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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倾国_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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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站出来。

“他身上有伤,有伤就有血,血的味道最难掩盖,交给你了。”

男子嘿嘿一笑,道:“大人放心,那小子再怎么耍花招,也逃不过属下的鼻子。”

“不要大意,去吧。”董青摆了摆手。

男子行了一礼,便循着气味追了上去。

穆东风向董青行了一礼,带人跟了上去。

董青将刀归鞘,驻足原地,似乎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眼睛一转,转到几步外的碎屑废墟中,隐隐露出来的玉质物。

他走了几步,捡起那玉质物,眯眼打量,却是个玉牌,形制他一眼就认出来,正是书院外院学生的身份玉牌,而上面的数字赫然是六十七。

这个数字并不代表什么,却是按入院顺序排列的,书院对此都有录籍造册,只要一查就能知道到底是谁的玉牌。

而燕离,正是第六十七个录籍的学生。

董青冷沉一笑,突然笑脸一收,转身看向门口。

门外适时响起脚步声,一个着绯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个青年大步走进来,迎面就道:“大理寺倾巢而出,还让人给跑了,董大人,你是不是快要忘记怎么杀人了?”

董青微抬眼皮,冷淡地开口:“余行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还是说,你要我当场证明?”

杀机斗然如瀑,如有一双无形的手,箍住青年的颈脖,使他不能呼吸,他猛地瞪大眼珠子。

“哼!”绯袍人冷哼一声,声音像蕴有魔力,将董青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阻住,青年这才好受一些。

绯袍人自然便是京兆尹余行之,而他身后的青年自是余牧人。

余牧人只关心燕离的死活,可是现场没看到燕离的尸体,他非常失望,又不敢质问董青,因为他比谁都更清楚,眼前这个大理寺卿的恐怖。

董青冷冷道:“现在,把你用密令调动我的理由说出来,否则今天,你们父子一个也别想走出这道门!”

余行之不屑地道:“就凭你?”

不过他并不想在这时候与董青起冲突,继而淡淡道:“你该记得,十二年前那件事。”

“十二年前?”连燕离突然消失都没有动容的董青,听见这段话,瞳孔骤然一缩,磅礴势气狂乱舞动,宛如波涛汹涌,显见控制不住心绪,致使元气激荡不休。

余行之又道:“你也应该不会忘记,正因为我们做了那件事,才能有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你更不应该忘记,当年那个小杂种掉入河中,我们以为他必死无疑,才找了个同龄孩子代替,现在……”

“证据呢?”董青收束心绪。

余行之冷笑一声,道:“书院录籍那天,龙神戒被触动了,当时……”

未等他把话说完,董青忍不住道:“龙神戒?不是死物吗?连鬼主都不再提起,暂放你处,怎么现在……”

余行之道:“宝物择主,轻易不会改易,那杂种定与白家息息相关,且身上定有异处,否则怎能得到宝物认可。若不现在除去,日后你我都难有容身之处,甚至可能被查出真相……当年没有杀死他,是我们办事不利,仅这一点,只要暴露,你我都难逃鬼主手段。”

董青默然,显已认可余行之的话语。

片刻后却又冷沉一笑,并将那玉牌抛给余行之,道:“有了它,你还对付不了那个杂种,那就是命该如此。”

余行之接过玉牌,还有些莫名其妙。

余牧人眼尖,瞥见玉牌上的号码,顿时惊喜道:“这,这是燕离的身份玉牌,如此一来,他与黑道勾结的事,已是板上钉钉。”

当天余牧人先录籍,是六十六号,他自然记得燕离就是六十七号。

……

位于演武场的背面的城墙墙根下,在斜阳完全笼罩不到的阴影里面,出现了一个踉跄的身影。

燕离捂着腹部,不用感应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十分糟糕。

更糟的是,为了从大理寺的包围中逃出来,额上的第七道咒印重新生成完整,心境没有波动,咒印却加深了。

日前修为突破,减去一道咒印,如今不止重新生就,且势头不止,可谓雪上加霜。

前路是咒印,后方追兵穷追不舍,真是上天入地也躲不了的死劫。

而且此刻,因咒印缘故,燕离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下意识用石子在墙根上留下最后一个印记,并附上几个字后,迷迷糊糊地往书院的方向逃去。

