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通道口,从痕迹上看,非是人为,这让她安心不少,应该是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出来的,是个意外的出口。
“都给我下水去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查一下这个地方在永陵的什么位置”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永陵东市旁有个常乐坊,常乐坊的更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他的原名久已被人遗忘,因为他是更夫,脾气又十分耿直,于是被人称作更叔。
更叔这一天晚上按惯例游走在坊内,来到通往春明门的护城河道边上。
这护城河从圣世宫的北面坤元山而来,流经景曜门,入演武坊,又过西市,至此分岔,一条直往南面的安化门,一条从长寿坊曲线通往怨鸢楼所在的永乐坊,也就是桃林外的那条河道,而后绕着情人湖,直抵东面的常乐坊。
更叔出更前喝了几两小酒,坊间近来有鬼的传闻,他老人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邪魅传说,加上更夫这个特殊职业,晚出早归,遇见脏东西的几率大大增加。
沿着河道走了数十步,到了一棵槐树下,正要解开腰间的酒壶喝上一口,不经意的一瞥河面,却见河面上往下漂来一物,不由得揉揉眼睛,仔细一瞧,顿时毛骨悚然,接连退了数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却原来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小人,仰面朝天,惨白着一张小脸,活像从阴司鬼狱中爬出来找人索命的小鬼。
河道即将汇入城外的主河道,所以到这里已十分宽了,水流不徐不疾,载着那小鬼悠悠地往下漂着。
经过初时的惊悚后,更叔慢慢发现不对劲,那小鬼双目紧闭,水肿的脸、手以及微微鼓胀的小肚子,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溺水的小女孩,只是不知道死活。
更叔发现不是鬼,连忙将小女孩给捞了起来,探一探鼻息,虽然气若游丝,却是一息尚存,人命关天,更叔也不敢怠慢,连忙将她带回了家中救治。
一晃过去三天,没人知道,掌握黑山核心隐秘的小女孩,从鬼窟逃到了人间;假使知道,永陵必将出现一场龙争虎斗。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燕离自大比以后,潜心养身,每日里除了上课以外,一概不出门,偶尔连海长今会来邀他喝花酒,也都被他推拒。
此举是为进一步加强巩固四品修为,为突破武夫做准备,毕竟武者和武夫,那是完全不同的境界,越早开始准备,到时就不会手忙脚乱。
当然,还有避祸的意味。
自打踏入永陵以来,他不知得罪了多少权贵,像什么大司空、武神府、长平萧门,甚至还有黑道,其中任来一个,恐怕都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招架的。
幸好书院威严依旧,还没有敢把手脚伸到书院里来的蠢货,所以燕离只要不离开书院,安全还是有很大的保障的。
这些天燕离也尝试着修炼剑诀以外的法门,可是他发现,他对那些法门居然一窍不通,别说修出什么成就来,哪怕领会了微言妙义,也无法在混沌天地里引动法门的要义。
换句话说,他似乎只能修炼剑诀,这实在让人有些气馁,毕竟剑诀也不是万能的。
由此可见,一等剑主虽然强大得不可思议,却还是有其极限的。
混沌天地,五色虹桥宛然川流不息,如五盏颜色不一的明灯,驱散广袤苍茫的迷雾。
修行法纪有云:人体自成小世界。这话确实一点也不虚。
那天门,如今成了真正的一扇大门,实在有些恐怖了,即便是修真境的强者,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天门。
修行“藏剑诀”发生的意外,如今也得到解答,就是天门过大的缘故。
要知道,天门乃是灵神沟通天地的桥梁和媒介,燕离在灵神境界不足时,强行修行“藏剑诀”,足可称得上是逆天而行。
虽然修行也未必就是顺应天道,可境界与境界之间的沟渠,那是亘古存在的,否则也没有必要按划分强弱和前后次序。
燕离强行修行,也就是违抗天道的意志,只消灭了他的形体,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二次强行突破,是因为他突然想到混沌天地毕竟是他的“地盘”,“天道”再如何蛮横,也不可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天地,况且还有“剑心”存在。
剑心是超越一切“可想象”范畴里的“不存在”的事物。就拿与秦易秋的那一场对决来说,最后那三剑真是神乎其神,精妙到了巅峰,完全超越了水平发挥。
“藏剑诀”虽然也不弱,可与之相比,还是逊了不止一筹;而且,“剑心”还只是太白剑经的入门级功法,也就所谓的锻体法门,谁知道它的铸源法门又是怎样的呢?
