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外地来的高手。不过,我换防过来的时候听说那凶手已经被锁定了位置,就在归义坊,找到他只是迟早的事。”
听到这里,他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可惜正好当值,不然过去凑个热闹,说不准捡个修行法门什么的,就不用那么辛苦,在这里当值了。”
“就你?就算给你法门,不能修行有个屁用。”
“哈哈,那倒也是,还是安分守己,认真巡逻吧。”
法门!
常山目光闪烁,他目前最缺的,岂非就是法门?
思量片刻,他走出卧房,径自出了院子,几个闪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两个卫士正要穿过另外一个门洞时,突然停住,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无异常,缩头缩脑地,小声地喊道:“大姐头,他,他应该走了……”
道旁矮丛倏地窜出一道黑影,落在二人身后,娇笑一声:“办得不错,回头大大有赏,现在快点换衣服,别让王元朗那个讨厌鬼的手下看到了。”
两个卫士哆哆嗦嗦地躲入矮丛,窸窸窣窣地换了衣服,另一个苦着脸道:“大姐头,这么晚了,您睡觉不睡觉,折腾这个干嘛?还好小的记忆不错,没有忘了您教的说辞,要是被抓到,我们可就惨了。”
“怕什么,我不是还在这里,少啰嗦,快点换。”
“大姐头,您可要小心啊,就算您是书院前十,私自跑到塾苑来,也会被当成奸细的。”
两人换好了衣服,四面张望两下,悄悄地自进来的门洞溜走了。
黑影迅速窜入常山的院子里,四目搜寻,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摇了摇头,便推门进了主卧。
星光从窗门映照进来,房内物件勉强能看清楚。
黑影从怀中掏出一本古朴的书册,顾不上心痛,将它放到了常山的床铺底下,随后从窗门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
……
京兆府。
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余行之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挤,化为冲天的怒火,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
他的双拳紧握,从没有哪一刻,他会如此的憎恶怨恨一个人。
就是这个人,杀了自己的亲妹妹,触动龙神戒,让自己处在朝不保夕的忧虑当中。
可是,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取得那个臭丫头的信任,都不能动他。
余行之冷静下来,淡淡道:“不敢,还要钦差大人指点才是。”
董青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华公公掩嘴一笑,“这才对嘛,陛下一直倚重苏羽大人,没想到会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恐怕九泉之下难以瞑目,陛下也会寝食难安,二位大人要用心辅佐燕大人,争取天亮之前破案,不要让陛下失望才是,杂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说完,扭啊扭啊,走了。
华公公虽然走了,可是却留下了数个精锐卫士,都是守卫宫廷的高手,最低职阶都是领百军的骑校,不是一般卫士可比。
董青面无表情道:“破案要紧,不知钦差大人欲从何处着手?”
所谓钦差大人,自然就是燕离了。
“不要急。”
燕离笑眯眯地站起来,负手走出案台,在一众精锐卫士的护卫下,来到堂下。
他的衣服还没换,还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可短短个把时辰内,他的身份却天差地别。
强忍着扭断他脖子的冲动,董青冷冷道:“华公公说了,天亮之前破案,钦差大人的时间不多,这样浪费下去,恐怕要被问罪。”
燕离摸了摸肚子,笑眯眯道:“哎呀,本钦差忙活了一天,滴米未进,肚子正饿着呢。正好,两位大人受累,去帮我买一碗牛肉面回来。”
余行之大怒:“燕离,你不要得寸进尺!”
见他似乎有扑过来的迹象,一个千卫卫校错身一拦,冷冷盯着他:“钦命即是圣命,违抗钦差大人,就是违抗圣上,大人恐怕担待不起。”
余行之咬牙,他知道这些人是姬纸鸢身边的人,不会卖任何人的面子。
他强忍着怒火,招手叫来一个人。
燕离阴阳怪气道:“此事乃重中之重,二位大人还是受累亲自跑一趟吧。”
“你……”余行之双目通红。
董青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随后望向燕离,道:“你不会得意太久。”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余行之顿了顿,一同拂袖而去。
燕离笑着摆手道:“记得多加牛肉啊。”
待两人走后,那严绍群目光微闪,凑上来道:“下官严绍群,拜见燕大人,早间之事,下官不知燕大人身份,多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
燕离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我听说你是第一个抵达凶杀现场的?”
