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人的惨叫,和别个并没有不同,同样都是因为剧痛而忍不住发出的声音,由于荒人方面显然并没有设想西山营的反抗,本来以为是一场压倒性碾压的战斗,怎么料到西山营这点兵力,也敢跟他们硬杠。所以在礌石大阵下伤亡惨重,一下子就有数百个荒人死于非命。
处在阵中的阿扎里,狞恶的脸颊微微抽动,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身后立即窜出一道影子,高壮的身形,却有着猎豹般的敏捷,他所过之处,礌石纷纷爆碎成粉。
他在空中一个回旋踢,踢爆了一块刚刚落下来的礌石,然后落地,全身一震,有暗色的光波从他身上透出来,数块砸向他的礌石瞬间四分五裂。
他抬头望了一眼悬崖边正不断推动礌石的士卒,双腿下蹲,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装了弹簧似的弹射,以身体做武器,呼啸着撞向悬崖。
“做了那么多年射手,却从未看过哪个蠢蛋敢在本大爷面前暴露自己的卵蛋。”
裴钱来猥琐的声音响了起来。
跟他的猥琐的声音成反比的,是追魂夺命般的凄厉的破空音。
一支短箭不知何时射出,以迅雷之速射中了那个荒人战士的裆下,箭支深深没入其中,然后就听到一声爆响,就好像硝石和火油碰触时引发的爆裂声,但是非常轻微。
非常轻微的爆响,却让那个荒人脸色巨变,他的眼球暴突出来,大张的嘴简直可以吞下好几个鸭蛋,可是喉咙里却吐不出任何声音。
这世上有一种痛,本来就让人叫不出声的,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不懂。
所有人不由自主夹紧了裤裆。
然后,那个荒人战士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摔倒在半坡上,如同被砍去了脑袋的蛇,在原地扭动挣扎片刻后,就再也不动了。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射中裤裆而死的荒人战士,一身实力还没发挥出两成,就以如此奇诡又可笑的方式死去,真的可以说是死不瞑目了。
王川和胡不归对视一眼,脸上都是说不出的震惊。别人或许还笑得出来,可是二人却深深知道,即使是降龙军团最强的神射手赵庭,也绝做不到在荒人战士移动时,以短弓射中他的要害,更何况裆下是要害中的要害,或许不会致死,可必然教人痛不欲生。
裴钱来的射术,还有他那破开荒人魄力的能力,无不让二人万分惊讶。
王川扫了对面悬崖一眼,向燕离道:“礌石用完了。”
“投火油,弓手准备。”燕离道。
王川皱起了眉头,但这回没有说话,直接挥手下令:“投火油,弓手准备!”
阿扎里简直愤怒到了极点,整张脸都在抖动,那脸上的伤疤便如同蜈蚣在爬,看起来恶心恐怖到了极点。
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出了一句荒人语,他身后的荒人战士中,立刻又有两个出列,目标直指裴钱来。
这两个显然也把裴钱来恨到了极点,因为死在他箭下的正是他们两个的同胞兄弟,他们三兄弟都有猎豹一样的速度,其中尤以老三最快,死的那个是老大,速度最慢,但魄力最强,适合冲锋陷阵。
老三速度最快,适合刺杀。由于他和老大的感情最好,老大死的时候,他就红了眼睛,得到命令,他直接就甩开老二,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以裴钱来的修为,当然连他的影子都捕捉不到,可是他有一个射手天生的敏锐的直觉,几乎看也不看,凭空就放出了一箭,并不断移动方位。
他的肉眼瞧见,箭支突然偏离了一点方向,他心中一喜,知道已经碰到了目标。
荒人老三果然现出身形,摔倒下来后,急急地查看肩膀上的伤口。他躲得非常及时,箭支只是擦破了皮,箭上淬有针对魄力的剧毒,会使肌肉酸软,无法凝聚魄力,不过只是擦伤,所以中毒不深。
他终于知道这个看起来随手就能捏死的小老头可不是什么手到擒来的猎物,而是一个猎人,自己成了对方的猎物,一个不小心,恐怕也会和老大一个下场。
三个兄弟中,他最聪明,自然明白冷静是第一要素,于是冷静了下来,他故意停在原地,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一面引诱对方攻击,一面等候二哥的支援。
裴钱来何等狡猾之人,只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他冷冷一笑:“也罢,先送你上路!”
