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鬼雾。
突然间,笑声戛然而止,鬼雾被一道纤细的影子撕裂,影子眨眼间已来到燕离的头顶上。
定睛时,就见唐桑花在燕离的头顶上翻了个身,旋转间,手中弯刀划出半道圆弧,直逼他的胸口与颈脖。
速度实在太快了,燕离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品武夫的唐桑花,与五品武者的侯东群,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说时迟那时快,燕离几乎在险兆乍起的瞬间,整个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又是瞬间,他的双脚迅速张开,只觉双腿间突然传来一股刺骨的冰寒,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全身,周身上下顿时紧绷。
唐桑花接连两招落空,美眸如丝,莲足点地,以莲足为轴心,她的娇躯也如燕离一般倒下来,只不过她是面对着燕离倒下,手中弯刀再一次刺向燕离的下体要害。
看着娇娇小小,柔柔弱弱的少女,出手却是招招狠辣,一副不杀死燕离不罢休的势头。
当然,目前为止,她还不曾动用元气,否则燕离有几条命也不够玩。
燕离这时已适应过来,他的身体变得如同纸人,轻飘飘地往后倒滑半步,然后整个人垂直飘荡,避开唐桑花又一记杀招。
唐桑花美眸微微眯起,忽然杀机毕露,娇叱一声:“兽印!”
弯刀顺势扎入青石板地,她整个人以弯刀为重心,如同软鞭一样一荡一甩,引得空气发出“噼啪”的脆响,轰然击中燕离挡来的剑鞘上。
嘭!
气爆音炸裂,气流激荡间,燕离整个人宛如一发炮弹,被重重踹飞出去。
而这,还仅仅是她肉身的力量。若是用上元气,以三品武夫那澎湃的修为,燕离挡不住一击。
这是一位,出自十万大山的蛮族少女。
燕离向后翻飞,然后整个人如同蜘蛛一样,“砰”的撞在墙上,四肢着地,那墙面便出现四道龟裂纹。
他的嘴角轻扬,然后抬头,却是一愣,唐桑花居然失去了踪影。
下一刻,他突然翻转过来,双手握着剑鞘猛地往上顶去。
“反应不慢嘛。”
燕离只听见一声娇笑,就觉头顶一黑,一股沛然巨力轰然袭来。
砰!
这一下,再无侥幸,他被狠狠地砸到地上。万幸的是,剑鞘吸收了大部分的力道,加上唐桑花没用全力,他只被冲撞得眼冒金星而已。
“唉,怎么现在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狠辣。”
唐桑花没有回应,她轻轻落在墙垣上,脸上的妩媚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肃杀。
这是一个绝佳的灭口机会,燕离太大意了。
她的心里有些兴奋,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杀了他,就没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杀了他!
元气突如狂潮爆发。
燕离对危机的感应何等敏锐,他微微眯眼,几乎同时,整个人便向后滑行数步并起身,“你要破坏我们之间的默契?你要知道,如果我从这里逃走,你将大祸临头!想起来吧,你为了什么而潜伏在永陵,难道真的想功亏一篑?”
“你太狡诈了。”唐桑花突然又笑了起来,轻轻柔柔的,“我怎么知道,你利用完了我之后,会不会过河拆桥?你又是个很聪明的人,绝不会让人在自己的头顶上悬一把利刃,一把随时会要了你小命的利刃!”
她的气机已完全锁定燕离。
燕离知道现在想要逃走,非常的困难,很可能会受到重伤,那样后续计划就不能展开了。
可是他没有慌乱,依然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你会改变主意的。”他说。
唐桑花挑眉,弯刀一横,元气灌注,弯刀光芒大盛。
燕离的眼睛忽然变得又深又黑又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在唐桑花冲过来时,缓缓地拔出了剑。
仅仅只是拔剑的动作,便使唐桑花停了下来。
她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29、突破五品
唐桑花惊讶极了,以至于连酝酿起来的杀机都处于一个停滞的状态。
她不得不惊讶,因为燕离拔出的离崖,原本如同薄纱似的剑身,竟已是完全凝实了,不同于普通的青锋剑,剑身是淡淡的雪白色,看起来倒愈来愈像装饰所用,但其上却缭绕着异常锋锐逼人的气机。
“鱼公看走眼了?”她喃喃道,“不可能啊!”
