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壶酒进来,说:“陪我喝一杯。”
“你明知道,我不会喝酒。”燕小乙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例外。”秦易秋把酒放在桌子上,忽然奇道,“茶碗呢?”
“坏了。”燕小乙面无表情道。
“算了,我去拿。”秦易秋说着就要去,却被燕小乙按下。
“你是少主,还是我是少主。”
秦易秋傻呵呵地笑了笑。
等燕小乙走出去后,他的目光投到了桌面上。
这时候天还很亮,燕小乙的房间的采光很好,上面的残留的瓷粉,不很难发现。
秦易秋抹了一把,在指间轻轻一搓,笑容格外的沉重起来。
……
白阳宫。
“你是谁?”她的神态出尘,仿佛不属人间。
“你又是谁?”燕离反问道。暗中咬了一下舌头,很疼。
“我不知道。”女子飘然地转身,走到了高台下的台阶上,轻轻地坐了下来,美眸充满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燕离道:“你不是梦蝶?”
“梦蝶?”女子睁大美目,“梦蝶是谁,你的朋友吗?”
“是啊。”燕离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走过去道,“她也住这里的,你见过她么?”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女子摇了摇螓,忽而轻笑,“这里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客人,我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你坐下来好不好,我不能让客人站着。”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燕离也不例外,便去坐了。也坐在阶台上,打量着那些四周和顶壁的古怪的花纹,道:“你一直在这里吗?不会饿肚子,也不寂寞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能不能一个个问。”女子噘了噘嘴,然后歪着脑袋看着他,笑嘻嘻地说,“我喜欢你。”
燕离心中一跳:“喜,喜欢我?”
“嗯。”女子挪到了燕离身旁,挽着他的手,小鸟依人般把绝美的螓首偎在他的肩上。
惟有你,无法抗拒。
然而梦总会醒的。
“是你搞的鬼,对吗?”燕离忽然道。
“什么?”女子微微抬螓,用充满好奇和无辜的双睛看着燕离。
“我必须马上立刻离开这里。”燕离严肃地说,“不管命运多么坎坷,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门在那里呀。”女子向后面一指,另一面就开启了一扇门。
门的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燕离做了个深呼吸,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在上面,你先别关,我要去接她。”
“你要走了吗?”女子脸色黯然,“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你。”
再一次的见到小春,他平心静气地说道:“我们死过一次了,还有印象吗?”
“你别吓我。”小春脸色苍白,像丢瘟疫一样,将手中的绳子丢开。
燕离缓缓地说:“外面很冷,是雪山,不能发出很大的声音,否则我们会被活埋,记住了吗?”
“哦。”小春似懂非地地应道。
忽见燕离去捡绳子,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外面很冷,是雪山,你不靠近我,会被冻死。”燕离冷静地解释道。
小春仍然的想到那个办法,背对背地绑着,虽然很难受。
踏出了雪原,燕离环视了一眼大雪山,连呼吸都不发出声音,脚步轻盈地往山下走。
小春得到了交代,也不敢说话,只是目光震撼。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终于从大雪山上下来了,脱离了被活埋的危险,燕离回身看了一眼。
“我怎么觉得很熟悉……”小春突然说道,“我们,我们是不是来过,你为什么要这么交代我?”
“该死!”燕离咬牙。
小春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呢?我又没怎么你……”
“不是说你!”燕离冷然地说。
轰隆隆!
这时候,天空突然的摩擦出一道深色的雷霆,而后“噼里啪啦”的下起了东西。
不是雨,是冰雹。
“燕离,快躲起来啊,好可怕啊!”小春吓得快哭了。
燕离四目张望,见不远处有个山洞,拔步就跑。
“唔……”可是小春忽然的闷哼一声,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小春?”燕离回头一看,只见她已被数不尽的冰雹生生给扎死了。
那冰雹竟和冰刀一样锋利。
剧痛接踵而至。
意识模糊之前,离那山洞却还有数步远。
数步的距离,横亘着死与生。
不知过去多久,当燕离再次睁开眼睛时,仍然是水晶宫最深处的宫殿的大门。
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大门缓缓地打开了,露出又一个像姬纸鸢的女子。
“你是谁?”她的神态出尘,仿佛不属人间。
“不要再装了,是你搞的鬼!”燕离愤怒地开口。以至于愤怒地撕开了衣服,上面还有崭新的伤口。
女子满脸的好奇和无辜:“你为什么生气?”
