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的现象。
毕竟它连剑胚都还不是,只是一个模型,能吸收外部力量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在断断续续过程中,不免有余力泄露,这些就必须由燕离自己承受。
他无从选择,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运转心法。虚无之中,洗心剑冲出来,于混沌天地显现。此时此刻,它似乎也知道与燕离是一损俱损的关系,不再像以往那样出工不出力,同样卖力地吸收外来力量。
无数灰色小光点从混沌之中出现,落在洗心剑附近。洗心剑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被这些小灰点压得暮气沉沉。
这些都是外部力量通过燕离的身体,达到中丹田的表象。
外部力量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质。譬如这力量的源头——百锻刀以及他的主人,对于燕离而言,除了特定的元气属性,所有他人的元气都属于杂质;还有更玄一点的,那就是张志雄对燕离的厌恶和愤怒之情,以及死在演武台上的修行者的怨念,就都属于杂质的一种。
这些杂质对燕离的身体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如果放任不管,积累多了,就会像洗心诀的历任主人一样死于非命。
这时候由洗心诀的“灵”——洗心剑来承受,替燕离分担了很大程度的压力。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瞬间,对燕离而言,却像过了大半天一样漫长。
说时迟那时快。
闷响声后,僵持不到一个弹指,百锻刀力道用尽,在众人惊诧中被弹飞出去。
观众自然不知道燕离在那个瞬间遭遇的凶险,还道张志雄这一击看似惊天动地,实则不过如此。
但场上形势万变,根本不容他们思考。
就听见一声厉啸,张志雄已然高高跃起,在半空翻转身子时,顺势接住了弹飞的百锻刀,如法炮制地劈砍向燕离。
这一刀的威势看起来不如前一刀,可只有高手看得出来,张志雄已趁着燕离接第一刀的空当,将独属于他的刀势凝聚而成。
有了势,这就不再是单纯的劈砍。
无形的威压,使得周遭空气都像被灌入了铅一样沉重。
处于威压中央的燕离,被无形无影的势凝滞着身体,就像落入水中一样难受。
这时候,离崖吸收了大量外部力道,还未稳定下来。
燕离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扑,于丈外做了个懒驴打滚的动作。
轰!
张志雄这一势大力沉的一击,在由花岗岩铺成的演武台上,砸出了一个长条浅坑,余势激荡着,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被掠过的观众,心里都是凛然生寒。
再看狼狈躲避的燕离,高下立判,顿时嘘声四起。
燕离吁了口气,抹了把汗,“好险啊!”
观战的群众见他满脸不在乎的样子,鄙视更甚,纷纷发出嘲笑。
“小子,不想死就快点认输吧,小心张武侯把你揍得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小子,想跟张武侯决斗,你的实力还差得远呢,别丢人现眼了……”
大部分是鄙视嘲笑的声音,那些有眼力的,也能看出燕离处在下风,如果不认输,败亡是迟早的事。所以,也加入了嘲笑的行列,现场呈一面倒的势态。
当然,还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燕离,你这个混蛋,要是敢输,我就死给你看——”
悲愤欲绝的呐喊,引起了广泛关注。
就见那位仁兄欲哭无泪道:“我可把所有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连下顿饭都没着落了……”
看来,尽管张志雄的实力强大,还是有人认为燕离会赢。
各大赌坊当然也是由赌注的多寡来调整赔率,一比三的赔率,至少证明一件事,压燕离赢的并不少。
有了头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压燕离赢的人纷纷跳出来呐喊加油;压张志雄的自然不痛快,也跟着呐喊。
虽然燕方的人较少,可气势却不输张方;两边谁都不服谁,不知谁先起头,就骂了起来;进而由呐喊助威变成了骂战,场面混乱,几近失控。
当然,台下发生的事情,与台上无关。
燕离表面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注意力都在张志雄身上,哪管得台下骚动。
张志雄接连两击没有收效,心里愤怒愈盛,突地往后一跃,又是一个腾空。
他朝燕离所在的位置飞跃,头朝下,双手握刀举过头顶,气沉丹田,蓦地暴喝出声,同时百锻刀由下而上,重重地劈了出去。
三式强攻,一招更比一招凶唳暴躁。只有眼力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看出来,张志雄的理智将要被怒火给淹没。
燕离微微一笑,平举未出鞘的离崖,闪电般击了出去,正中点中百锻刀的刀刃。
叮!
