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两道银轮分左右直取唐桑花的两处要害。
唐桑花冷笑一声,空着的左手掐了个印诀,和右手合并,一触即分,旋即按在大地上。
大地突然裂开,几根藤仿佛活了过来,不断膨胀的同时,缠绕住了银轮,尽管被绞得碎屑纷飞,姿态却愈显疯狂,并疯长着向姬纸鸢延伸过去。
姬纸鸢见状,用左手将伞轻轻倚在肩上,身形往后一纵,同时伸出右手掌,虚空骤然变得灰暗且虚无缥缈,处在范围内的疯狂生长的藤突然像被施了缓速术,不但动作奇慢无比,甚至被切断了生机的来源而停止了生长。
姬纸鸢右手微一握,变得缥缈的空间便如一面被压碎的冰境,向四面八方龟裂开来,虚空也似跟着坍塌,处在里面的藤直接碎成了齑粉。
银轮脱困,突然也跟着爆碎开来,化为漫天的细小的水滴。由于这一过程在虚无之中演化,显得缓慢而且冗长,但实际上现世只有一个眨眼的功夫。
又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些细小的水滴,突然向唐桑花飘了过去。之所以用“飘”字来形容,是因为它看起来实在太慢了,就好像被风吹动的浮云。
在飘动的过程中,所有的雨滴自然而然地拉长,形成一柄水剑。
姬纸鸢又隔空一挥手,所有的水剑便都消失不见,灰暗且虚无缥缈的空间,也恢复了正常。看起来,一切都很平常的样子。
唐桑花脸色却微微一变,她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左手也在空中虚握,便又出现一柄和她右手一模一样的短刀,双短刀相互交击,如有白色闪电生发,她的立足处有一瞬间的空白。
“桑华镜影!”
瞬间的空白过后,便从中掠出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唐桑花。
看起来很平常的空间,其实正在不断变化,就好像一幅写实的风景图突然被泼上了带着色彩的浓墨,而变得艳光逼人,并且还在不断加深,深到了几乎面目全非的地步。
此时此刻,这方天地的存在感之强烈,简直堪比绝世神兵出世,相信无论任何人在这里,都会被它深深的吸引住。
它其实并不好看,甚至因为上色太浓而变得丑陋,可也因此,那些无故消失的水剑,也被染化显现,仿佛排兵布阵,将所有的唐桑花包围得水泄不漏。
姬纸鸢将手一握,那空间所在的一切便都支离破碎。她的眼神冷漠,但还有些许期望。
然而现实并不如她所期望,唐桑花从漫天的剑雨之中闯了出来,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看起来形容还是很整齐,只是那些分身已经不见,脸上也挂上了寒霜,显然发生了一些事,让她很不开心。
“我本来不想用金乌真焰来对付你。”她冷冷地说。
姬纸鸢临水而立,衣袂飘飘,仿佛洛神。她檀口轻启:“因为那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唐桑花道:“可是我不得不用。”
姬纸鸢道:“因为不用你就会死。”
唐桑花道:“可是我用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那棵树,即将烧到尾声。
姬纸鸢道:“过程不重要。”
“凭你剩不到三分之一的元气,还能做什么?”唐桑花道。
姬纸鸢所有的招式以及后续变化都建立在《洞灵真经》的基础上,由于对现世影响太过强烈,每一个动作所需的元气都不是小数目。
所以唐桑花预测没有错,她的元气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现实却是,即便再来一次同等的强攻,依然碰不到唐桑花的衣角,何况余力根本不够?
但是身为皇者,她拥有所有皇者所应该具备的品质,其中坚韧更是出类拔萃,她跟燕离一样,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
“朕有一个问题。”她说。
唐桑花瞥了一眼只剩树干的大树,笑道:“别说一个,就算十个也没问题。”
姬纸鸢道:“下面是什么地方?”