原本他打算利用青莲第三式来决出胜负,为此埋下的伏笔便是,在体内藏了大量外部劲力,都是从秦易秋身上吸取而来;可没想到,那宛然“神来之笔”的三剑,把力量消耗得干干净净。
戏剧性的胜出,也只能算是侥幸了。错非秦易秋并不执着于胜负,否则结果如何,还真的很难说。
天门到了这个阶段,虽然还在增长,但幅度已是极微的了,几乎无法察觉,燕离知道,这大概是快到极限了。
原本从天门外涌进来的天地元气就驳杂不堪,须经精炼后,才能融入骨血之中炼体,或化为精纯元气,归入丹田之中。
洗心剑进化成藏剑之后,好似洗去了原本的“轻佻”和“浮夸”,变得沉稳许多,或者它终于明白,自己是无法对抗剑心的,只能乖乖当个小弟了。
作为“年纪”最小的青莲,依然是一朵花苞的模样。
重新扩涨的中丹田,元气已然充盈了一半以上,已然彻底巩固了四品的修为;寻常修行者要到这个地步,至少要两年,燕离却只用了四个月。
一个是他从不懈怠地修行,一个便是天门和真名的作用了;而且修为愈高,效果愈是明显。
武道九品,毕竟还是肉体凡胎,神州大地并不缺天才,现阶段修行快一些,还引不来太大的关注,这也正中燕离下怀。
就在这时,燕离忽然睁开眼睛,淡淡道:“我说过几次了,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从窗门潜入的不速之客僵住了手,旋即撅了撅粉唇:“哼,笨蛋主人,一点情趣都不懂,枉费人家带来了你最想要知道的消息。”
来人自然是燕离的小密探芙儿,她从榻上下来,就像自己家一样,跑去倒水喝。不知为什么,她每回来这里,都喜欢倒水喝。
“我让你去探黑山以及夜王的消息,探得怎么样了?”燕离只关心结果。
这小鬼头一去几个月没有半点音讯,他原本都已经忘了,没想到这时候突然跑回来,似乎有结果了。
芙儿扭过头来,满脸的“幽怨”,委屈地说:“人家辛辛苦苦那么久,笨蛋主人连一点慰问都没有,难道芙儿在主人心里就是一件工具吗?”
“不是已经给你水喝了?”燕离似笑非笑地说,“再说你消失几个月,我怎么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这也算吗?告你虐待童工哦!”芙儿很生气地说。
“我去完成任务啦。”她脸像变魔法一样神奇,突然就喜笑颜开,“人家这回成功暗杀了好几个目标,主人快夸夸芙儿啦。”
“这么说,你并没有在为我办事。”燕离可不吃她这一套。
芙儿道:“人家现在还只是外围的小杀手,听说只有被黑山选中的高级杀手,才会被吸收进入黑山,享受特殊待遇,也就能探听更多隐秘啦。”
“哦,那你再接再厉,不送。”燕离说完就又闭上眼睛。
“听人家说完嘛。”芙儿跺了跺脚,很生气地跑到燕离身前,去掰开他的眼睛。
燕离重又睁开,对上她那纯净无暇的美眸,稍稍被触动的怒火便消失无踪,他有些无奈地说:“快说。”
芙儿这才笑嘻嘻道:“听说前几天黑山逃出来一个小姑娘,被赏红六万黄金,整个黑道找她都快找疯了,想必她一定知道黑山的许多秘密,主人要是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她,不就得偿所愿了嘛。”
5、否则我就挠你痒痒
黑山有眉目了?
可是,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燕离想要了解黑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夜王”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安全,知己知彼虽然不能真的百战百胜,却可以有效防止被针对,并作出针对对方的策略,这也是他除开剑术以外最擅长的地方。
但是,还是很在意啊,那天晚上,那个会使用幻术的妖女说的那一番话。
“夜王大人让奴家告诉你,如果你能撑过眼前这关,他就认真与你较量。”
认真较量?