今日因西凉入京而休学一日的书院,十分的冷清,所以没人发现燕离闯入了后山。

后山之清幽,乃永陵一绝。

俗语谓:大隐隐于市。

几幢别院掩映林间,时有鸟唱风鸣,枝叶簌簌和声。

斜阳夕照,映着纷黄枯叶,斑驳摇曳里,如血如歌般飘零,愈去愈远,如逝去的岁月般决绝。

燕离眼前一片残红,逐渐模糊,美如诗画的景致,也已支离破碎。恍惚之间,耳畔响起丝丝缕缕、呜呜然、烟烟袅袅的箫声,伴这副残阳画卷,有种美到极致的意境,

精神为之一震,连咒印也似缓止。

他不由自主凝神细听,韵律并不陌生,却是《清尘》,乃著名的乐道大家孤舟子大师所创,以轻柔、涓细著称,最是洗涤人心。

这首曲子乍闻只觉寡淡无味,其间却饱含作者淡泊名利的心志,寻常人听不出什么,此刻的燕离,为咒印所困,因红尘烦扰,正要淡泊红尘方能化解。

不过,淡泊只是消极应对,不符燕离处世观,所以他很快就从那意境中挣脱出来。

这时,忽听曲风一变,变得清丽脆亮,忽高忽低,忽轻忽响,时而低到极致之处,如坠深渊;时而升高腾空,如蛟龙翻涌无常。几个盘旋之后,又变得若有若无,宛如细雨绵绵,却也说不出的快乐活泼。

这韵律燕离也不陌生,便是那结伴郊游所奏的《六月飞歌》,以轻快悦耳称著。

燕离心中愈来愈好奇。心神为之吸引,咒印之力倒愈发弱了。

未等他品出味道,又听曲风一变,低音不绝,如万人诵念的佛音梵唱,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起彼伏……

燕离不由自主迈动脚步,沿着幽石小径,不多久便来到一幢山中小院门前,门匾上写着“浮萍园”三个字。

院门忽地开启,箫声顿时咫尺可闻。

门口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皓齿明眸,小脸圆溜溜红扑扑,正咕咕哝哝说着什么,待看到是燕离,不由得瞪大了双睛,不知是惊是吓,叫了一声:

“怎么是你!”

燕离朝她微微一笑,道:“别来……无恙……”

然后,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无恙你的头……喂,喂,这里,这里是内院,你一个外院学生怎么进来的……还有你要死……别死在这里啊……”

燕离又哪里听得见了。

“小春,可是燕公子?”这时候箫声停下,里面传来般若浮图的询问。

小春道:“就是他哩,小姐眼睛看不见,怎么知道是他来了?”

般若浮图从里间走出,沿着石子铺成的小径,来到门口,道:“前次见他,便有所感,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死怨之力,适才我入定,感应到山下有不吉之物侵入,果然是他。”

“小姐,什么是死怨之力?”小春好奇地问道。

般若浮图蹲下身子,先在燕离颈处一测,随后捻了个法印,调动元气,自燕离的胸口处注入,一面说道:

“通常来自于为其杀死的死者。不过,如此浓烈的死怨之力,连沙场将军都未必能有,他身上的死怨之力定然来自于它处,且来历非同寻常,恐怕就连住持也无法替其超度。”

小春噘了噘嘴,道:“这种坏蛋一看就知道无恶不作,小姐救了他,他又会跑去害人的。”

般若浮图道:“死怨之力多少对他有一些影响,令他失去善恶之念,也不能全然怪罪于他。”

小春虽然不满,却也无法左右般若浮图的决定。

“对了小姐,今天不是才听说他把西凉人打得落花流水,怎么却这么一副惨状?谁把他打成这样的,真是大快人心呀。”

般若浮图无奈一笑,道:“他体内有一道高手留下的刀气,应是与人对敌所留,死怨之力影响他的神智,使他无法专心驱除。现在你听我说的做,先看看伤在哪里,然后去烧些热水来擦洗,敷药……”

小春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正要说话,山下却又传来一阵嘈杂。

“元彪,你确定他逃到这里了?”

