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伴随着冷喝,凛冽劲风已先一步突入堂屋。
ps:这里借用东坡先生的《定风波》,若是不喜,见谅了。
77、修先器识而后得道
因心绪狂潮控制不住气息,竟被察觉。
燕离想也未想便朝前翻滚,庞然如泄洪的劲气轰然击碎他的立足之地,木屑纷飞间,沈流云闪身进来,抬起手掌,就要将燕离击杀,却忽然一顿。
借着微弱月光,让她得以看清了燕离的脸,柳眉微蹙,道:“你这蠢材,在这里干什么?”
“我……”燕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心潮澎湃之下,竟差点脱口而出。
紧要关头,一个念头忽然浮起……永陵局势诡谲难测,危机四伏,现在相认,岂不置她于险地?
强压心绪,他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见先生也如学生这般,便跟着来看看,说不准还能互吐衷肠呢。”
“闭嘴!”沈流云眼神凌厉,显是动了杀机。
“我早听你这猪猡胆大包天,不单调戏圣上,连我也敢花心肠,信不信我把你肠子抽出来,捆在身上游街示众?”
眼神轻蔑不屑,语调更是说不出的嫌恶。
燕离强忍心酸,嬉皮笑脸道:“若能证明学生真情,便是剖腹剜心又有何妨?”
沈流云眉头紧蹙,道:“杀你,脏了我的手。”
说完,转身就走,待到门庭,稍稍顿足,“放过你一次,不要心存侥幸。下回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这里,必死无疑!”
待她走后,燕离靠着柱子,无力地坐倒在地,缓缓抱紧膝盖,把头深埋。
他却不知道,沈流云在离他很近却又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疑惑万千。
……
帝启十一年十月十九,卯时开始文试,时间为两个时辰,午时众考官一同批卷,也是两个时辰,酉时便会出成绩。
燕离一早来到尚书台,按报名次序次第进入第三考场,座位与座位间,用高高的帘席阻隔,令史一早就将试题放在案上,笔墨齐全。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修行者的文试和普通学生的结业考试是不一样的。
普通学生的结业考试极为复杂,类型包括帖经和策问,诗赋与杂文,经义和墨义。
而修行者的文试,相对简单,只会从中选一种。所以,只给两个时辰的时间。
题目由当期学政所出,再由圣上过目,文试前夕才给出答复,如果否定,就由圣上自出,所以直到考试这一天,题目都还是未知之数,避免了作弊的可能。
燕离坐下便开始磨墨,然后在试卷上写上名字。要是忘记,就等于白做了。
接着,才开始看题。
题目是:赋得“修先器识,得‘道’字”。
燕离微微一怔,这道题很难,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句话他恰好读过,题干误写了后半段,原文应该是“修先器识,而后得道”。
出题人一定是故意的,你要是不知道全句,很容易审题不清、乱答一气。
这句话出自《论医问》,乃有圣人之称的大贤者李玄微所著,里面不但有关于《医问》的分析描述,还有他的修行心得。
李玄微乃是破坏鬼神盛宴的主要功臣,拥有举世闻名的医术。鬼神盛宴之后,传说已与鬼神盛宴的发起人,也就是门派余孽的首领杨幽云同归于尽。
李玄微将自己的修行心得著入《论医问》,其旷世胸襟,教后人感怀,故得“医圣”之称。
而这句话的原意就是说想要修行,首先要有器量和学识,然后再谈得道。这里得道是指修行境界的提高。
修行离不开学识,修行也离不开器量。
学识就是学问墨水。器量则有许多解释,官方给出的解释是胸襟与觉悟。
燕离个人倒偏向后者。一个修行者若是没有冲破一切险隘的觉悟,是到达不了理想境界的。
题干说了“道”字,也就是要用道韵来做题。
什么是道韵呢?很简单,就是与修行有关的字句。譬如天人合一,我心如磐石,我心如狱,空明似幻,冥……这一类的字句。
果然,内院需要的不是德行兼备的贤人,而是专注于修行的人才。