燕离按捺住强烈的拔剑的冲动,冷冷地道:“你够了,我不是你的玩具,快放我走!”
“你这个人好生奇怪。”女子蹙眉道,“如果你是我的客人,我会招待你的;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门就在那里的,要走请自便。”
门缓缓地开启,露出茫茫的冰天雪地。
燕离二话不说,回到白阳宫,直接打晕了小春,将之扛在肩上,原路下了山,果又发生一声响雷。
他在下刀子之前,先一步的躲入山洞。
未免山洞还有危险,他凝神警惕了许久。
但是突然,背心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一柄利刃洞穿了他的心脏。
小春忽然扭动身子,她的头从燕离的左手边绕到前面,对着他露出阴险邪恶的笑容,额头钻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长着蝶翼的小妖精,亦同露出阴险邪恶的笑容。
“嘻嘻嘻,人类,我说过让你等着,嘻嘻嘻……”
35、我爱你爱到发了疯
燕小乙拿来了酒碗。
比损坏的更大,称得上海碗。
一个放在秦易秋前面,一个放在自己前面。
然后他拍开一坛酒的封泥,给秦易秋倒了满满一碗,给自己倒了小小一点。
“小乙,你给自己倒的也太少了……”秦易秋发出不满的咕哝。
“干了它。”燕小乙端起来一饮而尽。看起来豪气,可是就几滴,米粒大小的几滴。
秦易秋笑着捧起碗,咕哝咕哝喝了个干净。这才是真豪爽。
他长长地呵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好酒。可惜教头已不在人世。”
燕小乙坐了下来,脸色有些白,好像旧的伤口被揭开。
过了会儿,面无表情道:“哦哦,少主想念的是教头,却来找我喝酒。”
“这不矛盾。”秦易秋道,“此前不是这样?”
“你应该去他的坟。”燕小乙道。
“倒酒。”秦易秋道。
燕小乙于是倒酒,这一回给自己倒了一半。
“你不会喝的,少一点……唔,少一点好……”秦易秋端起来,一面喝,一面含糊地说。
半碗酒下肚,燕小乙的颊边升起了酡红,但还很精神:“谁说我不会喝?”
“呵呵呵,小乙你醉了。”秦易秋傻笑起来。
燕小乙又倒酒,这回倒得满溢出来:“教头不在了,我代替他陪你喝。大碗喝。”
仰头一饮而尽,溢出的酒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淌。
脸就变得通红一片。
可是他的眼睛,还是很有神。
“好,我不会输给你。”仿佛遇到了对手,秦易秋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
这一顿酒,拼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都变得很暗了。
两大坛子酒快被他们喝完,简直醉得一塌糊涂。
“小乙,呵呵呵……你说……唐姑娘现在怎么样了……”秦易秋醉眼惺忪,半趴在桌子上。
燕小乙更甚,像一头死猪一样趴在椅子上,嘴里咕哝着:“鱼,好大一只鱼……我要抓了它炖汤……”
“燕离……救了她……她会不会更喜欢他了……”秦易秋满脸的难过,“为什么她有困难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
“阿离?阿离你不会水的……你别下去……别……哈哈哈,十一你别救他,让他多喝几口……哈哈,阿离你的鸡|鸡被什么咬住了……”
“小乙,我们去……十万大山好不好……去找唐姑娘……”
“朝生……你酿是酒吗……明明是尿,你自己喝……喝你的尿去吧……”
两个醉鬼自说自话,嘟嘟囔囔半天,才终于呼呼睡去。
大约又过一个时辰,月上中天的时候,秦府就好像一头睡过去的庞然大物,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燕小乙的鼾声忽然的小了,他的额上开始冒汗,背后竟渗出了袅袅的水雾,屋里顿时充斥着刺鼻的酒味。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地坐了起来,走过去打开窗户,热空气带着西凉特有的风尘扑面而来,顿时满脸的腥燥。
“我有没有说过,很讨厌这里的风沙?”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然后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秦易秋,穿窗而出。