燕离收剑回鞘,淡淡道:“他没看走眼。你要杀我不难,但你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我是指,你们整个蛮族,另外……我不希望有下次。”
他说完,转身便走。
他走得很稳很慢,几乎一步一个脚印,只留给唐桑花一个无懈可击的背影。
唐桑花微微眯眼,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没追上去。
她的细眉紧锁,想着自己怎么开始优柔寡断起来了?
但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那把剑让她察觉到了一丝险兆。她做什么都很谨慎小心,因为她不得不谨慎小心,在永陵这个地方,要是暴露身份,下场必然无比的凄惨。
另外或许是错觉?燕离似乎生气了,就像龙被触及了逆鳞。
在原地怔然许久,她忽然妩媚一笑,轻声自语:哼哼,也好,先留你一条命,让我探出了你的秘密,再取你小命不迟!
……
燕离回到住处,又让小二哥去买了几身衣服,叫了一桶热水,把身体泡入其中,整个人便放松了下来。
他抽出离崖,原本凝实的剑身,诡异地变了回去,又变得如同薄纱一样朦胧。
那是因为,从唐桑花手中吸收来的外部击打力已经消散了。
燕离沉入思考当中。
他在演武台上想出了用衣服包裹剑身,以达到留存外部击打力的效果,继而便想到了剑鞘。剑鞘首先不像衣服那样易碎,而且与剑身紧密相连,效果必然绝佳。
果然,利用离崖试了试,效果超乎寻常的好。
而且离崖的价值果然如他预期的那样,由于是由纯粹的“无影星丝”所炼制,外部击打力道在《洗心诀》的转化下,也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元气的能量,在外部能量的加持下,剑身实现了短暂的凝实。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正因为它是由纯粹的无影星丝炼制而成。无影星丝的作用是传导元气、真气,对能量有极强的包容性。
这起码解决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离崖不再是“废剑”,而是完完全全可以马上利用的神兵。
第二个,只是燕离的一个猜想。他选了《洗心诀》后,苏羽的话他可没忘,通过与侯东群的决斗,他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修炼。”
由于外部击打力道是狂放而无序的,是一种极为纯粹的毁灭力量,通过剑器的反引导,进入体内,燕离亲自体验过,那些力量并不是存储在中丹田或某个地方,而是借由经脉传导,遍布周身上下。
每次与敌厮杀,这些毁灭力量都在不断地损坏身体,在体内留存得愈久,损坏程度就愈是严重。而且,每次爆发的那个瞬间,存储于周身的毁灭力道瞬间外涌,对经脉造成的负担可想而知。
燕离没有被强大力量所迷惑。
因为他那“每出手,必全力”的毛病,让他的身体从小就处在一种“紧张”的状态下,而且“经验丰富”,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
所以,他反而更加深刻的明白,《洗心诀》实际上是慢性毒|药。即便他与常人不同,能坚持更久,但《洗心诀》迟早还是会毁了他。
苏羽说近百年来都没人修成它,意思可能是那些人没能抵受住强大力量的诱惑,最终经脉破裂而死,而且时间肯定不会太久。
综上所述,是否继续修炼,就成了一个难题。
而这个难题,却被离崖给解决了。
不过,燕离依然想不明白,这样一道法门,它的价值究竟在哪里呢?看来有必要留心一下它的来历了。
……
翌日,一如往常,闻鸡起舞。
基础剑术,外加一个时辰的拔剑,风雨无阻。
哪怕现在已经修成了剑心,这个习惯也很难改变。
拔剑也不只是普通的拔剑。拔剑是特别有讲究的一门剑术,站位、角度、屏息的方寸、聚力的时机以及心境,里面全都大有学问。
而倾听剑吟,读懂它的心声,是每个剑客都希冀达到的境界。
因为小时候没有力气,练习拔剑时,抬都抬不起来,所以燕离习惯了没有剑鞘。
没有剑鞘,他就用左手来模拟,从三岁开始,坚持了两年,才终于听到剑吟。
一般而言,能使剑器发出剑吟,已经是了不得的剑客了。
一个时辰后,燕离缓缓收剑归鞘。
有了离崖,感觉又有不同。由于是宝器的缘故,它似乎更具灵性,而且单凭气机演化,就能拥有实质剑器的效果,全然不似外表看起来的那样软绵绵。
接下来照例是修行。
有些修行者对于修行的态度十分严谨,每次修行之前都要沐浴,保证全身心干净,才会进入存思状态。
燕离倒不太讲究,他认为心净则身净,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喜欢水。