说着摸向腰间的箭囊,脸色却是一变,旋即变成苦笑。箭囊之中,赫然只剩下两支,纵是射术再高明的射手,若是无箭可射,也就和案板上的鱼肉差不多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箭,是他这几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当,一支箭就能带走一条命。
他取出最后的箭支,一起搭在短弓上,并向荒人老三冲了过去。
荒人老三先是一喜,以为对方上钩,旋即大惊失色,因为正当他想动的时候,胸口突然被射中,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误的地方了,对方连老大都能射中,停在原地岂非就是一个很好的靶子?
此刻后悔已经晚了,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后悔,脑袋就被另一支箭洞穿。失去魄力的荒人战士,该脆弱的地方,也和人类不二致。
两支箭几乎前后射出,也就是说,裴钱来并没有留下一支给另一个荒人战士。
接连失去两个兄弟,荒人老二目眦欲裂,发出狂怒的咆哮,不管不顾的冲向裴钱来。当然,他冲过来的时候,看清了裴钱来的箭囊空空如也。
裴钱来正准备冲上去和他肉搏,用自己生命的最后余光,哪怕咬也要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突然心里一动,抬头就瞧见浇下来的火油,他龇牙一笑,大喊一声:“兄弟们,来生再见!”
说完猛跳起来,竟然主动迎向火油。
那荒人老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满身火油的裴钱来抱个正着。
“射我!”裴钱来回头狂吼。
王川咬了咬牙,喝道:“放箭!”
一支火箭宛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怒焰吞噬了他们,熊熊燃烧之中,一个纠缠,一个翻滚,一个狂笑,一个惨叫。
在这一刻,燕离也分不清,他究竟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报国。如果是为了报恩,他何必如此慷慨激昂;如果是为了报国,却还有不少手段,比赴死更有价值。
不过,燕离却清楚一点,也是唯一的一点,无论别的何种手段,都比不上眼前的壮烈。
“他叫什么名字?”姬纸鸢不知何时走过来,美眸里有着淡淡的忧伤。
“死人是用来遗忘的。”燕离淡淡道。
姬纸鸢认真地说:“我不会忘。”
燕离看了她一眼,道:“他叫裴钱来,是你守护的千千万万的子民中,很普通的一个人。但是他肯定有一段不普通的故事,可惜我们听不到了。”
姬纸鸢道:“现在你还认为,守护他们毫无价值吗?”
燕离没有说话,因为被大火吞噬的荒人战士,并没有死。
裴钱来已经被彻底烧成焦炭,可是荒人战士没有死,他竟然在燃烧的过程中,逐渐适应了高温,在裴钱来无法动弹的第一时间,就将他从身上拔下来,泄愤般撕成了漫天的碎片。
并朝着悬崖上的人发出狂怒的咆哮。
他整个人都还在燃烧,这么样看来,仿佛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沐浴在火焰中的恶魔。
“老裴!”
长得清秀,皮肤黝黑的孙雷,发出一声悲鸣,竟是第一个从悬崖上冲下去。
他在悬崖上拼命跨步,整个人几乎和闪电一样快,眨眼就到了那个荒人的头顶上,手中的长塑,如同一柄巨槌,猛地砸在他的脑袋上。
这一击,蕴含了孙雷所有的力道,加上冲锋和悲愤的力量,荒人老二的脑袋,竟然爆碎开来。
王川趁机道:“放箭!”
火箭如雨落,火油一点就着,熊熊燃烧,数以千计的荒人被烧起来,加上林中大量的枯草,他们没有魄力护体,不多时就在惨叫中毙命。
阿扎里猛地推开身前的荒人,猛然向前跨了一大步。
他的脚落地,竟仿佛猛犸象,大地轰然震动,肉眼可见的光波,向四面八方撑开,百丈内的火焰瞬间熄灭。
“杀!”
随着阿扎里的狂喝,荒人们踩着自己族人的尸体,继续向前压进。
而此刻,西山营的礌石和火油已经告罄,他们除了身体,再没有能阻挡荒人前进的武器。
28、黄昏
从燕离派人去求援开始计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个时辰,如果援军能在预计的时间内抵达,也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而开战至今,却才过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战端已进入白热化,已经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了。
孙雷紧了紧手中的长槊,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刚毅,携着对荒人战士一击必杀的余威,长槊狂舞,数个荒人被他大力扫飞。
他且战且退,很快退入峡谷。
这悬崖间的峡谷后边便是西山营的入口,简易的防御工事,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薄弱,随便来几个荒人,一冲就能冲破。
孙雷退到峡谷,以荒人的体型,只能七八个并行,剧斗起来,最多只能四个。他一退入谷口,势气如虹,长槊舞动生风,宛如平地起狂沙,凭仗着地利,荒人进来几个就倒下几个,一时之间,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势头。
“小心!”