唐桑花笑道:“一个绝无法攀登的绝谷,任何人掉下去都不可能出来,不过燕离是个旱鸭子,他掉下去直接就死了,无所谓出不出得来。”
姬纸鸢微微一笑:“朕不会让你如愿的。”
她立刻动了。
“你已经没机会了。”唐桑花说完,双手结了一个古老的手印,抵着印堂的位置,低声念着古老的咒语,大地突然震动起来,只见她脚下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森林里深埋在地底的树的根茎。
不知有多少根茎从地底伸出,并缠绕在一起,形成一株参天巨树,并生出了如同人类般的双手,拥住唐桑花,把她整个人护在树里面。
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护体,等同立于不败之地。
无论怎么看,姬纸鸢都将输掉这场游戏。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唐桑花手指微一动,一根树须宛如长鞭般抽向虚空,带着金色的火焰。
天知道树跟火焰是怎么和平共处的。
姬纸鸢撑开雨霖铃,将之挡住,同时绕向树后,试图从唐桑花看不见的死角发起进攻。
唐桑花冷笑起来,可是笑容突然止住,并发出尖叫:“你竟敢破坏规则!”
姬纸鸢确实输掉了这场游戏,可是她早就有了心里准备,所以在这关键时刻,她突然转身冲向了燕离所在的小舟,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时候唐桑花被包裹在树中,想要阻止,似乎也已经来不及了。
“小八!”唐桑花突然大叫一声。
嗖!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了那棵燃烧的树旁,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来,正是少女小八。
小八落地的同时,小手呈手刀状,微一动,那绳子就断了。
于是,姬纸鸢扑了个空。
湍急的河流,立刻就将载着燕离的小舟冲入瀑布。
姬纸鸢站在河面上,有些发怔。
唐桑花解开法术,根茎们自发地缩回地面,然后看向姬纸鸢,淡淡道:“游戏结束了。”
“唉,唉,可惜,可怜,在下还没向燕小哥请教心得呢。”绅士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还是一口奇怪的腔调。
唐桑花走到瀑布的边缘往下眺望,道:“从此以后,他在深渊,你在人间,反正不过是一个痞子,你很快就会忘得干干净净。”
姬纸鸢没什么情绪地说:“朕说过不会让你如愿。”
唐桑花冷笑:“事到如今,你又能做什么?”
姬纸鸢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一跃而下。她还在下落的途中翻过身来,看着唐桑花,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和深渊有个约会。”
唐桑花怔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悲鸣:“不!”然后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孩,哭了起来。
绅士不知何时站在她后面,叹了口气:“您不能不承认,她爱得更深。”
唐桑花转身扑入绅士怀中,大声痛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小八站在一旁,一语不发,木然着脸,像个雕像。
绅士眼睛里面充满了慈爱,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不落城有无数青年才俊奋斗终身,只为了让您看上一眼。回家吧,您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唐桑花哭着点了点螓。
绅士便看了一眼小八。
小八走到瀑布边缘伸出手,她那只细细小小的手,竟然在虚空处撕开一个口子,轻易得就好像打开了一扇门。
门里面是一条河,一条逆流的河。
河上面有一艘船,一艘在神州大地绝没有出现过的船。
船上有人放下梯子。
唐桑花最后看了一眼深渊,然后转身上船,再也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凄厉的呼啸声,大地斗然落下一道白光,只见一颗耀眼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光,从天而降,和唐桑花在坤元山召出怪物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时那个怪物直接被星辰炸得灰飞烟灭。
绅士缓缓地抬起头,脸上不知何时变得无比狰狞,身形急遽膨胀,变成了一条银色的巨狼。然后,冲着那颗星辰发出震天的咆哮。
“滚!”