当然,文才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解题到这里,若是写出答案,依然会得个劣等。
这里还有个考究,那就是试题的类型。
开头“赋得”二字,显然是要考生写试帖的文章。写试帖有七个难关,称为七句绝律,就是要以仿诗歌的体裁加上道韵来写。
开头第一句要破题,就是要告诉阅卷人自己已看穿了出题者的用意;第二句要承题;第三句要起承;第四、五句为中承;第六句为后承;尾句要束题。
当然,就算这样答出来,也不定就能得到优秀的评价,还要看考生的文采。
燕离有自知之明,优秀是不用想了,能避开劣等,拿个普通就好。
解题用了半个时辰,随后又思考了半个时辰,再用半个时辰着墨,最后半个时辰润笔。
两个时辰后,他搁下笔,满意地扫了一眼。
正巧,令史一声高喝:“考生放下笔,依次序交卷。若不遵从,按劣等评定。”
大部分考生还在抓耳挠腮,闻言只得放下笔,自发拿起试卷,排成队伍,依次往将试卷交给监考官。
监考官坐在首席,会大略扫一眼试卷,优秀与否,大致一眼就看出来了。
轮到燕离,那监考官先看试卷,但见行文虽不算斐然,字迹却是苍劲有力,不由暗自点头。
再看姓名一栏,只见写着燕离二字,心里一动,道:“你叫燕离?”
燕离听见声音,从沉思中惊醒。因为这个声音他几乎刻骨难忘。
他的目光移到那监考官脸上,只见那人额上有个凸起的肉包,像第三只眼睛,心底不由掀起了情绪狂潮,全身血液逆冲,全然涌到了头顶上。
“白崇喜,那个人想要你的命,逃到天涯海角,一样是个死字,不如乖乖束手就戮,给你个痛快,要不然的话……”
当年护城河边,滚烫的热血喷了他满头满脸,那张面罩下,那双狰狞的眼睛,那个肉包,一如昨日。
燕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险些忍不住拔剑。
“左丞大人问你话呢!”
令史一声冷喝,如当头浇下的冰水。
燕离迅速冷静下来,咬牙低声道:“学生正是燕离。”
“不要紧张。”那监考官温和道,“只是随便问问。”
“敢问老师名讳。”燕离问道。
监考官笑了笑,道:“本官顾时雨。好了,下一个。”
ps:大章后来一小章,今天很闲。我果然没有存稿的命,只要写一点就想发上来。
78、被抓
余行之董青顾时雨,这三个与白府灭门案有关的凶手相继出现,而且都是朝廷命官,位置都很重要,其中关窍,细思极恐。
燕离坐在床榻上沉思着。
目前已知余行之为黑道卧底,董青想必也不可能清白,他们都与黑道关联,那么朝堂被渗透到什么程度了?到底有多少人是黑道派来的卧底?
他们这是想要干嘛?颠覆大夏,翻身做主?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想到这里,燕离眉头皱起,和预想中的不同,敌人或许出乎意料的可怕。另外,顾时雨口中“那个人”,也是耐人寻味。
正想间,突听两个很急的脚步声响起,还未感应,其中一人已推开门,却是展沐,迎面就没好气道:“你搞什么?”
另一人却是常山,也是现在怨鸢楼的小厮,正满脸的幸灾乐祸。
“什么搞什么?”
展沐翻了个白眼,道:“文试交个白卷,你想干嘛?反抗武帝的规制传统?”
“白卷?”燕离微微眯眼,“我不记得交过那么有趣的试卷。”
“还不承认!”展沐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摊开,却是今天的试卷。
燕离接过一看,姓名一栏确实是自己的名字,也确实是自己的笔迹,答题处却一片空白。
细细摸索名字的地方,触感并无异常,就跟真的一样。
但他才答完的卷子,不可能是空的,必然被动了手脚。修行法门五花八门,什么奇怪的能力都有。
“那现在怎么办。”燕离不慌不乱地放下试卷。
展沐眼神古怪,“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一举动犯了朝廷的大忌,有人弹劾你妄自尊大,亵渎先贤,抓捕你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燕离挑眉,道:“有这个罪名?”