存思观想,识念来到一个宛如混沌未开的茫茫天地,心念动起,天门便即开启一丝光亮,大量天地元气,宛如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真名品级的用途在此刻尽显无疑。燕离能在不修炼法门的前提下,将修为推到六品,可说全是真名的功劳。
而且不止于此,修行者不在存思观想状态下,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吸收元气,数量的多寡视真名品级而定,品级愈高,对于元气的渴求就愈强烈,这种渴求就成了反哺宿主的好处。
就像昨天晚上,由于两道剑势的冲突,意外撑开了中丹田,当时燕离直接睡下了,第二天醒来,元气已盈|满整个中丹田。
元气点亮五色虹桥,无数剑影自虚无里落入虹桥,逆流而上,于天门汇聚成一柄大剑,持续撑开天门。天门愈是宽大,真名品级的作用愈是明显,现在还远远不到极限。
并有丝丝的雾华,落到深渊底部,继续开发中丹田。
一个时辰后,中丹田突地发出些微的震动,整个胸口突然间变得非常灼热。
燕离心里微动,那份灼热倏地传遍四肢百骸,他立时明白过来,中丹田的扩容已到了极限,元气的量达到了一定的标准,已经是标准的五品武者了。
同时只觉脑门上一阵炙热,依稀听见死怨之气不甘的咆哮,接近圆满的八道咒印,硬生生被削去了一道。
他退出观想,只觉像是卸下了重负的一部分,大大地轻松下来。
笼罩在心头上的死亡阴影,一下子驱散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四品了,不过今天的修行结束了。
吃了早膳,来到甲字院,今天倒是多了几个新面孔,前十依然缺席大半。
按赵启平所说,前十那些人都已学过了外院的课程,不来也是正常的。
“燕兄看起来气色不错,定是有所突破,恭喜恭喜。”
这时候,邻座的连海长今忽然笑着开口。
燕离看了他一眼,他一直看不出这家伙的深浅,不过料想他也在前十之列。
他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就没搭理。
连海长今不以为意道:“据说军机院的人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燕兄可要小心,两院初次交锋,军机院定然已做足了准备。”
“多谢关心。”燕离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连海长今也不说话了,好像在沉思,他沉思的时候,看起来像一个博学睿智的学者。
不远处,余牧人神色阴沉,恨恨盯着燕离的背影。
唐桑花神情平淡,不知在想什么。
学舍里依然嘈杂不堪,这时一个人走进来,一身白衣,神情冷淡,进来就是一句:“你们这些杂碎,除了吵嚷,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他负者手,看也不看众人的表情,又道:“闭上你们的嘴,安静的听我说。我叫苏羽,内院教习之一,今天来的原本不是我,而是一个非常讨厌的人,你们大概不知道他有多让人嫌恶,所以代替他来的我,心情不是那么美妙,劝你们最好不要惹我。”
他像在自言自语,也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今天这一课,我要教给你们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势’。什么是‘势’,有没有人先来告诉我,说得好有学点的奖励。”
这一次,没人敢随意站起来,只怕下一句又是,说不好,扣一个学点。
他们都是通过层层筛选,才进入的甲字院,可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赶出书院。
“先生,学生有一些浅见。”
这时候,连海长今站了起来。
“很好,你是主动要求回答问题的人,我欣赏你的勇气,加一个学点。”
苏羽一句话,众人悔得肠子都青了。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说答不好要扣学点。
连海长今笑着道谢,然后道:“学生窃以为,‘势’是一种精神。”
30、谁杀人眨眼睛
“学生窃以为,‘势’是一种精神。”
连海长今的神情少见的认真起来,“首先诸位应该都明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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