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公没有理会燕离,而是冷笑着望了一眼唐桑花,道:“天蚕,我劝你还是离这个男人远一点,要不然什么时候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可别怪老头我没提醒你。”
唐桑花吃吃一笑,道:“老不死的东西,到这关头还敢挑拨人家跟老爷的关系。”
姿态的放低,这一回玩笑的成分少了许多。
得知燕离身份,唐桑花这种自小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长大的人,先天便带有一种弱者崇拜强者的认识,自然而然将自己摆在较低的位置。
不过,毒蝎把自己摆得再低,尾针也不会因此失去毒性。
笑声突然敛去,唐桑花俏脸一寒,道:“鱼公,平日我天蚕与你做买卖,虽然多耍滑头,却止于钱财,从不加害于你。今番你出卖我二人,势必难以干休,你若实话实说,我便让你死个痛快,若不然,便教你品尝我天蚕的手段!”
鱼公低沉冷笑:“不要白费功夫了,我已经说过了,不会透露任何情报给你们。”
燕离抬手打断还待说话的唐桑花,不慌不乱地对燕朝阳道:“把他关进酒窖,暂时不要动他。”
燕朝阳依言而去。
唐桑花细眉微蹙,道:“你手下已经说了,鱼公的修为是一品武夫,留着他是个大祸患,不如交给我,我族对拷问犯人一途颇有心得,不怕他不肯交底。”
燕离不无讽刺地说:“所以你们只能龟缩在十万大山出不来。”
唐桑花柳眉倒竖,不服气道:“那是因为你们大夏皇朝的压迫,否则我族岂会甘心与野兽为伍!”
燕离淡淡道:“用人与做人、做文章一样,都有学问。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潜在价值,压迫和威逼只不过是最笨的手段,惟有让他心甘情愿,才能使他的价值被最大化利用。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位置,作为头领,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摆在合适的位置上……”
唐桑花犹自不服气地打断了他,“喂喂……为什么说着说着就成了说教了,我可不记得有请你教我当一个合格的……”
可是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不由一跳,余下的话竟怔怔说不出口。
从她知道燕离是燕山盗的人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燕离在燕山盗里是什么地位身份?
那个实力看起来十分恐怖,单人独力俘虏鱼公的猛男,虽然在言语上看不出对燕离有多恭敬,可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对燕离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唐桑花顿时多了个心眼。
她打量着坐在椅上陷入沉思的燕离,那张顶级匠师雕琢的脸,此刻已不单单只是好看,还多了一层分外神秘的光环。
“喂,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她开口问道。
燕离正在思考自己失算的环节,其中最让他无法理解的当然是姬纸鸢的反应。与彩公子会面,对于别人来说是死罪,可对他而言,却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燕山盗要与黑道勾结,早就有动作了,接洽的人物也不会是素来不管事的彩公子。
听到唐桑花问话,燕离反问:“担心什么?”
唐桑花拧着眉,道:“你现在可是帝国的通缉犯,姬纸鸢欲杀你而后快,除了逃出永陵,别无生路。可是以你现在处境,别说逃出永陵,能不能渡过今晚都是个问题,万一惹出裁决司,就算有再多高手也护不住你。”
燕离嘴角习惯性地扬起,道:“我不是说过吗,人生苦短,理应及时行乐。就算愁眉苦脸,也解决不了当前的困境。”
这时候,燕朝阳从酒窖出来,回来以后第一次开口,“你在玩火。”
燕离抬起头,不置可否道:“白天余行之派了严绍群干扰,我就知道他已有所警觉,没想到他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更没想到,你会被人堵在路上。”
“苏羽。”燕朝阳简短地应道。
燕朝阳从不会解释,也不屑解释。
燕离也不会质疑燕朝阳的忠心,因为无所谓忠诚,他们严格算起来,并不算从属关系。
唐桑花似乎想到什么,难以置信道:“我自归月楼逃走后,就听闻苏教习被杀一事,原来是你做的!”