从他口中激射出一道银光,星辰立时炸成了一朵烟花。
最后又缓缓恢复成人形,身上那古老的衣裳,竟无半点破损。
“失礼了。”他优雅地接过小八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不会。”小八说。
二人登船,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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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可以原谅所有人但你不能
叶晴考虑到西山营的“哼哈”二将不会听她解释,加上他们跟燕离有私怨,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那拜火节的消息就传递不到张之洞的耳中了。
当然还有一个顾虑,如果走漏消息的话,很可能会引起恐慌。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比较细腻。
于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翻过了横亘在塔干拉山脉与西山营之间的一座山峰,然后直奔容城。
她甚至放弃了沐浴,直接来到元帅府。
她本来是个急性子,此刻正在火烧眉毛的时候,哪还有心思等待通传,于是直接越墙进去,来到了张之洞居住的那个竹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元帅,张老元帅,您在吗?”叶晴喊了起来。
但是没人应答。
叶晴推开竹屋的门,发现门敞开着,她走到外间,只有一套茶具在地上,没看到人影,目光便放在里间,她走到里间的门口探了探脑袋,发现里面是一个布置精雅的书房。
想来这就是张之洞平日运筹帷幄的地方,不过还是没看到张之洞的身影。
她本想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找,目光突然被一幅画吸引,那幅画挂在书案的正对面,书房的主人坐在那里的时候,抬起头就能看到。
她起先并不是被画上的内容所吸引,而是这幅画歪向了一边。
她虽然长在那样一个家庭,但并不是不懂得欣赏和鉴别。
相比起普通人,她的鉴赏能力已是大师级水准,所以她只看一眼就惊叫出声:“武陵图!”
如果说当今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跟珍宝一样值钱,蒲大师的画一定是其中之一。
而在蒲大师为数不多的画作中,《武陵图》是最具收藏价值的名画,因为这是永陵全景图,庞大巍峨的永陵城,尽在一幅画中,其笔触之细腻大胆,冠绝古今。
如此一幅名画,居然被挂歪了,挂歪它的人,还是张老元帅,简直不可思议。
叶晴实在看不过去,于是走过去,想将画摆正,却瞥见画歪出来的地方有一个暗格,她好奇之下,索性将画掀开,打开了暗格,瞧见里头放着一本暗黄封面的书籍,她伸手抹去灰尘,只见上面写着“天伤拳”三个字。
然后她的脸色突然一片苍白。
“那是霍休的拳谱。”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来。
叶晴吓得慌忙转身,看向来人道:“张,张元帅,您吓死我了……您听我说,拜火节,荒人要举办拜火节……”
张之洞的打扮,依旧像个老农,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平和的微笑,道:“我知道。”
“您知道?”叶晴嗫嚅着。
张之洞笑道:“那拳谱你喜欢吗?”
叶晴像烫手一样连忙松手,拳谱就掉到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难,难道这也是法门……我不会拳法,您还是收着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张之洞的手并成掌刀状,突然闪电般挥出。
“唔!”叶晴突然闷哼一声,瞪大美眸,双手紧紧捂住脖子。一丝丝血迹从指缝中流出,她“呜呜”两声,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美目已神采全无。
张之洞走过去捡起拳谱,轻轻地拍了拍,淡淡地说:“不喜欢就别乱碰。”
……
冰冷,窒息,恐惧。
胸口被剑刺中,痛苦让人颤栗,紧跟着是冰冷的水从口鼻钻入,四肢麻木不能动弹,不住地往下沉。
“救他,救救他啊……”
“公主,他死了,救上来也活不了,再不回去,皇上要怪罪下来,小人担待不起……”
“不,不要,你们快救他……”
“卑职得罪了。”
哭声渐渐远去。
意识渐渐沉寂,要归于虚无。
虚无就是什么也没有。
可是突然有一只温暖的手,伴随着焦急的呼唤:“梵儿,梵儿,梵儿……”
“娘!”燕离抓住那只手,“娘,我好想你……”
“燕离,你太放肆了,快放开我……”
“放开!”
燕离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饱腹感,让他忍不住地吐了起来。不知道这次落水,到底喝了多少进去,反正吐了半天,才勉强好受一点。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抓着一只别人的手,一只女人的手,纤细修长,白玉无瑕,光滑细腻,百看不厌,他简直想就这么一直抓下去。
然后抬头,就看到姬纸鸢薄嗔着脸,虽然强行装着镇定,可美眸中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羞怯。
“你还不松开!”她瞪着他。
燕离下意识地松手,目光呆呆地下移,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原来姬纸鸢全身湿漉漉的,薄透的衣裳贴在她的散发着圆润光晕的肌肤上,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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