他在偌大的秦府无声无息地穿行,就像在自家的后院一样熟悉。来到了一个陈置多年的幽阁。
这里已属内庭,是秦府的禁地,就算是秦易秋,也不能随便走动。
而这一个幽阁,已陈置了十多年,所有当年知道幽阁主人的人,全都不知所踪;府里的下人,但凡有敢靠近这里的,也都被暗中处置了。
燕小乙只来过一次,那是跟随秦易秋赴宴的时候,趁着小解的机会,观察了一下地形和位置。之后有很多次机会,但都没有再来。因为一旦找到东西,就是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可是没有东西,整个幽阁也只显示出曾经住过一个女子,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关于女子的东西。或许被有心人收起来了。
燕小乙站在幽阁的阳台上,抬头望着半轮弯月。他当然不是有了吟诗的冲动,他也没有这个文才,只是望着缺了半边的月,就想到了孤月楼,想到了燕朝阳。
“这里是我姑姑的房间。”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厚的嗓音。
燕小乙身体一震,回过身去,只见秦易秋提着一个灯笼,缓步走进来,他的脸如这月色一样青白,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的眼睛,也如这月色一样朦胧。
“你姑姑?”
“是。”秦易秋轻声道,“我姑姑叫秦玉莲,是武神王霸的结发妻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燕小乙脸色微微的苍白。为他的话而震惊。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秦易秋道。
“我不是。”燕小乙回过头去看半月。
“朋友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或许是单方面的,但事实不会因为你的否认而改变。”秦易秋道,“而我惯常热于帮助朋友,这个情报是你最想得到的。”
“你已知道了。”燕小乙艰难地说。
“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
“你要怎么处置我?”
秦易秋走出了阳台,青白的月色照在他青白的脸上,那是满满的,压抑着的愤怒,连他手中的灯笼里的火苗,也仿佛被注入了强烈的怒火,炙得燕小乙忍不住地别开脸去。
“你走吧。”他说。
燕小乙诧异地看向他。
“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秦易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和你再做半个时辰的朋友。”
……
走在凉城的大街上,燕小乙面无表情,头脑里的思绪却乱纷纷的。往事和刚刚的经历在心头混杂交错,乱作一团,丧失各自的形状,又无限的膨胀起来,继而又倏忽的消失,仿佛沉入汹涌的浊流。
他想到了很多事,但有一个念头,挥之又来,反复出现。驱逐其它所有的念头,于是它就清晰呈现了。
“我只和你再做半个时辰的朋友。”
朋友是什么呢?
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尽管陌生,却让他有一瞬间的动摇:留下来!
进而是无限的自我的谴责。
他知道,这是不可原谅的。
若有似无的黑影,打断了他的思绪。
街道的两旁的巷子里,像有魑魅魍魉在游行,一直的跟住他,如影随行。
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能做很多事,一旦他全力赶路,可以跑到很远的地方;但是再远,也跑不出凉州。
他在一个废弃的沙城里被黑影拦截住了。
这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
他认得那些黑影,全都是军机院正在培养或已经培养过或培养成熟的修行者。
他们每一个,都嫉妒他的待遇,怀揣恶意已久了。
这一发难,就分外的狠辣无情。
剑光在沙城闪烁起来。
鲜红的血的飞溅,宛如黑夜里盛开的花。
杀戮开始。
……
燕离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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