燕离微微眯眼,望向燕朝阳。
燕朝阳自怀中取出古旧书册,扔给燕离,道:“不是我。”
燕离翻看几页,发现上面有古籍特有古体字的原文,还有新增钉装的新书页的通用文体,一看就知道是历史久远的秘籍,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孤本。
由于太祖姬醒世焚毁大量修行法门,导致神州大地法门缺失严重,任何一本古籍在现今的修行界都是无价之宝。
这古籍虽然只是残页,在市面上的价值最少也要十万两黄金。
所以唐桑花一看到它,立时双目放光,垂涎欲滴。
燕离淡淡道:“你没杀苏羽,他却死了。”
唐桑花突然恍然道:“难道是有人嫁祸?苏教习可是姬纸鸢的左膀右臂,他一死,姬纸鸢不震怒才怪,难怪会惹来大理寺和京兆府的联手追捕。”
燕离冷笑道:“巧合罢了,那两人若知道我的身份,绝不敢如此张扬,更不会蠢到拿我的身份玉牌去找姬纸鸢,跟个被欺凌的小鬼一样回家哭诉。”
顿了顿,他望向唐桑花,“你来永陵那么久,对苏羽应该不陌生,说说他的情况。”
唐桑花想了想,道:“苏羽没什么亲戚朋友,好像孑然一身没有牵挂,平素要么为姬纸鸢办事,要么就是在藏书阁静修,极少与人来往。对了,他爱慕流云姐姐,这是书院人尽皆知的事。”
“流云姐姐是谁?”燕离问道。
唐桑花笑道:“她叫沈流云,也是内院教习,我能在永陵立足,有很大缘故是因为她的照拂。流云姐姐长得像天仙一样美貌,整个永陵城,爱慕她的人,能从皇城排到外城门口哩。”
“继续说。”
唐桑花摊了摊手,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啦。”
燕离道:“苏羽在书院就没有敌对仇视的人?”
唐桑花想了想,道:“倒是传闻他与外院教习常山不和。不过常山只是三品武夫,职阶与苏教习相比,更是天差地别,所以根本没人在意这件事。”
燕离沉吟片刻,又问:“书院里还有什么人爱慕沈流云?”
唐桑花道:“据我所知,没有了。”
燕离斜睨她一眼,道:“不是说爱慕她的人,能排到外城门口?偌大书院,却怎么只有一个苏羽。”
唐桑花翻了个白眼,道:“书院里能见到流云姐姐的人,不超过十指之数,那些人要么修为高绝,轻易不动凡心;要么曾经吃过流云姐姐的亏,相互不对眼得很哩。”
“如果没有,那就编一个出来,譬如……”燕离示意唐桑花附耳过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唐桑花噘嘴道:“你还真不客气,对人家发号施令起来了。”
燕离笑眯眯道:“我知道你不会拒绝。”
说着,将手中古籍递了过去。
唐桑花接过来,美目透着狡黠,道:“它值钱得很哩,你就不怕人家带着远走高飞?”
燕离目光深邃,道:“你不会的,我的价值远远大于它。”
“哼,臭美的家伙,我就看看你要怎么翻盘。”唐桑花说着,带着古籍走了。
燕离站了起来,缓缓吐了口浊气,道:“朝阳,你留在这里。”
燕朝阳沉默不语,却纹丝不动。
燕离走了两步,淡淡一笑:“若明早之前没有消息,你就当我死了,离开永陵,去找燕十一吧。”
燕朝阳依旧默然,待燕离走到门口,他忽然沉沉说道:“你死,血祭永陵!”
燕离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落下时,突地放声大笑,“你的酒肆还没开起来,答应朝生的事都还没办到,我怎么会死!”
燕朝阳背对着他,微微牵起嘴角。
48、姬纸鸢和他的爱慕者们
朱雀门。
作为偌大皇城的第一道门户,守卫任务重中之重。
而负责守卫第一道门户的,正是守卫宫廷内外的精锐卫士,其中不乏修行好手。
而就在朱雀门北面,另有两万屯兵驻守,随时可凭调令出动,所以朱雀门是天下第一森严的门户。
守卫值守虽然一丝不苟,但真正凝神的却也没有几个。
因为没人可以想象,什么人胆大包天,敢闯宫廷禁地。
然而今晚,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不怕死的人,安步当车地走了过来。
守卫早就注意到了他,眼角余光远远就打量过去,见身上没穿官服,看年纪十八上下,有多处残破,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也不是什么熟悉面孔。
看起来像在战场上大闹过一场的少年,直直地走了过来。
在距离五丈外时,守卫们想也未想,便冲上去将之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大胡子守卫厉喝道:“什么人敢擅闯宫廷禁地!”