“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展沐叹了口气,“你杀了张志雄,与武神府交好的,试图讨好武神的,全都上本参你,就算原本没有,也会无中生有。”
常山冷笑道:“当然,不过就交个白卷,不是什么杀头的大罪,顶多关个十年八年。”
燕离不想辩解,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有人不想让他参加下一场考试,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
展沐心知是抓燕离的人来了,便低声道:“别反抗,这个时候反抗,等于违抗朝廷的意志,到时就算圣上站在你这边,恐怕也参加不了第二场考试。你先去京兆府待一会,我入宫探探圣上口风。”
话音刚落,一个着绯袍的矮瘦男子大步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旋即定格在燕离身上,“你就是燕离?”
这男子看起来四十出头,眼睛不大,眯起来时,只剩一条线。但就是那么小的缝隙里,此刻却透出冰霜一样的无形锋芒,令人不寒而栗。
燕离道:“是。”
“本官张焕发,有人告你破坏武帝规制,藐视武帝精神,跟我回去协助调查。”他说着摆手,“锁了带走。”
几个官差一拥而上,将燕离手脚枷了带走。
张焕发扫了展沐一眼,道:“此人与展爷什么关系?”
展沐耸耸肩,道:“他是我的客人,仅此而已。”
“那么下官失陪。”张焕发微微点头,径自走了。
常山冷笑道:“这混账东西也有吃牢饭的一天,真是解气!我早看出他胸无点墨,果然不出所料。”
展沐道:“这件事还要看圣上的态度。你去找唐桑花,她跟燕离关系不错,让她去找沈流云说说情。”
“展爷,你跟这小子非亲非故,干嘛那么帮他?”常山皱眉道。
展沐瞪了他一眼,道:“你管那么多,让你去就去!”
常山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
这个地方,四壁都有新近插上的火把,要问燕离为什么知道是新近插上的,因为他昨晚就来过这里。
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昨天余行之父子是砧板上的鱼肉。
今天,就轮到了他。
黑得发亮的铁链,将燕离捆绑在型架上,这是一品武夫也休想挣开的玄铁链。
然后,陆续有各样刑具被送进来,其中还有浸着盐水的长鞭。在长鞭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很难想象抽在人身上会有多么疼痛。
表皮是褐色的,不知有多少人被生生抽死,以至于积了那么多层洗不掉的血污。
张焕发很快就来了,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两个与此地不相干的人。
王元庆和鲁天肃。
“哈哈哈,这不是我的好同窗燕离吗?听说你被抓了,我们马上就来探望你了,是不是很感动啊?”
鲁天肃笑得肆无忌惮。
“你漱口了吗?”燕离别过脸去,“比这地牢还臭,吃屎了?”
鲁天肃的笑容一僵,旋即又笑了起来,“我也忘记了。”
说完,竟朝着燕离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跟着怪笑一声,道:“怎么样,我今天漱口了吗?”
燕离微微一笑,道:“我错了,原来你不止有漱口,一天还必须三次以上,要不怎么会有一股奶味。”
“找死!”鲁天肃的双目骤寒,猛地击出一拳。
燕离腹部受到重击,“哇”的吐出一大口苦水。
“燕离,认识到自己的卑微了吗?”王元庆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裳,“可能你永远无法明白,身份上的差距,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的眼神充满怜悯,“真正的权贵,只需略施小计,像你这样的贱民,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燕离抬起头来,依然笑着说:“权贵先生,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幼稚的小手段,不适合我们。”
王元庆摇了摇头,回身去盐水桶里拿出长鞭,“啪”的抽在燕离身上,“可能你觉得幼稚,但我觉得挺有趣。”
只一鞭,被抽中的地方,顿时渗出血迹,盐水从伤口渗进去,疼得燕离差点叫出声来。
叫出了声,就等于示弱,他咬紧牙关不愿吭声。
“还是个硬骨头,我就喜欢硬骨头。”王元庆森然一笑。
接下来,长鞭挥动如灵蛇,眨眼便抽出十来鞭,把燕离周身上下抽了个血肉模糊。
王元庆笑着道:“还能笑吗?”
燕离全身都被冷汗打湿,眼睛都睁不开来,却仍然挂着微笑,“这么点……力气,今天……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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