这不该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说的话,难道自己先前已多次与他交锋了?可细数自己的敌人,能站在这个“立场”上的,似乎只有黑道的彩公子了。
按此推测,这个“夜王”有很大可能就是彩公子。那么,关于黑山的隐秘,就志在必得了。
银月山庄一役,从董青口中得到的情报只是冰山一角,但也十分惊人。譬如彩公子是天云阁的副阁主,天云阁属于黑道,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彩公子就是当年下令屠杀白府的人。
假如彩公子是夜王,那他还只是副阁主,阁主又是谁?与白府灭门案会不会有所牵扯?董青为什么会说“大夏也不放过你”这句话?虽然彩公子是下令的人,可大夏,或者说先帝姬远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禁卫森严的皇宫,令牌说丢就丢?况且,仅凭一枚令牌就能指使尚书台,也实在是荒谬。
况且,尚书台也不是什么暴力机构,更适合抄家灭门的是京兆府、大理寺以及裁决司,难道只是找一个做见证的人?或者说,找一个无力阻止他们残暴行径的辅助者更为恰当吧。
白府灭门案,表面上是黑道所为,实际上也确实是黑道所为,毕竟下令的人,在黑道中举足轻重;然而董青的那句话,也绝非没有来由,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
可惜,当时受限于情境,非杀董青不可,要不然暴露了自己白府余孽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暴露自己是燕龙屠,也不能暴露“白梵”这个身份。
当年参与白府灭门的有五个,在被追到城门口的时候,他记得清清楚楚;其中董青和余行之已死,还剩下三个身份不明。
董青肯定知道他们的身份,只是他当时亲手杀死展沐,在情绪失控下而将其生生打死,错过了拷问的机会。
那几个人必须要找出来,娘亲说不定还活在世上,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她的下落。
想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可能存活在世,燕离不由得紧紧握住双拳,思潮翻滚,这一刻的思念,竟如决了堤的洪水般不可遏制。
要冷静!
要冷静!
他不断告诫自己,如履薄冰的复仇之旅,现在才刚刚开始,哪怕稍稍踏错一步,不但自己,就连燕十一等人,也会跟着粉身碎骨。
他们的身份现在有两条线索,一是尚书左丞顾时雨,此人必然是当年的五人之一,如果能抓到他,说不定就能拷问出来;但是,现如今永陵只有他自己一人,燕朝阳不在身边,想抓一个三品武夫,没有帮手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他的身份极为敏感,要是暗中做些什么动作,难保不会触动姬天圣的神经,别看她对他种种妥协,可一旦触动她的底线,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第二个当然是黑山,要是能抓住疑似彩公子的夜王,说不定就能问出白府灭门案的由头以及另二人的身份。
这也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思虑良久,燕离还是决定选择第二条路。对付黑山,不是他一个人的意志,别的不说,姬天圣就是最佳助力。
芙儿只是个小杀手,连她都能得到消息,姬天圣必然也能。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受到召见,会面地点自然是怨鸢楼的专属雅阁。
姬天圣外出惯常喜欢男装打扮,而她的举止凛然威严,意态自若,屹立不动则犹若渊渟岳峙,其风采在燕离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无出其右者。
可惜是个女儿身,否则恐怕连他都会忍不住嫉妒。
在玉案前坐下,正好肚子空空,拿心便吃。
那窗门外,桃园春色关不住,分外的赏心悦目,可是从姬天圣这个角度看过去,却正好对着情人湖,而每当她站在这里,目光就不会从那里移开,仿佛湖中埋藏着无比珍贵的宝物。
“哗众取宠者,言行奇谲可笑,常常以此掩饰内心的不安。”
她缓缓转过身来,淡淡地说:“不安的源头是无法掌控的威胁,强大的对手以及未可知的敌人。”
燕离的手一僵,顿时悬在半空。
“看来朕又猜对了。”姬天圣唇角荡漾起荡人心魄的弧度,并缓缓坐了下来,“人的一言一行无时不刻在出卖自己的内心,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对朕恭谨谦逊一些,并没有坏处。”
燕离放下啃了一半的点心,道:“很有道理。那么敢问陛下召见草民,所为何事?”
姬天圣见他乖乖服软,有些意外,不过并不在意,道:“黑山有个人逃出来了,据说还带着关于黑山的秘密。这个消息会传出来,着实出人意料,说不定是个陷阱。可是陷阱里头,必然有精心准备的诱饵,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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