少年抬手打了个招呼,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哎呀,天气转冷,各位守卫大哥辛苦了,我在那里煮了点汤,想请几位喝上一口,暖暖身子。”
业已入秋,相较南方而言,北地已有落雪征兆。晚间确实会冷得让人受不了,尤其守卫宫门的卫士,披盔戴甲,一熬就是半个晚上。
不过,在这个时候请他们喝汤,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是别有图谋。
很简单的推理。就是太简单了,反倒令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大胡子守卫根本不与他啰嗦,将枪一摆,挺在少年咽喉处,冷冷道:“不管你是谁,即刻退去便罢了,否则脑袋留下!”
少年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也不想来的,是皇帝陛下盛情相邀,才不得不来呢,各位守卫大哥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吧。”
“胡说八道!”大胡子守卫冷喝一声,“既你找死,莫怪我等辣手无情!”
如同军令一样,话音刚落时刻,众守卫便齐齐动手。
“且慢且慢!”少年双手举起,“我叫燕离,真的圣上邀请我来的,不信你进去通报试试,若是假的,再将我就地正法也不迟啊。”
众守卫停住动作,纷纷拿眼睛去看大胡子守卫。
“看着他,我去禀告!”大胡子眉头微皱,心里也害怕是真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进去后没多久,便又转出来,冷冷道:“跟我走!”
少年自然是燕离,他咧嘴一笑:“你们看,我没说谎吧。”
宫门已下钥,只能从小门进出。
守卫们看着他背影,不由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想到,圣上深夜召见这小白脸,莫非他的来历非同寻常?还是圣上看上了他的“蒲柳之姿”?若是真的,岂不是一步登天,成为圣上后宫男宠,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天下谁不知道,圣帝的美貌,已不属人间所有。凡人能见上一面,已是三生有幸,更别说与她亲近了。
现在圣帝的年纪虽然不大,可她迟早是要选择夫婿的,毕竟一国之主不能没有子嗣,先帝只有圣帝这一个女儿,想要维持正统,还是要靠圣帝。 整个永陵所有的豪门望族,无一不在巴望着圣帝后宫的位置,并将族中优秀子弟想方设法塞进宫廷当值。其中最容易接近圣帝的,毫无疑问,便是卫士了。
卫士负责整个宫廷内外的安全,选拔条件自然也异常苛刻。
大胡子守卫领着燕离来到丹凰门外,冷笑着斜睨他一眼,淡淡道:“在这里等着,自有人来接你。不过我劝你,千万不要对圣上抱有什么非分之想,圣上的夫婿,只有我们王少将军才配得上!”
燕离腼腆地摸了摸鼻子,道:“难道我看起来很有被圣帝看中的潜质?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了嘛。”
“兄台便是燕离么,仅凭你这份厚脸皮,加把劲的话,说不定陛下真的会看上你呢。”
就在这时,丹凰门内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绯袍加身,约莫二十上下,长得俊秀非凡。朗星双目,正细细打量燕离。声音温煦如玉,语态透着一股天然的亲近,让人如沐春风。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只要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就会让人产生好感的人。
另外一个面色冷沉,如这黑沉似水的孤清冷夜,深邃中透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威严和压迫。年纪约莫二十五六上下,套着裁剪得宜的皮甲,泛着冰冷光泽的黑靴,加上威武的身板,看起来英气十足。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气态,审视着燕离,目光里尽是冰冷和不屑。
大胡子见到二人心里一惊,不知燕离到底什么身份,劳动这二位迎接,连忙行礼道:“参见王少将军、李大人,此人便是燕离,人已带到,卑职告退!”
从这两人的穿着便可以推测出他们的身份。
文官武将,而且品阶都不低。
燕离曾经详细研究过永陵的驻军明细,绯袍文官暂且不论,这位被称为王少将军、鼻孔朝天的人,从肩带上绣制的图案来看,应是卫士的虎校之一。
大夏军分军衔与军阶两个职称。其中虎贲将军一类为军衔,只是一种尊荣,并无实际权柄;而虎校一类则有实际掌兵的权利,是真正的军队主宰。
卫士统共不过三万,虎校领万军。
换句话说,这个青年手底下有一万个精锐军士,燕山盗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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