“少卿大人,您不信我元彪,也不能不信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可是祖传的,绝不会错,那小子的味道还很浓烈,就在那里……”

41、野心之火

离酒巷不远处,苏羽的身体如同无肢节般瘫软着,半倚在墙壁上,整个人毫无生机。

左右两侧是他的子母双剑,倒插在地,隐隐发出哀鸣。

剑的哀鸣,在残阳照不到的地方,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阴影,宛如剑冢般悲凉。

终于,有了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案的人,待京兆府的人赶到时,天已经完全擦黑。

严绍群作为京兆少尹,职权不小,这个时分,同样职权的官员,早已回家逗老婆孩子了,可是他却第一时间带人来到现场,从这一点上看,倒是十分的称职。

事实上也是,京都永陵有大半的治安案件,都是严绍群负责处理的。

严绍群探案与众不同,他让手下打着灯笼,观察死者周边的境况,很快就发现了激烈的打斗痕迹。

可是愈是观察,他的眉目就愈是冷沉。

虽然他的修为不算很高,仅仅只有四品,可是他却能判断出来,交手双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绝不是他可以窥觑的存在。

而如此一来,意味着这个案件很可能牵涉到黑道与门派余孽,京兆府无法处置,必须转交给裁决司,那样他就失去了查案的机会。

“严大人,您,您快过来看啊……”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仵作惊惶的声音。

严绍群眉头微皱,大步走回来,道:“何事如此惊慌?”

仵作用颤抖的双手,捧着一枚玉牌,递给他时,牙齿犹自打架,“这……这……这是书院内……内院教习大人的身份玉牌……他……他是苏羽……苏大人……”

“什么?”严绍群一把抢过玉牌,身旁手下立时抬起灯笼照来,借着火光,便见果然是枚一面刻着龙纹,一面刻着复杂古体字的天书令。

此令相当三品大员,在永陵足可横行无忌。

严绍群的心湖不由翻起了滔天巨浪,为何偏偏是苏羽?

苏羽此人,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内院教习,可是作为体系内最接近至高皇权的小部分人之一,严绍群却无比清楚,此人乃是圣上重点培养的亲信,是圣上置放于书院的棋子,如此重要的一个人,居然莫名横死街头,圣上的雷霆之怒,怕没有多少人承受得起。

理智告诉严绍群,此刻应速速派人禀告裁决司,交给李邕那条疯狗是目下最为妥当的处置。

可是下一刻,他的眼中却燃起了兴奋的火焰,若是能查明此案真相,自己何愁不能再进一步?而且,这可是一品武夫,整个神州大地满打满算,一品武夫也不足百数,这不足百数的人里面,就有一个死在自己眼前,如果不能亲自查明真相,定然终身抱憾。

欲望之火一旦点燃,就如燎原之势不可遏制。

严绍群的双目发光,声音却十分冷静从容,道:“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惊愕道:“大,大人,此案我等恐怕力有未逮,不如……”

严绍群淡淡剜了他一眼,道:“这里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仵作心神一颤,忙低下头,道:“回禀严大人,苏大人身上大小伤处着实不少,要想验明具体,必须带回府里。”

严绍群低头沉思片刻,道:“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把这里附近的人家给我找出来,一个个问话,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回头一丝不漏地报给我。另外,详查此处方圆百丈内的异物,什么都可以,凶犯一定有线索留下……半个时辰以后,带死者回府继续验查,此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暂时不要声张,更不要报给裁决司,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转身便走。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中一个平日与他较为亲近的属下忽然问道:“大人,您去哪里?”

“面见圣上!”

……

走在幽石小径上,穆东风神色冷沉,走在队列最前方。

此次受命杀人,他可没想到最终会走到这里来。不过,大理寺作为大夏皇朝最高审判机构,身为地位仅次于大理寺卿的他,职权也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所以他才敢堂而皇之闯入书院后山禁地。

“该死,不过区区鼠辈……”

然而天下还真没有不忌惮书院的存在,想到因为一个小小的五品武者,可能开罪书院,穆东风就觉得异常恼火,一路上不知发出了多少咒骂。

“让我抓住你,必教你不得好死!”

这时元彪道:“大人,就在前面了!”

穆东风收敛心绪,冷眼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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