话中听不出责怪的意思。
严绍群心里一动,殷勤地说:“正是,下官愿助大人全力破案,尸体已然运回,仵作也该得出结果了,察知死因,乃是查案第一要素,不如移驾尸房如何?”
燕离嘴角不着痕迹地扬起,道:“你就不怕余行之秋后算账?”
严绍群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维护永陵治安,乃是下官职责所在,哪怕余大人怪罪,下官也会将破案摆在第一位。”
“呵呵,有趣。”
燕离笑了笑,往门外走去。
严绍群一怔,急道:“大人,尸房在后衙。”
燕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想破案,就召集所有人跟我来,诱饵已经布下,就等凶手咬钩。”
52、快刀斩乱麻
常山越是靠近归义坊,心底越是不安。
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上一次出现,是数年前异族高手突袭藏经阁的时候。
那次不安,让他退缩了。
他常常在想,如果那一次立下功劳,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不是已经达到理想中的高度了?
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不会倒流。
选了个隐蔽处,借着星光,就见发生凶杀案的陋巷里,十来个捕快来回巡游,像似在防守着什么。
更远处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人压抑。
常山想了想,从隐蔽处出来,径自走向那些捕快。
“京兆府办案,闲杂人等通通避让!”
一个捕快看到他过来,顿时不耐烦地喝道。
常山淡淡道:“我乃书院外院教习常山,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退下!怎么对常大人说话的。”
一个捕役听了,立即赶上来,喝退手下,旋即拱手笑道:“原来是常大人,黑子没长眼睛,认不出人来,您别计较才是。”
这份恭敬,正是书院教习所应得的。
同品级官员,都得不到如此的敬畏,这就是书院,超然于凡俗之上。
常山习以为常地摆手,道:“我来访友,见你们这阵势,想是发生大案了,就过来问问。”
那捕役惊讶道:“常教习还不知道吗?苏羽苏大人被杀死了,圣上着两司火速破案,这不,两位大人已将凶手的位置锁定,只等引蛇出洞,就施行抓捕。”
常山大惊,道:“苏教习死了?”
捕役道:“唉,常大人节哀顺变才是。”
常山摇摇头,道:“生死无常,祸福难料。但同僚惨死,本教习理应为抓捕出一份力,不知可否替我引见余大人?”
捕役大喜道:“甚好甚好,有常大人相助,抓捕更有把握,常大人这边请。”
他说着,提着灯笼往酒肆的方向走。
常山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双目微闪,道:“你不请示,怎么知道余大人高不高兴见我?”
那捕役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正不知如何是好。
嘭!
前方传来打斗的动静。
捕役灵机一动,道:“常大人,打起来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说完就向前跑去,也不管常山有没有跟过来。
常山皱了皱眉头,思量片刻,耳边打斗的动静愈发激烈,终于还是迈动了脚步。
走了大概百丈远,他突然心里一跳,回身一看,身后巷道不知何时陷入黑暗,那些提着灯笼巡游的捕快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前方隐约的打斗声也突然消失了。
四寂无声,仿佛此方天地,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常山屏住呼吸,冷眼打量四周,道:“不要耍花样了,都出来吧!”
“呦,原来是常教习,真巧啊。”
黑暗中,左手边巷道缓缓走出来一个人,浑身都是激斗留下来的痕迹,衣袖上的血迹一层凝固一层,红得发黑。
尽管形容狼狈,可他那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却好似点缀在夜空里的星辰,神秘、深邃、明亮,充满无尽的吸引力。
这世上绝找不出第二双这样的眼睛,相信任何人见过之后,就再难忘记。
常山皱眉道:“燕离,你在这里干什么?”