二者一触即分,燕离架不住巨力,惨叫一声,整个人居然倒着摔飞回去,落地之后,不住地朝后滚动。
张志雄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一圈,百锻刀在花岗岩上重重一点,人都未落地,便追向在地上翻滚的燕离。
“死来!”
他低吼一声,元气毫无阻滞地涌入双脚,雷霆万钧般踩落。
这一脚要是踩中,燕离必然会被踩成肉酱,张志雄有这样的自信。
“这么容易上当,你在战场上学的都是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狼狈翻滚的燕离居然发出一声嘲笑,他的手突然在地上一撑,双脚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
砰!
空气发出一声急促的气爆,张志雄只觉小腿腹一痛,便即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以头垂地的方式往上升腾。
燕离一式漂亮的冲天炮反击成功,跟着恶意一笑,落地后大喊一声:“无剑式,暴打蠢货!”
他的右手呈拳状,闪电般击出,精准地击中自由落体的张志雄的脸。
张志雄眼前一花,还未做出反应,便觉鼻梁处传来锥心的剧痛,似乎还有一声“喀嚓”的轻微的脆响传入耳内,疼得他眼泪直冒,并摔飞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两滚,强忍疼痛站起来,眼见燕离并未追击,却用着一种戏谑的眼神打量自己,联系到鼻梁上火辣辣的疼痛,他怒目圆睁。
正此时,台下传来声音,“啊,歪了。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下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歪瓜裂枣。”
张志雄悲愤欲绝,发出狂怒的咆哮:“燕离,我要杀了你!”
66、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坚持到底
“哼,张志雄也不过如此!”城楼上,叶晴不屑地说道,“看来他的战功还是很有水分的。”
王元庆淡淡瞥了她一眼,心里暗道: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却这么不讨人喜欢。
他道:“志雄只是暂时被愤怒所左右罢了。他的实力还远远没有展露。还是说,你也要跟他斗一场?”
叶晴冷笑道:“如果他能从台上活着走下来的话。”
唐桑花笑嘻嘻道:“是呢,等张志雄冷静下来,燕离就要吃大苦头哩,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最后。”
说着噘了噘嘴,道:“要是害我输钱,人家可不会轻易饶了他!”
连海长今“啪”的合上折扇,道:“战一回合,对三招,对决便进入白热化。看来不止张兄,燕兄也曾去过战场。”
他这一提醒,众人都不以为然,惟有王元庆的心里一凛。
因为他很清楚,张志雄的战功没有任何水分,连父亲都夸他天生是个冲锋陷阵的将才。在战场上如鱼得水的他,就算脾气暴躁,也绝不会在一场普通对决中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换句话说,不是张志雄不够厉害,而是燕离太可怕。
如果不是在战场上拼杀过,换个人面对张志雄,恐怕会吓得腿软。
王元庆想到这里,脸色依然如常,道:“志雄不会输,他有我武神府的血统,如果他没有死也不会输的觉悟,我也不会认可他!”
说到这里,顿了顿,淡淡一笑:“而且,他已经清醒过来了,不是吗?”
