”
他呼了口气,感觉到伸展得差不多了,便双手撑地,以之为轴,身体飞速地旋转起来。双腿连成一条直线,直线的伸展使得扫腿扩张到最大范围,宛如半个十字的螺旋,搅起了强劲的旋风。
燕离不得不倚墙喘息,本来伤势就不轻,随着巨量空气被卷走,他感觉到身处之地几乎形成了一片真空,胸口一阵一阵的闷痛,忍不出又吐出一口血来。
王达志整个人已被旋风包裹,突然间冲天而起,带起一道巨长而且扭曲的龙卷,吊脚楼遭受飓风二次洗礼,终于崩毁开来。
在一片天崩地裂的情形之中,龙卷在半空盘旋一阵,突然拐弯,朝着燕离宛然巨龙般俯冲下来,所过之处,竟然发生“哧啦”的雷电摩擦声,蓝色电流遍布巨龙表面,看来就好像雷龙一样惊人。
“南芝。”
燕离缓缓地拔剑出鞘,然后微微瞑目。
他调整着呼吸,虽然空气已极稀薄,但还是留有呼吸的余地。
渐渐的仿佛只有了他的呼吸声,他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世界突然间一片黑暗。
崩毁的吊脚楼,俯冲而下的雷龙卷,包围在数十丈外的漕帮帮众,南芝和另二个高手的剧斗,黑夜,甚至于伤势和疲劳,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他静静地在这黑暗中伫立,就好像旁观者般观察着世界的变化。
虚无之中突然延伸出一个线头,犹如无形的裁缝在穿针引线,慢慢地交织出原来的景象。
一点点的。
一点点的。
他看到了王达志以倒反的一字马的姿势,以头抢地地俯冲下来,失去雷龙卷的点缀,看来说不出的滑稽可笑;他看到南芝伸展出翅膀,身上同时涌出红色的力场,瞬间撑破了周放山的金剑牢笼,而后化为一道红色闪电,将二人撞得飞上了天。
他还看到花自怜在不远处的一个荒草丛里站着,时刻关注着这里的战局。子规在吊脚楼的脚边,他的姿势说不出的怪异,像跪伏在地虔诚地祈祷着,又仿佛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世界在这一刻复原,它只不过重新演化,并不能产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只不过它的变化,却尽在燕离心底。
他抬起离崖,斜斜对空。
混沌天地,九天十地都已被染上雪白,惟有源海上空一团不屈的火焰,散发出最后的余光,阻隔强横的封禁之力。
源海趁这余热汹涌着,终于等到最后一刻,无量的剑影冲破水面,在那余光维持住的狭小的甬道中拼命冲锋,穿过了低空云雾层,又穿过高空云雾层,进入洞冥天。
九重洞冥天一晃而过,跟着出现四通八达的通道,无量剑影如同游鱼般钻入各个迷宫,最后又全部归于一个通道。
下一瞬间,燕离握剑的手一震,离崖便对空激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
21、死地十里
银色的剑光斜斜射出,带着破碎这无尽黑夜的气势,摧枯拉朽地穿透了龙卷和王达志的脑袋,穿透了李猛的小腹和周放山的右胳膊,把三人给穿成了烤串。
剑光余势还不止,宛如一道流星般划破夜空,剑吟长鸣,经久未绝。
龙卷缓缓湮灭,王达志的尸体以一字马的滑稽的姿势摔落在地。
另二人惨叫着摔在地上,痛叫一阵,惊恐地朝外爬去。
燕离用尽最后的力气,收了离崖,随后便瘫坐在地。
但是周围的漕帮帮众,却没有一个敢靠近一步。
只有几个帮众小心翼翼地搀扶周李二人到一边上药。
燕离冷然瞧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花自怜,你还打算做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
荒草丛里,花自怜款步走出,目光灼灼盯住燕离,有不舍和痛惜,有冰冷和决断。
他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再动摇,轻声地道:“你真是让我惊讶,虽然他们没有真形法域,却是实打实的灌顶境。”
燕离道:“我对你也很惊讶。”
花自怜笑道:“我有什么可让你惊讶的?”
燕离道:“我惊讶你的惊讶。”
花自怜淡淡地道:“我们就不要绕弯子了,把法门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燕离道:“法门?”
花自怜道:“何必装傻。他们的修为远远超过你不止一倍,他们的血肉灵魂更加强大,却没有你那么强悍的法门。
燕离哂笑道:“你想要为什么不过来拿?”
“那我过来了。”花自怜这样说着,便迈开脚步。
他的身上涌出了土黄色的气团。
这是燕离第二次看到拥有颜色的真形法域。
法域所覆盖的地方,全都变成了真空,那些历经过无数风霜雪雨都没倒下的杂草,统统化作了飞灰,又被残酷地磨去了存在的痕迹。
燕离一失神的功夫,花自怜已然走到了十丈外,法域还在不断地扩张,待蔓延到脚下时,他立刻生出强烈的颤栗,仿佛只要碰着一点,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直到不能再近的距离,他才看清楚,黄色气团由无数的未知的真气组成,按照浓度来判定,他现在所有的真气加起来,只能填充巴掌那么点大的黄色气团。
这就是现在的他和花自怜的差距。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影子闪电般窜出,以极暴烈的姿态撞到花自怜的法域上。
法域震荡出一圈圈幅度极大的波纹,花自怜闷哼一声,忍不住倒退半步,嘴角渗出了血迹。
燕离还未看清楚影子的模样,一个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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