燕离悠悠地道:“夜漫漫,无心眠,只因我那相思,渲染了满天的夜空,故星辰不落,相思不灭。常教习岂非也是如此?只是可惜,沈教习还不知常教习为了她夙夜难寐。”
心底深藏多年的秘密一朝被揭露,常山瞬间暴跳如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燕离笑了笑,道:“沈教习算来,还是常教习的学生,料想当年,沈教习风华绝代,不知多少人为她倾倒,常教习不用因此感到羞耻。”
常山目露杀机,齿缝森寒,一字一字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离的脸色突然一冷,喝道:“我奉圣上旨意,调查苏教习被杀案,没想到凶手就是你,给我拿住他!”
四面巷道窸窸窣窣涌出来一大帮人,团团将常山围了个水泄不漏。
“且慢!”常山怒道,“暂且不论你身份真假,你凭什么说我杀人?”
燕离冷笑一声,道:“还想狡辩?书院上下都知道,苏教习痴恋沈教习,你怕苏教习捷足先登,将他骗到此处杀害,还有什么话说?”
“荒谬!”
常山怒火盈胸,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严绍群,大声叫道:“严绍群,你身为京兆少尹,就由着这黄毛小子胡作非为?要是将此事报给山主,看京兆府还有什么话说!”
严绍群心里也觉甚是荒谬,他没想到燕离信心满满的埋伏,竟闹出这么一桩乌龙戏。
这时为难地看向燕离,道:“燕大人,此事无凭无据,恐怕难以指证,还是先验明苏羽大人死因,逐步排查线索,才能锁定凶手。”
燕离不紧不慢地道:“谁说没有证据?”
“证据何在!”常山简直想一口咬死燕离。
燕离道:“先给我拿下钦犯,本钦差的话,你等听是不听?”
那几个保护及监督燕离的卫士各自对视一眼,来时得了嘱咐,都有一个默契,便先任着燕离胡闹,若是拿不出证据,就反将他捉回宫廷,交由圣上处置。
“拿下!”一个卫士冷喝道。
周遭捕快看他穿着,俨然千卫一流,不敢不听,又不敢擅自做主,纷纷拿眼睛看严绍群。
常山恨透了燕离,冷冷:“你无凭无据,把我定为钦犯,这件事我一定如实报给山主。”
严绍群一听,冷汗直冒,书院山主张大山,修罗榜上的名人,年纪不小,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大,若是他老人家降下雷霆之怒,只怕整个京兆府都担待不起。
又一想燕离能说服圣上,从罪犯变为钦差,此等能耐也是不容小觑,看似胡作非为,说不定另有奇能妙计。
他一挥手,捕快们心里一定,当即冲上去,拿枷把常山给锁了。
严绍群拱手道:“大人,敢问证据何在?”
燕离不容置疑道:“去书院!”
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奔赴书院。
书院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尤其这个时辰。
不过在燕离这个钦差大人的率领下,一切都不是问题。 塾苑,常山小院外,早有几个外院教习察觉到动静,前来围观。
燕离大手一挥,命道:“给我搜,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搜出来。”
几个捕快不再犹豫,立时冲了进去。
常山心情略定,冷笑一声,道:“假如搜不出来,我看你怎么跟圣上交代。”
不多时,就有捕快捧着本书册,递给严绍群道:“搜到一本古籍,请大人过目。”
严绍群接过来,只凭质感,他心里就是一跳,这是古修行法门典籍,是由浸了油的牛皮所制,价值不可估量,常山区区一个外院教习,怎么可能有?
细看时,只见封面上几个古体字,他也算博学多识,认出是“青莲剑歌”四个字,连忙交给燕离。
燕离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便将人群中,同是教习的一个老头叫出来,道:“老先生可认得苏羽苏教习的字迹?”
老先生道:“自然认得。”
燕离便翻到新页,指着说:“这可是苏教习笔墨?”
老先生也不含糊,凑到灯笼下一看,肯定道:“没错,这确是苏教习笔墨。”
“不可能!”常山双目暴突,额上青筋毕露,“燕离小儿,你栽赃陷害,定是你栽赃陷害……严绍群,你不要被他骗了,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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