张志雄确实清醒过来了。他发出狂怒的咆哮,所有的怒火,就都被他压在胸腔里,化成一种可怕的力量。
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再进攻。经历过战争的他,非常明白生死对决中冷静的最大要素,那就是敌不动我不动。只有看清楚对手的动作,认清他的动机,才能从容应对。
是的,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燕离是一个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而不是随手可以打发的蝼蚁。虽然在实力上他占优,但因为前三招的失利,局势反而对他不利。
要是继续狂攻,元气耗尽之前没能杀死燕离,他就危险了。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利用在战场上学到的本事,将对燕离的怒火转化为某种信念,必杀的信念。
燕离也没有动,他不是不愿动,而是不能动。
虽然现在是趁胜追击的最好时机,可他承受不起失败的后果。要在这台上活下来,他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会心”。
所谓“会心”,便是燕离给自己的“特殊体质”取的名字。瞬间爆发全力,有种灵肉合一、浑然天成的玄妙,所以取名“会心”。
原本实力的差距,就只有靠“会心”来弥补。他利用张志雄轻敌的心态,来给自己制造胜机。
但张志雄清醒得很快,他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显然在对方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进攻是找不到的。
现在,双方站在了同一起跑点上,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接下来,他们进行着长时间的僵持。无形的争锋最为致命,体力虽保持完整,但精力却飞快消耗。
台上凶险万分,台下却不买账。
争持的双方停下来,开始催促两人。
“我是追寻武神脚步的男人,我绝不会在这里倒下!”脑海中浮现出某个人的背影,他的心底涌出无限的力量,冲入四肢百骸,短短几个呼吸,便将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张志雄只觉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毫无疑问,那就是信念的力量。
他看着燕离,突然笑了起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敢接下决斗了。”
“哦?”燕离笑着问,“为什么?”
张志雄道:“你跟我一样,拥有必胜的觉悟,这生死对决必不可缺的要素。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跟谁交战过,但有一点我能肯定,给了我足够时间恢复的你,今天必死无疑。”
最后四个字,已化成厉啸。
张志雄双目冰冷如刀,身体却滚烫如油。
他双足蹬地,冲到燕离身前,百锻刀眨眼递出数招。
燕离的精神高度集中。万幸的是,四品和五品并没有天渊般的差距,出手的速度,也并不存在不可弥补的鸿沟。
所以尽管惊险,燕离还是凭借敏锐的观察力洞料先机,勉强应对。
接下来张志雄出招迅猛之余,却保有三分底力,冷静化解自身的破绽,不被燕离抓到。
燕离则被如此攻势逼得捉襟见肘,体力也急剧消耗。
终于,在一次闪躲不及下,百锻刀在燕离身上留下了第一道伤。
伤痛侵袭,燕离的动作便缓了下来。
“有没有搞错啊,从刚才开始,你就只会躲,难道不会反击吗?”眼看燕离落在下风,燕方押注的观众顿时骂了起来。
“什么甲字号第一,害我对你抱有期待,真是白费钱财!”
“就是就是,面对真正的高手,就暴露了本来面目……算了算了,这种对决不看也罢!”
有了第一道,自然就有第二道,第三道……
虽然都是小伤口,但累计起来,却触目惊心,燕离很快就成了个血人。
在张志雄旧力未生时,他虚晃一招,绕到了演武台对面,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张志雄冷笑着回过身,却没有急着追击。
他要保持最从容的姿态,压垮燕离的斗志。
燕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精神仍旧高度集中。他很清楚张志雄的用意。对方的招式都只用了很少的元气,连势也没有调用,就是要用最小的力气,来跟自己打消耗战。
虽然一个五品武者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已经有自傲的本钱了。可是,这可不是燕离所希望的结果。
“没有机会,那就继续等待!”他从来也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燕离,你不会再有机会了。”张志雄神色冷漠,“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所以我绝不可能再轻视你。我承认你的心志以及实力,在我们这一届中也是佼佼者。可惜你这样的人,终究会成为我的敌人,现在你不死,以后说不定会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
燕离气息略均,犹自笑着,道:“人生就像水中月镜中花,当我们以为彻底看透了,其实还处于迷障中而不自知。话千万不要说满,满则溢,溢则损,命只有一条,且行且珍惜。”
“到了这个时候还说大话!”张志雄只觉胸膛里压抑的怒火又在蠢蠢欲动,顿时万分不可思议。燕离这个人,不论说话还是动作,都有一种莫名的魔力,使人在不自觉中被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动念。
即使已经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了,还是会忍不住。
正是这种异样感,使他的脚步加快,眨眼冲过去,百锻刀化为残影,刀光再次闪烁。
台下的人犹自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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