孙雷正杀得兴起,突听一个警示,心中一凛,就见一个脖子上挂着森白色骨链的荒人战士越过前面一排荒人,整个人向他扑了过来。
长槊一翻一拐,猛地向前顶去。
那荒人战士狂笑一声,抓住长槊一拧,“啪”的断了数截,身上有暗色的光波闪了闪,砂锅大的拳头便砸到了孙雷的脸上。
孙雷的清秀的脸整个变形,他闷哼一声,“嘭”的撞到石壁上,和着几粒碎石滑落下来,再也不动了。
“雷子!”张东林的脸几乎已扭曲,他跟孙雷自少一块长大,亲如兄弟,他那四十多斤重的铁扇变成了棍子,当头一棍砸向荒人战士。
可惜这个荒人战士和方才的不同,他的状态正处于全盛时期,即使硬接这一棍也无关紧要,所以他仅仅是抬手一挡,便将那棍子挡住,而后狞笑着抓住棍子,在空中甩了数下,张东林便飞了出去,刚巧撞到孙雷旁边的石壁上。
“雷子,你醒醒啊!”他滑落下来,顾不上自己伤势,将孙雷扶起来,一探鼻息,整张脸都扭曲了,“雷子!”
他猛地回头,双目通红,“狗杂种,我要你的命!”
这时营地里的守军终于出来,如潮般涌向荒人战士。
荒人战士残忍地笑着,身上涌出暗色的光波,探手便拍开一柄狼刀,抓住一个士兵的脖子。那士兵的脖子比小鸡还脆弱,一抓就断。
他的双手在人群中左右乱抓,一抓就死一个,士兵们的兵器对他却造不成丝毫威胁。
有了这个尖兵,荒人大军便涌进了峡谷。
“去死吧!”张东林挥舞着铁棍,猛地冲过来,捅向荒人战士的腹部。
嘭!
他这一击已是用尽了全力,荒人战士却只是略退两步就站定,脸上挂着狞笑,以更疯狂的速度重新冲上来,探手去抓张东林的脖子。
张东林含恨一击,十成力道的宣泄,换来的后果就是变招困难。
此刻他一口气的气力已尽,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天空又落下来一个影子,雄壮的身形,比起荒人也不遑多让。
正是王川,他暴喝一声,和荒人战士以拳对拳,凶猛地撞在一处。
这一次对拼,旗鼓相当,双方都退了两步。
不过,王川是从天而降,荒人战士是仓促应对,高下立判。
王川脸色凝重:“东林,你带着手下的弟兄,务必守住谷口!这是我们最后的阵线,一旦失守,容城就危险了。”
说起来以一个营的兵力,来抵挡荒人一个军团,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张东林恨恨地瞪着那个荒人战士,却不敢抗命:“喏!”
谁知话音方落,他的眼珠子暴突出来,呕了一口血,低头一看,胸膛被一只长毛的手给洞穿,背后这才传来一个荒人战士的狞笑。
原来不知何时, 又有一个荒人战士冲进峡谷。
“东林!”王川目眦欲裂,冲了过来。
张东林惨然一笑,奋起余力,将所有的元气灌注在铁棍中,那铁棍倏然间节节伸长,端口处突然变成了尖锥状,“噗”的一声闷响,将从背后偷袭王川的荒人战士的咽喉洞穿。
那荒人战士至死都不相信,张东林竟然还有这一手。
张东林一死,荒人军团更加肆无忌惮,峡谷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倒下了一百多人。
不带二十丈的峡谷,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死不瞑目的头颅。
这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余下的士兵们心神已然溃败,开始出现逃兵。
王川抵挡一个荒人战士,已非常吃力,再无余力去管。
他忍不住大吼:“胡不归,还没好?”
“好了!”就在这时,胡不归从悬崖上跳下来,一刀逼退和王川厮杀的荒人战士。
让人意外的是,赵启平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初入五品,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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